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鍾聲徹底敲完最後一響,像是一把落鎖的鑰匙,徹底擰動了長生禁陣的開關。
“獻祭開始!”
沈肅一聲暴喝,頂樓地麵的符文盡數亮起,漆黑的光紋順著樓板蔓延至整棟大樓,每一層、每一間房,都傳來鬼哭狼嚎般的嘶鳴。
無數鬼影從陣法縫隙中湧出,先是老樓裏23名亡魂的殘念,再是林曉、張磊、小宇等被連環詛咒害死的亡魂,最後是數不清的、被沈肅殘害的無辜者,密密麻麻,擠滿了整個頂樓,又順著樓梯口往下蔓延,填滿了整棟晃動的大樓。
這些鬼影不再是之前的怨煞,而是被大陣徹底操控的祭品虛影,青麵慘白,眼窩空洞,一雙雙冰冷的手朝著我抓來,指甲死死摳住我的胳膊、肩膀,陰氣順著毛孔往體內鑽,我被裹在鬼影堆裏,四肢被死死纏住,動彈不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濃重的怨氣嗆得我胸口劇痛,幾乎要被這股鬼影洪流吞噬。
陰氣順著喉嚨往肺腑鑽,意識漸漸模糊,我能清晰地感覺到,胸口的平安鎖正在被大陣一點點汲取力量,銀身的光芒越來越淡,一旦鎖身靈力耗盡,我會跟著陣眼一起,被獻祭給大陣,魂飛魄散。我拚命掙紮,卻抵不過鬼影的力量,視線開始發黑,耳邊全是鬼影的嘶鳴和沈肅癲狂的笑聲,絕望感瞬間將我淹沒。
就在我即將徹底失去意識,被鬼影吞噬的刹那,一道清冽的靈光猛地衝破黑霧,照亮了半個頂樓。
是許辭。
他早已掙脫陰氣鎖鏈,渾身是傷,衣衫破爛,嘴角還掛著未幹的血跡,卻直直站在陣法邊緣,雙手掐著許家獨有的禁術訣印,麵色決絕。他沒有再念同歸於盡的咒文,而是猛地咬破舌尖,將一口心頭血噴在掌心,指尖撫過自身眉心,一字一句,念動著損耗自身根基的咒文:
“許氏子孫,以陽壽為祭,燃本命魂火,破禁陣,鎮邪祟!”
話音落下,許辭周身驟然燃起淡金色的魂火,那不是普通的術法靈光,而是燃燒自身陽壽、透支本命生機的禁術之火。他的發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白霜,原本清俊的麵容瞬間褪去血色,添上幾分疲憊的蒼老,周身的氣息卻越來越強,魂火所過之處,纏上我的鬼影瞬間消散,發出淒厲的慘叫。
他燃燒自己的陽壽,強行催動超出自身極限的力量,要硬生生破掉這已成定局的長生禁陣。
“你瘋了!燃燒陽壽破陣,你會折損數十年壽命,從此體弱多病,命數盡毀!”沈肅見狀,臉色大變,厲聲嘶吼,想要催動大陣阻攔,可許辭的魂火已然逼近,克製著他所有的陰邪術法。
許辭沒有回頭,目光死死盯著陣眼的我,魂火護在我周身,將所有鬼影、所有陰氣盡數擋在外麵,他一步步朝著石柱走去,每走一步,身上的白霜就多一分,腳步也虛浮一分,卻始終沒有停下。
“陳凡,撐住,我帶你出去。”
他的聲音虛弱卻堅定,魂火暴漲,狠狠撞向陣眼石柱和那枚黑色銅扣。隻聽一聲巨響,石柱轟然碎裂,銅扣寸寸崩毀,鎮陣秘典被魂火點燃,化為灰燼,啟動的陣法瞬間崩解,漆黑的符文盡數熄滅,滿頂樓的鬼影發出最後一聲嘶鳴,徹底消散在魂火之中。
整棟樓的震動戛然而止,黑雲散去,午夜的風重新吹進頂樓,帶著一絲清冷。
陣法破了,獻祭被攔了下來,我脫離了鬼影的吞噬,安然無恙。
而許辭,魂火熄滅,踉蹌著跪倒在地,滿頭青絲盡白,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徹底沒了力氣,卻還是抬著頭,對著我露出一抹釋然的笑。
他用自己的陽壽為代價,強行破了大陣,護住了身為陣眼的我,終止了這場午夜獻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