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辭將我往身後又護了幾分,指尖死死攥著黑色木盒,盒身符文在月光下透出淡淡的銀光,他抬眼看向黑影,聲音冷得像冰:“殘害六條人命,佈下七魂禁陣,就為了逆天續命,你就不怕遭天譴,魂飛魄散?”
黑影低笑起來,笑聲沙啞刺耳,在空曠的天台上回蕩,帶著說不盡的陰狠:“天譴?我命都快沒了還怕什麽天譴。這六個廢物本就是螻蟻,用他們的命換我重生,是他們的榮幸。倒是你,許家小子,壞我好事還護著這純陰陣眼,今日你們誰都走不了。”
他口中的純陰陣眼,說的就是我。我攥緊許辭給的平安符,符紙已經燙得灼人,天台四周,六個模糊的亡魂身影漸漸清晰,林曉的紅裙殘影、張磊僵直的身形、小宇小小的孩童輪廓,還有女作家蒼白的臉,他們眼神木然,圍著天台站成一圈,成了禁陣的六個角,怨氣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我和許辭困在中央。
“你說的第七個,到底是誰?”我壓著心底的恐懼開口質問,聲音卻忍不住發顫。我們一直以為,第七個死者會是無辜的路人,可此刻天台上,除了我們和黑影,再無他人,這讓我心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黑影緩緩抬起頭,藏在帽簷下的臉終於露出一絲輪廓,那是一張布滿皺紋、麵色灰敗的臉,眼窩深陷,眼神渾濁卻透著貪婪的光,他盯著我,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第七個?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話音落下,他猛地抬手,朝著我所在的方向一揮,手腕上的銅扣驟然發光,天台中央那部永不關機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聽筒裏的呼吸聲、哭喊聲瞬間放大,尖銳刺耳,六個亡魂同時發出淒厲的嘶鳴,朝著我撲過來!
“護住自己,別被怨氣沾身!”許辭低喝一聲,迅速從木盒裏抽出一遝黃符,雙手翻飛,符紙憑空燃燒,化作一道道火光,朝著亡魂迎上去,火光與怨氣碰撞,發出滋滋的聲響。
我被許辭護在身後,看著他與亡魂纏鬥,心裏又急又怕,想幫忙卻無從下手,隻能緊緊握著古銅錢,手腕上的平安符不停發燙,抵擋著撲麵而來的陰氣。就在這時,我突然感覺後背一陣發涼,像是有一隻冰冷的手輕輕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猛地回頭,身後空無一人,可那股冰冷的觸感卻真實存在,緊接著,腦海裏突然湧入無數碎片畫麵,老舊的樓道、晃動的紅裙、黑色的銅扣,還有一張模糊的臉,那是一個中年男人,臉色慘白,嘴角淌著血,眼神裏滿是絕望。
“這是……第六個死者?”我渾身一僵,瞬間反應過來。我們一直數著林曉、張磊、小宇、女作家,算上最初的獨居老人也隻有五人,方纔黑影說六條人命,我們竟一直漏了一個!
許辭也察覺到異樣,餘光掃過我身後,臉色驟變:“是他!最早死的那個,被我們忽略的第六個亡魂,他一直藏在銅扣裏,跟著我們!”
黑影見狀,笑得越發陰狠:“總算反應過來了。那個拾荒老人,死在廢棄倉庫裏,是我佈下的第一個棋子,他的魂魄早就被銅扣鎖住,成了陣基。你們查了後麵所有案子,卻忘了最開始的引子,真是愚蠢。”
我終於理清所有脈絡,從最開始的拾荒老人,到獨居老者,再到林曉、張磊、小宇、女作家,整整六個死者,早已湊齊,所謂的第七個,根本不是別人,就是我!
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再殺無辜者,六個亡魂已成陣基,隻等將我這個純陰體質的陣眼獻祭,禁陣就能徹底啟動,他便能借魂續命,重生不死。
“你騙了我們。”許辭咬牙,眼神裏滿是怒意,手中符火更盛,將撲過來的亡魂一一逼退,可六個亡魂被怨氣操控,根本不知畏懼,一次次反撲,怨氣越來越重,許辭的額頭漸漸滲出冷汗,動作也慢了幾分。
“兵不厭詐。”黑影緩步上前,手腕銅扣光芒大盛,整個天台突然劇烈震動起來,地麵浮現出黑色的陣法紋路,與六個亡魂的位置完美契合,“禁陣已成,獻祭開始,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也是我的重生之日!”
陣法紋路亮起的瞬間,我感覺身體突然不受控製,雙腿像是被釘在原地,渾身的力氣被快速抽離,一股強大的吸力從陣法中央傳來,想要將我拽入陣眼。手腕上的平安符瞬間繃緊,發出輕微的撕裂聲,古銅錢也燙得幾乎要嵌進掌心。
“陳凡,撐住!”許辭察覺到我的異樣,不顧一切衝過來拉住我的手,他的手心冰涼,卻用盡全力將我往回拽,“這個陣是靠怨氣驅動,我破了他的銅扣陣就毀了,你別放棄!”
我看著許辭緊繃的側臉,看著他為了護我與怨氣和黑影對抗,心裏湧起一股暖流,壓過了心底的恐懼。我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反抗那股吸力,握緊手裏的古銅錢,將銅錢按在陣法紋路上,銅錢與陣法碰撞,發出刺眼的金光,陣眼的吸力瞬間弱了幾分。
黑影見狀,臉色一變,厲聲喝道:“找死!”
他猛地衝向我們,抬手朝著我的頭頂拍來,掌心裹著濃重的怨氣。許辭立刻轉身,將我牢牢護在懷裏,用後背硬生生接了這一掌,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血跡,身體晃了晃,卻始終沒有鬆開拉著我的手。
“許辭!”我驚撥出聲。
“我沒事。”許辭轉頭看向我,臉色蒼白卻依舊笑著,“相信我,我們都能活下來。”
他猛地推開我,將黑色木盒拋向空中,木盒開啟,裏麵的法器、符紙盡數飛出,圍繞著陣法旋轉,許辭咬破指尖,將血滴在法器上,厲聲念起咒文,咒文聲清亮,穿透風聲與亡魂的嘶鳴,法器瞬間爆發出耀眼的光芒,朝著黑影手腕上的銅扣衝去。
黑影慌忙抵擋,銅扣與法器碰撞,發出劇烈的聲響,銅扣上的怨氣瞬間消散大半,六個亡魂的身影也變得模糊起來,陣法紋路漸漸暗淡,天台上的吸力徹底消失。
“不可能!我的陣不可能被破!”黑影嘶吼著,狀若瘋癲,想要再次催動銅扣,可怨氣已散,陣法已毀,任憑他如何發力,銅扣都再也亮不起來。
許辭緩步走到他麵前,臉色冰冷,擦去嘴角的血跡:“你用無辜人命布陣,天理難容,這是你應得的下場。”
黑影癱坐在地上,看著黯淡的銅扣,看著漸漸消散的亡魂,眼神裏滿是絕望與不甘,卻再也沒有了反抗的力氣。
天台上的風漸漸小了,怨氣慢慢散去,六個亡魂的身影在月光下變得柔和,林曉的紅裙殘影、小宇小小的輪廓,都對著我們輕輕頷首,像是在道謝,隨後緩緩化作光點消散在夜色裏。
那部永不關機的手機,螢幕徹底暗了下去,再也沒有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