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整座城市被一層灰濛濛的霧氣籠罩,許辭走在我身側,他將黑色木盒緊緊抱在懷裏,盒身被重新貼上了鎮煞符文。我們沒有打車,沿著老舊的街道步行,朝著那棟塵封十年的老樓走去,一路上,兩人都沉默著,心裏都清楚,這一趟,是赴一場十年未結的死局。
“那棟樓在城西的廢棄片區,十年前大火後,就被封了起來,沒人敢靠近。”許辭率先打破沉默,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沉重,“大火之後,先後有拾荒者、流浪漢、探險的年輕人進去,短短五年,死了23個人,死因五花八門,墜樓、窒息、突發疾病,還有人說是被鬼魂索命,後來片區徹底荒廢,連警察都很少來。”
23人死亡。
這個數字讓我心頭一沉,之前連環詛咒的六條人命,已經讓人不寒而栗,而這棟老樓,十年間竟吞了23條人命,難怪被稱為凶樓,這裏的怨氣,恐怕比之前所有案發現場加起來都要濃重。
“那23個人,死得都蹊蹺嗎?”我輕聲問。
“蹊蹺。”許辭點頭,眼神望向遠方那棟隱約可見的灰色樓體,“他們死的位置,全在樓內的陣法節點上,和七魂陣的佈局如出一轍,當年我家的人就是發現有人要在樓裏布更大的禁陣,才被滅口,大火是為了毀屍滅跡,也是為了鎖住樓裏的怨氣,讓陣法慢慢成型。”
原來那場大火,不是結束,而是開始。凶手放火燒毀許家,掩蓋布陣的痕跡,卻沒想到樓體沒有完全坍塌,反而成了天然的陣基,後續死去的23人,全是被刻意引進去,當成了陣中祭品,而那個幕後之人,蟄伏十年,就是為了等我這個純陰陣眼出現,徹底啟動大陣。
說話間,我們已經走到了廢棄片區。
這裏早已斷了水電,樓房破敗不堪,露出裏麵焦黑的磚塊,雜草長到半人高,到處都是散落的磚瓦和廢棄雜物,死寂得可怕,連鳥鳴蟲叫都沒有,像是一座被世界遺忘的死城。
那棟凶樓,就矗立在片區正中央,六層樓高,樓體通體焦黑,是大火留下的痕跡,窗戶全是破洞,像一隻隻空洞的眼窩,死死盯著每一個靠近的人,樓道入口被生鏽的鐵皮封住,上麵貼滿了褪色的封條,卻被人撕得七零八落,明顯最近有人出入。
這就是電話裏幕後黑手說的地方,也是許辭全家喪命的地方,更是我記憶碎片裏,那片揮之不去的火海。
“就是這。”許辭停下腳步,抬頭望著這棟陰森的老樓,清冷的眉眼覆上一層寒霜,指尖微微攥緊,“十年了,我終於回來了。”
我看著這棟樓,心髒突然不受控製地狂跳,腦海裏的碎片記憶越發清晰:燒焦的橫梁砸下來,濃煙嗆得人喘不過氣,有人抱著我,拚命往外跑,耳邊是爆炸聲和哭喊聲,還有一道陰冷的聲音,在喊著“純陰之體,留著做陣眼”。
頭痛欲裂,我捂著額頭,蹲下身,臉色慘白,許辭立刻蹲下來扶住我,語氣滿是擔憂:“陳凡,你怎麽樣?是不是想起什麽了?”
“火……大火,有人抱著我,還有人在追,要抓我。”我喘著氣,斷斷續續地說,那些碎片太淩亂,拚不出完整的畫麵,卻能感受到極致的恐懼,“我小時候,真的來過這裏,對不對?這棟樓,和我的記憶,一模一樣。”
許辭的眼神瞬間變得複雜,有心疼,有凝重,還有一絲釋然,他輕輕拍著我的後背,輕聲道:“是,你當年確實在這裏,我父母救了你,把你送出火海,自己卻沒逃出來,你的記憶,是被大火的怨氣衝散了,所以一直想不起來。”
真相終於揭開一角,我和這棟樓,和許家的淵源,早在十年前就已註定。我不是無辜被牽扯進來的局外人,而是當年許家捨命救下的人,是幕後黑手一直尋找的純陰陣眼,這十年,他從未放棄找我,而許辭,也一直在找我,找當年的真相。
“我們進去。”我緩過勁,站起身,眼神堅定,不管裏麵有多少怨氣,多少凶險,我都要進去,找回完整的記憶,給許家一個交代,給那些死去的人一個交代。
許辭點點頭,從木盒裏拿出兩張鎮煞符,分別貼在我們身上,又遞給我一把浸過硃砂的桃木劍:“跟緊我,樓裏的怨氣已經凝成了實質,會幻化出各種幻象,別相信眼睛看到的,跟著我的腳步走。”
他推開那扇生鏽的鐵皮門,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一股濃重的陰氣撲麵而來,冷得人渾身打顫,樓內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隻有微弱的天光從破窗透進來,勉強照亮腳下的路。
剛踏入樓道,詭異的事情就發生了。
頭頂的聲控燈,突然忽明忽暗,發出滋滋的電流聲,樓道裏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從樓上下來,由遠及近,卻看不到半個人影。緊接著,兩側的牆壁上,漸漸浮現出模糊的人影,有大人,有小孩,臉色慘白,渾身是傷,死死盯著我們,嘴裏發出無聲的哭喊。
是那23個死在樓裏的亡魂,被我們的闖入驚醒了。
“別看他們,往前走。”許辭拉住我的手,掌心冰涼,卻給了我足夠的力量,他手持桃木劍,走在前麵,符紙的微光在黑暗裏亮起,逼退了靠近的亡魂。
我們一步步往上走,樓梯陡峭破舊,木板踩上去發出咯吱的聲響,隨時可能坍塌,每一層樓道,都散落著當年的遺物,燒焦的衣服、破碎的玩具、泛黃的照片,每一件東西,都帶著濃重的怨氣。
走到三樓,一個小小的身影突然擋在樓梯口,是個五六歲的小孩,渾身焦黑,手裏抱著一個破布娃娃,抬頭看著我們,眼淚直流:“別走,陪我玩,火好燙,我好疼……”
是23個死者裏,最小的那個孩子。
我心頭一酸,停下腳步,許辭卻拉住我,搖了搖頭:“別碰他,是怨氣幻化的幻象,碰了就會被纏上,永遠困在這裏。”
小孩見我們不理他,突然發出淒厲的尖叫,身影瞬間消失,緊接著,整個樓道的燈全滅了,身後的樓梯,突然開始坍塌,碎石不斷掉落,無數道黑影從四麵八方湧過來,嘶吼著,撲向我們。
“快跑,去頂樓,陣眼在頂樓!”許辭低喝一聲,拉著我往樓上狂奔,黑影在身後緊追不捨,陰冷的風刮過耳畔,樓體劇烈晃動,像是要徹底坍塌。
我們拚命往上跑,穿過四層、五層,終於衝到了頂樓。
頂樓的空間很大,中央位置,有一個用黑色顏料畫成的巨大陣法,陣法紋路與之前天台的禁陣相似,卻更複雜,更陰毒,陣法中央,立著一塊黑色的石碑,石碑上刻滿了符文,還有23個名字,正是死在樓裏的人。
而石碑前方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穿著深色長袍,戴著帽子,手腕上,戴著一枚全新的黑色銅扣,比之前老者的銅扣更大,紋路更詭異,怨氣更重。
是那個跟蹤我們的幕後黑手,是十年前放火燒毀許家、佈下凶陣的真凶。
他緩緩轉過身,露出一張布滿皺紋、卻帶著陰狠笑意的臉,眼神死死盯著我,又看向許辭,語氣沙啞:“許家小子,純陰娃娃,你們總算來了,等了十年,大陣終於可以啟動了,23個祭品,加上你這個陣眼,我就能長生不死,誰也攔不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