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矇矇亮，裹著淡淡的晨霧拂過天台。地上那枚黑色銅扣早已裂成兩半，怨氣散盡，淪為普通的廢銅。不久後老者便被聞訊趕來的警察帶走，他對連環害人的罪行供認不諱，卻在被押走前突然轉頭死死盯著我，嘴角扯出一抹詭異的笑，嘴唇翕動，無聲吐出幾個字：老樓、大火、你逃不掉。
我心頭猛地一沉，那幾個字像一根細針，紮進腦海深處塵封的縫隙，零碎的記憶碎片再次翻湧，燒焦的木梁、刺鼻的濃煙、撕心裂肺的哭聲，還有一道模糊的，護著我的身影，每次想起都會頭痛欲裂。
許辭察覺到我的異樣，伸手輕輕按住我的肩膀：“別想太多，他是窮途末路的恐嚇，先處理傷口，再收尾。”
他後背捱了老者一掌，內傷不輕，臉色蒼白得嚇人。我扶著他慢慢走下天台，一夜的對峙、鬥法、驚魂，早已耗盡了兩人的力氣，可心底那根弦，卻始終不敢鬆。
本以為老者落網，銅扣碎裂，六名亡魂得以安息，這場連環詛咒就徹底畫上了句號，可事情遠比我們想的要複雜。
先是中介平台發來訊息，所有涉案的死者家屬都陸續撤了委托，說是遺物不用再整理，有人提前上門，把所有遺物清理得幹幹淨淨，連一根發絲都沒留下；緊接著，警方那邊傳來訊息，老者的身份查不到任何有效資訊，沒有戶籍、沒有親屬，像憑空出現的人，唯獨在他隨身的布袋裏，找到一張泛黃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棟廢棄的老樓，樓體漆黑，明顯被大火燒過，而照片的角落，有一個小小的刻著許字的令牌，還有一個繈褓中的嬰兒，被人抱在懷裏看不清麵容。
許辭看到照片的那一刻，清冷的眉眼第一次露出極致的凝重，沉默了許久才開口：“這是我家的老樓，十年前，一場大火，我全家都沒逃出來，我是唯一的倖存者。”
我猛地愣住，怔怔地看著他，原來他的秘密，遠比我知道的更沉重。難怪他懂陰陽陣法、會製符鎮煞，難怪他對陰邪之事格外敏銳，難怪他從不願提及過往，一切都源於那場滅門的大火。
“那嬰兒……是你？”我輕聲問。
許辭點點頭，帶著一絲悲涼：“是我。那場大火不是意外，和今天的禁陣，用的是同一種陰術，當年的布陣之人，就是這個老者的師父，他殺我全家，就是為了搶許家的鎮陣秘術，沒想到，十年後他徒弟又捲土重來，還盯上了你。”
真相終於撕開一道口子，所有的線索都串在了一起。十年前的滅門案，十年後的連環詛咒，看似相隔許久，實則是同一股陰邪勢力的延續，他們要許家的秘術，要純陰體質的陣眼，要逆天改命的陰謀，從未停止。
我終於明白，許辭最初接近我，不是巧合，他是在找當年的凶手，而我的純陰體質，是引凶手現身的誘餌，可他後來拚盡全力護我，卻早已不是為了家族恩怨，而是真心的守護。
“對不起，我一直瞞著你。”許辭轉頭看向我，眼底滿是歉意，“我怕你害怕，怕你離開，更怕你被牽扯進來遭遇危險。”
“我不怪你。”我搖搖頭，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我們是搭檔，從入行的那天起，就綁在一起了，不管是十年前的舊案，還是剩下的麻煩，我都跟你一起扛。”
許辭看著我，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淺淡的笑，可這份短暫的安定，並沒有持續太久。
我們回到許辭的工作室，剛推開房門，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房間裏的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符紙散落一地，明顯是有人強行闖入過。
“我們被跟蹤了。”許辭瞬間收斂笑意，將我護在身後，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房間，“不是老者的同夥，就是當年幕後的真凶，他一直在看著我們，看著老者落網，看著我們發現老樓的秘密。”
我渾身一僵。我們從天台下來，一路徑直回工作室，沒有絲毫停留，對方卻能搶先一步闖入，說明從我們離開老寫字樓麵試的第一天起，就一直被人跟蹤，一舉一動全都在對方的掌控之中。
許辭蹲下身，撿起地上的一張符紙，符紙背麵，用紅色的顏料畫著一個小小的圖案，和當年老樓裏的陣紋一模一樣，圖案中央，是一道細小的劃痕，像是在標記什麽。
“他在找許家的鎮陣秘錄，也在確認你的位置。”許辭語氣冰冷，“老者隻是一顆棋子，真正的幕後之人還藏在暗處，他比老者更陰狠，更謹慎，這場局我們還沒破。”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突然響了，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沒有歸屬地。
我看向許辭，他點點頭，示意我接聽，我按下擴音，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沙啞的笑聲：“許家小子，藏了十年，還是找到了，還有那個純陰的娃娃，老樓的門，一直為你開著，你的父母，你的記憶，都在那兒等著，不來，就永遠別想知道真相。”
話音落下，電話直接被結束通話，忙音在房間裏響起。
老樓，又是那棟被大火燒毀的老樓。
幕後之人的挑釁，直指十年前的舊案，直指我丟失的記憶，直指那場滅門大火的真相。他知道許辭的過往，知道我的身世，知道我們所有的秘密，甚至把我們的下一步，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許辭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著樓下的街道，清晨的街道人來人往，可他的目光，卻精準地落在街角一個模糊的身影上，那人穿著深色衣服，戴著帽子，看到我們的目光，瞬間轉身消失在人群裏，速度快得驚人。
“他就在樓下，看著我們。”許辭聲音低沉，“他想引我們去老樓，那是他的主場，也是十年前的案發現場，凶險萬分。”
我走到他身邊，看著那個身影消失的方向，又想起老者臨走前的話，心裏清楚我們已經沒有退路。所有的線索，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恩怨，全都指向那棟廢棄的老樓，不管是陷阱還是死局，我們都必須去。
“去，我們現在就去。”我握緊許辭的手，語氣堅定，“早一點去，早一點揭開真相，早一點結束這一切，不能再讓他害更多的人。”
許辭看著我點了點頭，重新收拾好黑色木盒，換上新的符紙和法器，將那枚裂成兩半的銅扣收好，作為證物。他知道，這一次，不再是簡單的遺物整理，不再是對付零散的陰魂，而是直麵十年前的血海深仇，直麵藏在最深處的黑暗。
工作室的門被輕輕關上，我們並肩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