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布滿灰塵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一夜折騰，我累得差點散架。但看著緊閉的窗戶和恢複了平靜的空氣，那種寒意終於退去了。
“起來幹活。”
許辭的聲音像冷水潑臉，打破了我的鬆懈。他正彎腰檢查著陽台的護欄，動作幹脆利落，彷彿昨晚那場驚心動魄的破陣不過是家常便飯。
我揉了揉發酸的腰，拿起工具包：“噢，好。”
接下來的清理工作比想象中枯燥得多。戴上厚厚的橡膠手套，我將臥室裏的衣物、生活用品一件件折疊整齊，裝入密封袋。每一件遺物都貼著標簽，寫著歸屬和編號。
許辭則負責處理那些陰物。他把鎖魂扣和引魂鞋裝進那個黑色布袋，紮緊口，又在袋口貼了一張鎮邪符。這一係列動作行雲流水，看得出來這種事他做得多了。
“警方的人快到了。”許辭突然開口，“等會兒你負責交接遺物，這本日記給他們。剩下的事不用你管。”
“我？”我指了指自己，有點心虛，“我能行嗎？”
昨晚差點嚇癱，現在要我麵對警察，心裏還是有點打鼓。
“能。”許辭言簡意賅，“你是第一現場整理師，這是你的職責。放穩心態，就當是在做一份普通檔案記錄。”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兩聲清脆的敲門聲。
“警察同誌，請進。”許辭喊道。
門被推開，兩個穿著警服的男人走了進來。為首的是個中年警官，國字臉，眼神銳利。他掃了一眼客廳，眉頭皺了皺，顯然對這裏的狼藉印象深刻。
“是你們報的警？”中年警官問道。
“是我。”許辭上前一步，遞過去一張名片，“我們是XX事務諮詢處，受家屬委托負責現場遺物整理。這是相關清單。”
警官接過名片，看了一眼，又看向我：“你是？”
“我叫陳凡，是助理。”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些，遞過去那份遺物登記表，“所有物品都清點登記好了，一共三十七件，都在包裏。”
警察仔細核對了清單，又看了看封條完好的黑色布袋，點了點頭：“行。現場我們會進一步勘查。對了，據家屬說，死者最近精神狀態不太好，經常說有人盯著她，這會不會是……”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是不是自殺？或者精神問題導致的意外？
我剛想開口，許辭拍了拍我的肩膀，搶先說道：“現場勘查應該能看出端倪。護欄斷裂處有明顯的外力撬動痕跡，不是自然崩壞。至於精神狀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我手裏的筆記本，“或許是因為發現了某些秘密。具體案情，等你們的報告吧。”
中年警官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再多問，帶人離開了。
樓道裏恢複了安靜。
我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還好圓過去了。”
許辭收起工具包，拿起揹包：“走，收工。”
走出那棟陰森的老樓，外麵的空氣清新。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讓人有種劫後餘生的幸福感。
“許哥，今晚能好好睡一覺了吧？”我伸了個懶腰。
“想什麽呢。”許辭白了我一眼，“第二單已經接了，下午三點開工。”
“啊？”我愣住了，“這麽快？”
“凶案現場的單子，排期很緊張。”許辭大步往前走，“下一家，也是個獨居老人，自然死亡，但……有點不對勁。”
我趕緊跟上：“怎麽個不對勁法？”
“家屬說老人走前，手裏一直攥著個東西，怎麽掰都不鬆開。”許辭說道，“而且，指定要你去。”
“指定我？”我指了指自己，“誰啊？”
“去了就知道。”
許辭的話隻說一半，吊足了胃口。我心裏隱隱有些期待，這第二單，又會是什麽樣的場麵？
下午兩點五十，我和許辭準時抵達目的地。
這是一棟位於市中心的老式居民樓，環境比青雲裏好很多，幹淨整潔。敲開門，一個五十多歲的阿姨迎了出來，臉上帶著悲傷，但眼神裏似乎藏著點什麽。
“是許先生、陳先生吧？”阿姨抹了抹眼淚，“快請進，我媽她……走得太突然了。”
房子裏很溫馨，收拾得幹幹淨淨。客廳正中央擺著一張黑白遺像，是個精神矍鑠的老爺爺。
“阿姨，節哀。”我安慰道，“我們受委托來整理老人遺物。”
“謝謝，謝謝。”阿姨帶著我們走到臥室，“就在這兒。”
臥室裏，老人躺在床鋪上，蓋著白布。床邊的小桌上，放著一個搪瓷杯，還有幾樣簡單的藥瓶。
最顯眼的是老人緊攥著的右手。
那隻手死死攥著一個東西，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家屬試了好幾次，都沒能掰開。
“就是這個。”阿姨指著老人的手，“他走的時候，手一直攥著這個，怎麽都不肯鬆開。我們怕是什麽髒東西，就找了你們。”
許辭走過去，蹲下身，仔細看了看老人的手。
“老人叫什麽？”許辭問道。
“張建國。”阿姨回答。
“去世時間？”
“昨天早上八點十分。”
許辭點點頭，從包裏拿出一個小小的羅盤，放在桌上。羅盤指標微微轉動，最後停在了老人床鋪的方向。
他的眼神沉了沉。
“陳凡，過來。”許辭說道。
我趕緊走過去，蹲在他身邊。
“你看老人的手。”許辭低聲道，“他攥的不是東西，是命。”
我湊近一看，老人緊攥的手掌縫隙裏，隱約露出一點紅色的邊緣。看不清是什麽，但那顏色很豔，透著一股不祥的氣息。
“這是什麽？”我小聲問。
“是個物件。”許辭說道，“但不是普通物件，它被下了牽命咒。老人臨死前，魂魄被這東西強行牽住，相當於被活活釦住了。”
“扣魂？”我倒吸一口涼氣，“那老人不是……白死了？”
“不是白死，是被借了命。”許辭說道，“這是一種邪術，用老人的陽壽去給另一個人續命。”
阿姨在一旁聽得臉色發白：“借命？怎麽會……我媽她……”
“阿姨，你別慌。”我趕緊安撫道，“我們來處理。”
許辭從包裏拿出一張黃紙，又取出一支銀針。
“陳凡，你幫我按住老人的手。”許辭說道，“別讓它動。記住，不管發生什麽，都不能鬆手。”
“好。”我深吸一口氣，伸出手輕輕按住老人的手腕。
老人的手很涼，像冰一樣。那股寒意順著指尖傳來，讓我打了個寒顫。
“集中精神。”許辭說道，“我要破咒。”
他拿起銀針，在老人的掌心輕輕一刺。
“嗷”一聲模糊的嗚咽從老人喉嚨裏發出，不是活著的聲音，更像是某種東西被刺痛後的嘶吼。
緊接著，老人緊攥的手掌猛地一顫！
我感覺一股巨大的力量從掌心傳來，差點把我掀翻。那力量陰冷刺骨，像是要鑽進我的骨頭裏。
“鬆手！”許辭大喝一聲，手中的黃紙已經貼在了老人的手背上。
黃紙瞬間變得焦黑，冒起一股黑煙。
老人的手劇烈地抽搐起來，手指一根根鬆開。
從他掌心掉出來的，是一隻紅色的布老虎。
那布老虎做得很粗糙，顏色陳舊，但眼睛的位置卻用黑墨畫得格外突出，透著一股詭異的光。
“這就是牽命物。”許辭說道，“用布老虎做載體，鎖住老人的魂魄，抽取他的陽壽。”
布老虎剛掉在地上，就開始劇烈地扭動起來，像是活了一樣。
“別讓它跑了！”許辭喊道。
我反應過來，一腳踩上去。
那布老虎在我腳下掙紮，發出滋滋的聲音，一股焦糊味彌漫開來。
許辭快速拿出一張符，貼在布老虎身上。
“定！”布老虎瞬間靜止，化作一灘黑色的汙泥。
與此同時，床上的老人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不是解脫的眼神，而是一種極度驚恐的表情，嘴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看到了。”許辭低聲道，“看到了抽走他命的東西。”
阿姨在旁邊嚇得腿都軟了，扶住牆才站穩：“這……這到底是……誰幹的？”
許辭站起身，看向阿姨：“老人最近，有沒有接觸過什麽陌生人？或者……收到過什麽奇怪的禮物？”
阿姨想了想，搖了搖頭：“我媽深居簡出，很少出門。禮物……好像沒有。對了，”她突然想起什麽，“上週來過一個年輕人，說是社羣誌願者，來給老人送慰問品。我媽當時挺高興的，還留他坐了會兒。”
“年輕人？長什麽樣？”許辭追問。
“二十多歲，戴個眼鏡，斯斯文文的。”阿姨回憶道，“說是姓李，來之前還打了電話確認。”
“姓李？”許辭的眼神一沉，“是不是左手有殘疾？”
阿姨一愣：“對！他左手少了兩根手指！”
我心裏咯噔一下，看向許辭。
又是一個線索。
這案子，好像越來越有意思了。
“阿姨，麻煩你帶我們去老人的書房看看。”許辭說道，“我們要找一些東西，也可能……要問你一些問題。”
阿姨雖然害怕，但還是點了點頭，帶著我們走進了書房。
書房不大，書架上擺滿了書。許辭快速掃視了一圈，目光落在了書桌的抽屜上。
“開啟。”
阿姨開啟抽屜，裏麵放著一些雜物。
許辭翻了翻，從最底下拿出一個厚厚的筆記本。
翻開第一頁，上麵寫著張建國的名字。
日期是從十年前開始的。
“這是老人的日記。”許辭說道，“可能會有線索。”
我接過日記，開始翻看。
前麵的內容很平常，記錄著老人的日常生活，買菜、遛彎、看電視。
直到翻到三年前的一頁。
【今天，那個孩子又來了。他叫李默，左手受了傷，很可憐。我給了他一些錢，他很感激。】
再往後，日記的內容開始變得奇怪。
【他說，他能看見“不幹淨”的東西。】
【他問我，能不能借我點陽壽。我不懂，他說，是幫我延長壽命。】
【我感覺不對勁，他的眼睛裏，沒有光。】
日記的最後一頁，停留在昨天。
字跡潦草，像是拚盡了所有力氣寫下的。
【他來了。他要拿走我的命。我不想死……】
日記的最後，畫著一個紅色的布老虎。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李默。左手少了兩根手指。布老虎。牽命咒。這一切，都指向了同一個人。
這個李默，到底是誰？
他為什麽要抽取老人的陽壽？
他身上，又藏著什麽秘密？
“許哥，我知道是誰了。”我抬起頭，看向許辭，“李默，三年前開始接觸老人，左手有殘疾，最近來過。”
許辭點點頭，眼神冰冷：“我知道他是誰。”
“誰？”阿姨急切地問。
“一個……專門靠吸食別人陽壽為生的陰人。”許辭說道，“他左手的傷，不是意外，是邪術反噬。”
“陰人？”阿姨臉色煞白，“那我媽她……”
“放心，咒已經破了。”許辭說道，“老人走得安詳，沒有被強行拘魂。我們會幫你處理後續。”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這個李默，不會善罷甘休。我們接下來，要去找他。”
我的心跳猛地加快。又要麵對一個“陰人”？
這纔是我的第二單啊。但同時，我心裏又有種莫名的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