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樓的陰風卷著濃重的怨氣呼嘯而過,吹得人睜不開眼,許辭將我死死護在身後,桃木劍橫在身前,硃砂浸染的劍刃在昏暗裏透著一抹赤紅,:“趙奎,十年前你殺我全家,燒了許家樓,佈下陰陣害人性命,今日我定要你血債血償。”
原來這真凶名叫趙奎,竟是許家曾經的同門師弟,早年因偷學禁陣、殘害生靈被逐出師門,從此懷恨在心,蟄伏多年,終於找到機會對許家下手,隻為奪取許家世代相傳的鎮陣秘典,再用純陰體質的人做陣眼,完成長生禁陣。
趙奎聞言,發出一陣刺耳的陰笑,笑聲蒼老又癲狂,在頂樓來回激蕩:“血債血償?許家迂腐守舊,放著絕世禁陣不用,活該被滅門!要不是你父母當年抱著這純陰娃娃突圍,把秘典藏了起來,我何須等十年!好在老天有眼,讓我找到了你,也找到了這完美的陣眼!”
他的話音剛落,我突然感覺腦海裏像是有什麽東西轟然炸開,塵封了十年的記憶碎片,不再是零散的畫麵,而是如同潮水般瘋狂湧入,再也壓製不住。
大火,漫天的大火。
燒焦的木梁劈裏啪啦地往下掉,濃煙嗆得我無法呼吸,小小的我被裹在繈褓裏,動彈不得,耳邊是男人女人的哭喊和嗬斥聲,還有趙奎陰狠的嘶吼:“把孩子和秘典交出來,饒你們全家不死!”
是許辭的父母,他們抱著繈褓中的我,在火海裏拚命穿梭,身後是趙奎帶著人追殺,他們一路護著我,從三樓衝到頂樓,又從頂樓的小窗往外送,許辭的母親哭著說:“一定要把孩子送出去,純陰之體不能落入他手裏,不然天下要大亂。”
許辭的父親把我交給一個路過的拾荒老人,塞給老人一筆錢,反複叮囑一定要把我送到安全的地方,永遠不要提老樓的事,而他們自己,轉身衝進火海,與趙奎纏鬥,再也沒有出來。
最後映入我眼簾的,是許家父母被陰氣纏身,倒在火海裏的身影,還有趙奎手腕上那枚,和此刻一模一樣的黑色銅扣。
大火燒了整整一夜,我被拾荒老人收養,可大火的恐懼和怨氣,衝散了我的記憶,我忘了許家的救命之恩,忘了那場滅門慘案,忘了趙奎的模樣,渾渾噩噩長大,直到失業,收到那份詭異的招聘啟事。
原來那招聘啟事,根本不是巧合,是許辭找了我十年,終於循著我身上殘留的許家符印找到了我。
“我想起來了,我全都想起來了。”我捂著劇烈疼痛的頭,蹲在地上,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掉,聲音哽咽,“是你,是你殺了許叔叔許阿姨,是你放的火,當年是他們救了我,我卻忘了這麽多年……”
許辭蹲下身,輕輕抱住我,掌心的溫度溫暖而有力,他輕聲安慰我:“不怪你,是怨氣封住了你的記憶,跟你沒關係,現在想起來就好,我們一起了結這一切。”
他的懷抱很安穩,驅散了我記憶裏的恐懼,我抬頭看著他,看著這個找了我十年、拚了命護了我這麽久的人,心裏滿是愧疚與堅定,我站起身,握緊手裏的桃木劍,不再是那個隻會躲在他身後的新手整理師,而是和他並肩作戰的夥伴。
趙奎看著我們相擁的模樣,眼神越發陰鷙,他猛地抬手,催動手腕上的銅扣,頂樓的陣法瞬間光芒大盛,黑色符文瘋狂轉動,23個亡魂的身影被陣法牽引,變得越發清晰,一個個麵目猙獰,朝著我們撲過來,陣法中央的石碑,也開始微微震動,像是要破土而出。
“既然都想起來了,那就乖乖做我的陣眼吧!”趙奎厲聲喝道,周身陰氣暴漲,他抬手一揮,無數道陰氣化作利爪,朝著我抓來,“隻要把你獻祭,這長生禁陣就成了,誰也攔不住我!”
“休想!”
許辭將我往身後一拉,手持桃木劍衝上前,與趙奎纏鬥在一起,桃木劍與陰氣相撞,發出滋滋的聲響,符紙燃燒的火光在昏暗的頂樓裏閃爍,許辭招式淩厲,可他本就有傷,加上趙奎修煉禁陣十年,功力深厚,不過片刻,許辭就漸漸落了下風,被趙奎一掌擊中胸口,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溢位鮮血。
“許辭!”我驚呼一聲,想要衝過去,卻被無數亡魂攔住去路,亡魂的怨氣纏上我的身體,冰冷刺骨,我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趙奎一步步走向許辭,抬手就要下殺手。
“不準碰他!”
我嘶吼著,體內突然湧出一股莫名的力量,手腕上的平安符瞬間爆發出耀眼的金光,那是許家父母當年留在我身上的護符之力,也是我純陰體質裏潛藏的破陣之力,金光所過之處,亡魂紛紛消散,纏住我的怨氣瞬間瓦解。
我朝著許辭的方向跑去,撿起他掉在地上的黑色木盒,從裏麵翻出許家的鎮陣符,那是一枚刻著許家紋章的金色符印,是許辭一直帶在身上、用來鎮壓老樓怨氣的寶物。
趙奎看到符印,眼神瞬間變了,滿是貪婪:“鎮陣符!終於找到了,有了它,再加上你這個陣眼,大陣必成!”
他放棄攻擊許辭,朝著我撲過來,想要搶奪符印,我握緊符印,按照腦海裏許家父母殘留的記憶,將符印按在陣法中央的石碑上。
符印接觸石碑的瞬間,金光萬丈,照亮了整個頂樓,黑色符文瞬間被金光覆蓋,陣法開始劇烈晃動,23個亡魂的身影在金光裏漸漸變得平和,不再猙獰,他們對著我和許辭微微頷首,隨後化作點點金光,消散在空氣裏,終於得以安息。
趙奎被金光反噬,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周身的陰氣瞬間消散,手腕上的黑色銅扣寸寸碎裂,他癱倒在地上,麵色灰敗,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囂張氣焰。
“不可能,我的陣,我的長生夢,不可能毀了!”趙奎嘶吼著,想要掙紮起身,卻再也沒有力氣。
許辭撐著身體站起來,走到我身邊,握住我的手,看著漸漸平息的陣法,看著消散的亡魂,看著癱倒在地的趙奎,眼底滿是釋然。
十年的仇恨,十年的尋找,十年的恐懼,在這一刻,終於有了了結。
可就在我們以為一切都結束的時候,石碑突然再次震動,一道更濃重的陰氣,從石碑下方湧了出來,比趙奎的陰氣更陰毒,更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