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上的文字刺得蘇清然眼仁發疼,指尖懸在螢幕上方,半天都落不下去。
她終於徹底死了心,也徹底認了命。
陸則衍什麽都知道。
從半年前她接手這個網戀號開始,從她用假照片、假身份跟他聊天開始,從她隨口編造的生日、吐槽的作業、抱怨的胃痛開始,他就什麽都知道了。
他看著她自作聰明地撒謊,看著她慌不擇路地想要推遲奔現,看著她在課堂上恨不得把臉埋進書裏的窘迫,看著她在辦公室裏小心翼翼地試探、想要把鍋甩給林薇薇的樣子,全程冷眼旁觀,甚至還不動聲色地配合她演戲,時不時丟擲一句雙關語,逗得她心驚肉跳。
蘇清然咬了咬下唇,又氣又惱,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
可事到如今,她退無可退,也躲無可躲。
拉黑跑路是死路,主動坦白是自投羅網,唯一的辦法,就是徹底擺爛。
線上,她不主動、不熱情、不接任何曖昧的話茬,他發訊息她就敷衍回複,用冷淡磨掉他的興趣;線下,她不接觸、不對視、不搞任何特殊化,課堂上縮在角落,絕不主動搭話,安安心心上課、搞錢。
等她靠前世的記憶賺到第一桶金,實現經濟獨立,就立刻申請交換生,跑得遠遠的,徹底遠離江城,遠離陸則衍這個讓她毛骨悚然的男人。
打定主意,蘇清然深吸一口氣,給【L】回了一個極其敷衍的“好的,謝謝陸教授”,就直接鎖了屏,再也不看一眼,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搞錢上。
她點開證券APP,果然,之前全倉買入的那支冷門股,已經開始小幅上漲了。
和前世的走勢分毫不差,距離它爆出重大利好、連續拉漲停,還有不到五天的時間。
蘇清然眼神一凜,沒有絲毫猶豫,憑借著前世對走勢的精準預判,用手裏剛拿到的上學期獎學金,加了一筆穩妥的槓桿,全部追了進去。
這一把,她賭贏了,就能直接拿到人生的第一桶金,徹底擺脫原生家庭的底氣,就有了。
除此之外,她還利用前世對金融行業風口的記憶,在兼職平台接了一個中小企業的金融分析方案的單子。甲方要求三天出方案,給的報酬極其豐厚,很多人都怕搞砸了不敢接,可蘇清然太清楚了,這個方案的核心邏輯,就是前世陸則衍在課堂上反複拆解過的經典案例,她閉著眼睛都能寫出來。
熬了一個通宵,蘇清然就把完整的方案交了上去。甲方那邊看完驚為天人,當場就把全款打了過來,甚至還跟她簽了長期合作的協議。
看著銀行卡裏到賬的五位數報酬,蘇清然的心裏前所未有的踏實。
這是她兩輩子以來,第一次完完全全靠自己的本事賺到的錢,幹幹淨淨,不用再填弟弟的窟窿,不用再被父母榨幹,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
她終於,邁出了改寫人生的第一步。
可蘇清然的安穩日子,隻過了兩天,就被打破了。
週三下午,她剛下課回到宿舍樓下,就被一陣尖利刻薄的罵聲攔住了去路。
“蘇清然!你個不孝女!給我滾出來!”
“白眼狼!我們辛辛苦苦把你養這麽大,你居然敢拉黑我們?連你弟弟的死活都不管了!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蘇清然腳步一頓,抬眼望去,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宿舍樓下的花壇邊,她的父母劉梅和蘇建國,還有她的弟弟蘇明宇,正叉著腰站在那裏,扯著嗓子大喊大叫,周圍圍了一圈路過的學生,舉著手機拍照錄影,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和前世一模一樣的場景。
前世,也是他們鬧到了學校,逼著她給蘇明宇還賭債,她當時怕極了,怕被同學笑話,怕被學校處分,隻能哭著求他們,答應了他們所有的要求,最後被逼得走投無路,才答應了林薇薇的請求,替她接下了網戀的爛攤子。
可這一次,重活一世,蘇清然再也不會做那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了。
劉梅一眼就看到了她,立刻像瘋了一樣衝過來,指著她的鼻子就罵:“你個死丫頭!終於肯出來了?你拉黑我們的電話是什麽意思?想跟家裏斷絕關係?我告訴你,門都沒有!你弟弟要買新車,還差十萬塊,你今天必須給我們拿出來!”
蘇明宇也跟了上來,吊兒郎當地翻了個白眼,伸手就要搶蘇清然手裏的手機:“姐,別廢話,趕緊給我轉錢!我女朋友都換了新包,我連輛新車都沒有,丟不丟人?你在江城上大學,肯定賺了不少錢,趕緊拿出來!”
他的手馬上就要碰到蘇清然的手腕,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蘇清然身上,等著看她的反應。
換做前世,她此刻已經慌得渾身發抖,眼淚都掉下來了。
可現在,蘇清然隻是冷冷地看著他們,側身躲開了蘇明宇的手,不慌不忙地拿出手機,點開了錄影功能,鏡頭直直地對著一家三口。
“你們剛才說的話,我都錄下來了。”蘇清然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清晰地傳遍了圍觀的人群,“第一,我今年剛滿20歲,還在上大學,沒有固定收入,沒有義務給蘇明宇買車、還賭債。”
劉梅瞬間炸了:“你胡說!他是你弟弟!你當姐姐的就該管他!我們養你這麽大,你就該回報我們!”
“養我?”蘇清然笑了,笑意卻沒達眼底,她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從我考上江城大學開始,你們就沒給過我一分錢的生活費和學費。我的學費是助學貸款,生活費是我沒日沒夜打工、拿獎學金賺來的。”
“這兩年,你們以各種藉口,從我這裏榨走了整整八萬七千塊,包括我的國家勵誌獎學金、我寒暑假打工的工資,甚至還有我勤工儉學的飯補,全都被你們逼著轉給了蘇明宇,給他還賭債,給他買手機,給他女朋友買禮物。”
“這些轉賬記錄,我每一筆都留著。你們要是再鬧,我可以直接把這些證據交給學校,交給法院,看看誰占理。”
她的話清晰有力,圍觀的同學瞬間嘩然,看向劉梅一家三口的眼神,瞬間從看熱鬧變成了鄙夷和指責。
“我的天,原來是重男輕女的吸血鬼父母啊?”
“太離譜了吧?女兒上大學不給錢,還榨幹獎學金給兒子買車?”
“這弟弟看著就不是好東西,姐姐憑什麽養他啊?”
劉梅和蘇建國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被周圍的議論聲說得抬不起頭來。蘇明宇惱羞成怒,紅著眼就衝了上來,揚手就要打蘇清然:“你個臭丫頭!你敢跟爸媽這麽說話?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蘇清然站在原地,沒躲沒閃,隻是冷冷地看著他:“你敢動手?這裏是學校,到處都是監控,你今天敢碰我一下,我立刻報警,告你尋釁滋事、故意傷人,讓你進去蹲幾天,看看你還能不能買車找女朋友。”
蘇明宇的手僵在半空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兩個穿著製服的學校保安,快步衝了過來,一把按住了蘇明宇的胳膊,厲聲嗬斥:“幹什麽呢?在學校宿舍樓下鬧事?趕緊走!再不走我們就報警了!”
劉梅和蘇建國瞬間慌了神,他們就是來逼錢的,真要是被保安趕出去,再報了警,他們就徹底沒臉了。保安連推帶搡,罵罵咧咧地把一家三口往外趕,圍觀的同學紛紛起鬨鼓掌,還有人對著他們的背影拍視訊,劉梅隻能捂著臉,灰溜溜地跟著保安走了。
一場鬧劇,終於收場。
蘇清然收起手機,長長地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指尖還有點微微的顫抖。
這是她兩輩子以來,第一次正麵硬剛她的原生家庭,第一次把他們踩在腳下,第一次沒有妥協,沒有退讓。
爽,太爽了。
壓在她心頭十幾年的巨石,在這一刻,徹底碎了。
周圍的同學紛紛過來安慰她,還有人給她遞水,誇她剛才太剛了。蘇清然一一謝過,轉身回了宿舍。
直到關上宿舍門,隔絕了外麵所有的聲音,她才徹底卸了力,靠在門板上,眼眶微微發熱。
她終於,擺脫了這個吸血的家庭。
隻是剛才混亂的時候,她隱約看到,不遠處的教學樓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賓利,車旁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穿著黑色襯衫,身形挺拔,隔著很遠的距離,目光卻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是陸則衍。
蘇清然甩了甩頭,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應該是她看錯了,陸則衍那麽忙,怎麽會特意跑到宿舍樓下,看她處理家裏的爛事。
可她剛走到書桌前,放在桌上的手機,就突然震動了一下。
螢幕亮起,置頂的聊天框【L】,發來一條新的微信,隻有短短一句話,卻讓蘇清然渾身一僵,手裏的水杯差點掉在地上。
「受委屈了?跟我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