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辭將我死死按在身後,單手撐地勉強站起身,嘴角的血跡順著下頜滑落,他握著桃木劍的手依舊穩如磐石,擋在我身前的脊背繃得筆直,沒有半分退讓。
“你以為憑許家那點皮毛術法,就能攔我?”沈肅嗤笑一聲,指尖輕撚,手腕上的黑色銅扣驟然發光,大廳四周的陰影裏,瞬間湧出無數模糊的鬼影,有老樓裏23個亡魂的殘念,有連環詛咒裏死去的林曉、張磊等人,還有被沈肅殘害的無辜者,密密麻麻,將整個大廳堵得水泄不通。
那些鬼影眼神木然,麵色慘白,被怨氣操控著,嘶吼著朝我們撲來,這不是普通的亡魂,是沈肅用禁陣強行凝聚的怨煞,沒有意識,隻懂殺戮,比我們之前遇到的任何異象都要凶險。
“陳凡,跟著我,往樓梯間跑!”許辭低喝一聲,手中桃木劍挽出劍花,符紙燃燒的金光順著劍刃迸發,逼退最先撲來的幾隻怨煞,他拉著我的手,拚盡全力朝著大廳左側的樓梯口衝去,“樓內陣法是他操控的核心,我們去頂樓毀了陣基,才能破掉他的術法!”
我緊跟在他身後狂奔,耳邊全是怨煞的嘶吼聲、身後的怨煞緊追不捨,幾隻怨煞伸手抓來,指尖劃過我的衣袖,瞬間將布料凍得碎裂,寒意直透骨髓。
許辭反手甩出幾張爆炎符,黃符在空中燃燒成火球,砸在怨煞群中,發出滋滋的灼燒聲,怨煞的嘶吼聲變得淒厲,暫時被阻了去路,可更多的怨煞從陰影裏湧出,前赴後繼,根本殺不完。
“他用秘典催動了整棟樓的怨氣,這些怨煞是殺不盡的,我們隻能跑!”許辭拉著我衝進樓梯間,反手關上防火門,用桃木劍死死抵住,可門外的怨煞瘋狂撞擊,門板劇烈晃動,裂痕迅速蔓延,眼看就要被撞開。
更可怕的是,沈肅製造的幻境,開始在樓梯間裏蔓延。
我眼前突然一花,腳下的樓梯變成了老樓燒焦的階梯,頭頂是熊熊燃燒的大火,濃煙嗆得我喘不過氣,許辭父母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快逃!別回頭!”,趙奎的嘶吼聲緊隨其後,還有無數人的哭喊聲,和十年前那場滅門大火的場景,一模一樣。
“別信!是幻境!”許辭察覺到我的異樣,抬手按住我的太陽穴,指尖注入一絲溫潤的靈力,“看著我,陳凡,看著我!”
他的聲音如同驚雷,將我從幻境中拽出,眼前的大火瞬間消散,變回昏暗的樓梯間,可冷汗已經浸透了我的衣衫,心髒狂跳不止。沈肅的術法太過陰毒,竟能勾起心底最恐懼的記憶,讓人困在幻境裏自生自滅。
“堅持住,馬上到頂樓了!”許辭扶著我,一步步往上跑,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腳步也開始虛浮,內傷早已加重,全靠一股意念撐著。我看著他虛弱的模樣,心裏又急又疼,握緊手裏的桃木短刀,主動擋在他身側,幫他逼退兩側撲來的怨煞。
我們不再是他單方麵護著我,而是真正的並肩作戰。
衝到五樓時,防火門終於被撞開,怨煞如同潮水般湧進樓梯間,沈肅的身影出現在樓梯下方,他緩步往上走,周身黑霧繚繞,眼神陰鷙:“跑?你們能跑到哪裏去?乖乖束手就擒,做我的陣眼,少受點苦。”
他抬手一揮,一股強大的陰氣直撲而來,許辭猛地將我推開,自己硬生生承受這一擊,悶哼一聲,從樓梯上摔了下去,滾了好幾級台階,桃木劍也掉落在一旁。
“許辭!”我嘶吼著,想要衝下去,卻被怨煞攔住去路,眼睜睜看著沈肅走到許辭麵前,抬腳踩住他的胸口,力道大得讓許辭咳出一口鮮血。
“放開他!”我紅了眼,不顧自身安危,揮舞著桃木短刀衝過去,純陰體質的靈力在體內翻湧,手腕上的平安符爆發出金光,逼退身前的怨煞,可沈肅隻是輕輕揮手,就將我彈開,我重重撞在牆壁上,胸口一陣劇痛,短刀也掉落在地。
“倒是有情有義。”沈肅冷笑一聲,踩著許辭的胸口,抬頭看向我,“既然你這麽護著他,那我就先殺了他,再帶你去頂樓獻祭,讓你看著他魂飛魄散。”
他掌心凝聚起黑色的怨氣,朝著許辭的頭頂拍去,這一掌下去,許辭必死無疑。
“不要!”我目眥欲裂,體內的靈力徹底爆發,純陰體質的力量衝破所有壓製,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這是許家父母當年留在我體內的護持之力,也是破陣的關鍵。
金光所過之處,怨煞紛紛消散,樓梯間的怨氣瞬間淡去大半,沈肅被金光反噬,踉蹌後退一步,踩在許辭胸口的腳也鬆了開來。
許辭趁機撿起桃木劍,踉蹌著站起身,走到我身邊,與我背靠背站著,哪怕渾身是傷,眼神依舊堅定:“我說過,有我在,沒人能傷你。”
“走,去頂樓!”我拉住他的手,趁著金光還未消散,朝著頂樓狂奔而去,沈肅在身後怒吼,怨煞再次追來,可我們已經顧不得許多,隻有衝到頂樓,毀了陣基,才能徹底終結這一切。
樓梯間的門被我們一把推開,頂樓的風呼嘯而來,這裏早已布好了完整的長生禁陣,比老樓、比大廳的陣法都要宏大,陣眼中央,立著一根黑色的石柱,上麵刻滿了禁陣符文,而秘典和銅扣,就放在石柱頂端。
沈肅緊隨其後追了上來,看著站在陣中的我們,眼神陰鷙到了極致:“既然你們非要找死,那我就在這裏,當場啟動大陣,讓你們一起,成為陣中祭品!”
他縱身躍入陣中,拿起秘典和銅扣,開始念動禁陣咒文,咒文聲沙啞晦澀,頂樓的陣法瞬間光芒大盛,黑色的光柱直衝雲霄,整棟樓劇烈晃動,怨煞在陣中瘋狂嘶吼,長生禁陣,徹底啟動。
我和許辭被困在陣中,被怨氣死死纏住,身體漸漸不受控製,朝著陣眼中央飄去,沈肅的笑聲癲狂刺耳,這場樓內大逃殺,終究還是被逼到了絕路,可我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