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則衍的話音落下，教室裏的起鬨聲瞬間掀翻了屋頂，無數道看熱鬧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死死釘在蘇清然身上，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她僵在原地，指尖攥著書包帶，指節都泛了白，腦子裏瘋狂閃回前世奔現翻車後被全網網暴的畫麵，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連呼吸都帶著疼。
完了。
這是她腦子裏唯一的念頭。
他終於要找她，算這半年來用假照片、假身份騙他的賬了。
林薇薇在旁邊激動地推了她一把，滿眼星星：“清然！陸教授居然單獨叫你！你運氣也太好了吧！快去吧！順便幫我刷個臉！”
蘇清然扯了扯嘴角，笑比哭還難看。她哪裏是運氣好，她是馬上就要上刑場了。
在全班同學的注視下，她硬著頭皮，一步一步挪到講台前，全程低著頭，連看都不敢看陸則衍一眼，隻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雪鬆味，混著淡淡的墨香，帶著極強的壓迫感，裹得她喘不過氣。
“陸教授。”她的聲音細若蚊呐，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
陸則衍淡淡“嗯”了一聲，沒多說什麽，轉身拿著教材往外走，腳步頓了頓，側頭看了她一眼：“跟上。”
蘇清然隻能咬著牙，跟在他身後，穿過走廊，往教師辦公樓走。
一路上，她的大腦飛速運轉，想好了無數個應對方案。如果他當場戳穿網戀的事，裝傻是絕對行不通的，他連她熬夜趕作業、胃不好的私密細節都瞭如指掌；如果把責任全推給林薇薇，這半年的聊天記錄全出自她手，根本撇不幹淨，隻會重蹈前世“詐騙犯”的覆轍。
唯一的路，就是他不提，她也絕口不提，裝到底，能混一天是一天，找機會趕緊把這個爛攤子原封不動地還回去，徹底斷聯跑路。
走到陸則衍的單人辦公室門口，他推開門，側身讓她進去。蘇清然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踏入這間讓她窒息的空間。
辦公室是極簡的黑白灰風格，落地窗正對著江城大學的人工湖，采光極好，辦公桌上的專業書籍和檔案碼得整整齊齊，沒有一絲多餘的雜物，和他本人一樣，清冷克製，一絲不苟。
密閉的空間裏，雪鬆味的氣息更濃了，蘇清然緊張得手心全是汗，站在辦公桌前，手指死死絞在一起，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
陸則衍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靜，卻像是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讓她瞬間頭皮發麻。
他沒說話，蘇清然也不敢開口，空氣裏彌漫著讓人窒息的沉默，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就在蘇清然緊張得快要站不住的時候，陸則衍終於動了。他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全英文專業書，指尖輕輕推到她麵前，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上課看你對跨境並購的知識點理解還有偏差，這本書給你，裏麵有詳細的案例拆解和邏輯梳理，對你有幫助。”
蘇清然愣了一下，下意識地低頭看向那本書。
書名是《跨國並購風險管控全解》，作者是沃頓商學院的頂尖教授，也是陸則衍的博士生導師。這本書國內根本沒有公開發行，是業內公認的晦澀卻幹貨拉滿的神書，而書裏核心拆解的案例，正是她之前跟【L】瘋狂吐槽過、說自己看了無數遍都摸不透邏輯的那幾個！
她的心髒猛地一跳，抬起頭撞進陸則衍深邃的眼眸裏，又飛快地低下頭，伸手去接那本書。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腹，溫熱的觸感傳來，蘇清然像是被燙到一樣瞬間縮回手，書差點掉在地上，她手忙腳亂地接住，臉頰瞬間爆紅，連耳根都燒了起來。
“謝、謝謝陸教授。”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陸則衍看著她慌亂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讓人抓不住，很快又恢複了那副清冷禁慾的模樣。
接下來的十幾分鍾，他全程都在聊專業課的內容，從教材裏的基礎知識點，到行業內的最新實操案例，邏輯清晰，條理分明，完全是一副盡職盡責的大學老師模樣，絕口不提半句和網戀相關的事。
可蘇清然卻越聽越心驚，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能精準對應上他們這半年來線上聊天的內容，處處是伏筆，句句是雙關。
他掃過她眼下淡淡的青黑，眉頭微蹙，語氣平淡地叮囑：“大學生要以學業為重，不要總熬夜，作息不規律，不僅影響學習狀態，對身體也不好。”
蘇清然的心髒咯噔一下。這句話，和前幾天【L】在微信裏跟她說的“別總熬夜趕作業，早點睡”，幾乎是同一個核心，連尾音裏不易察覺的關切都分毫不差！
他講完一個超綱難點，合上教材，抬眸看向她，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認真：“這門課難度不低，後續有不懂的知識點，不管是課堂上，還是私下裏，都可以隨時找我問，不用有顧慮。”
蘇清然的呼吸瞬間一滯。這句話，完美對應了【L】在聊天裏跟她說過的“有任何事，都可以跟我說，不用自己硬扛”。
他明明半句網戀的事都沒提，卻每一句話都往她心上戳，明裏暗裏都在告訴她——我知道是你，我什麽都知道。
這種極限拉扯的感覺，讓她又慌又亂，頭皮發麻，卻連一句質問的話都不敢說。她怕自己一開口，就等於主動承認了所有事，徹底沒了退路。
她必須再試探一次。
蘇清然攥緊了手裏的書，深吸一口氣，鼓起全身的勇氣抬起頭，假裝不經意地提起：“陸教授，謝謝您的書。對了，我閨蜜林薇薇，就是坐在我旁邊的那個女生，她也特別崇拜您，對金融也很感興趣，之後她要是有不懂的問題，能不能也跟您請教啊？”
她死死盯著陸則衍的臉，不放過他任何一絲微表情，心髒提到了嗓子眼。她想看看，他對林薇薇這個名字，到底是什麽反應。
可陸則衍的臉上沒有絲毫波瀾，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半分變化。他抬眸看向她，深邃的眼眸裏帶著讓人看不透的深意，薄唇微啟，淡淡一句話，直接堵死了她所有的後路：
“我的課，隻教認真聽課的學生。”
一句話，輕飄飄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他甚至連林薇薇的名字都懶得重複，直接用一句“認真聽課的學生”，把林薇薇徹底排除在外，明明白白地告訴她——我不想提她，我隻在意你。
蘇清然渾身一僵，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徹底涼透了。
她終於百分百確定，陸則衍從一開始就知道，和他聊天了半年的人不是林薇薇，是她蘇清然。他什麽都知道，隻是在陪著她演戲，看她自作聰明地想要撇清關係、甩鍋給別人。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再待下去，她怕自己會當場露餡。
“陸教授，我知道了，那我不打擾您工作了，先回去了。”蘇清然低著頭，語速飛快地說完，抱著那本書，幾乎是落荒而逃，轉身就衝出了辦公室，連門都忘了帶。
直到跑出教師辦公樓，被外麵的風一吹，她才長長地鬆了口氣，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完全浸透，腿都還在發軟。
她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回宿舍，把書往桌上一扔，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心髒還在狂跳不止。林薇薇剛好不在宿舍，空蕩蕩的房間裏，她腦子裏全是剛纔在辦公室裏陸則衍說的那些話，每一句都像鉤子，勾著半年來的聊天記錄，讓她越想越心驚。
就在她驚魂未定，想要喝口水壓壓驚的時候，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螢幕亮起，置頂的聊天框【L】，發來一條新的微信。
蘇清然的瞳孔驟然收縮，指尖顫抖著點開，短短一句話，讓她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連呼吸都停了。
「書收到了？看不懂的地方，線上問我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