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然盯著手機螢幕上那行字，指尖微微發顫，心髒像是被什麽柔軟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瞬間湧上鼻尖。
「受委屈了？跟我說說。」
短短九個字，像一根細針，精準刺破了她剛才硬撐起來的所有鎧甲。
前世，她被父母堵在學校門口逼著要錢，被蘇明宇搶光身上最後一分錢，被全網網暴到不敢出門，被全世界拋棄的時候，從來沒有一個人，認認真真問過她一句，有沒有受委屈。
父母隻把她當給弟弟輸血的工具，同學隻把她當茶餘飯後的笑話，就連她掏心掏肺對待的閨蜜林薇薇，也隻在她還有利用價值的時候，給過她一點虛假的溫暖。
唯一一次次接住她崩潰情緒的，隻有螢幕那頭，網名叫【L】的人。
那時候，她被原生家庭逼得走投無路，深夜躲在打工的便利店後廚掉眼淚，不敢跟任何人說，隻能借著“我閨蜜”的名義，跟他吐槽家裏的糟心事，說“我閨蜜被父母逼著給弟弟還錢，快撐不下去了”。
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以為他隻是把這些話，當成網戀物件閨蜜的閑事來聽。
可現在她才知道，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那個被原生家庭吸血、被逼得走投無路的人，是她蘇清然。
他什麽都知道，卻從來沒有戳穿過她的偽裝，隻是安安靜靜聽她吐槽，不動聲色地幫她兜底，甚至在她哭著說“我閨蜜連飯都吃不起了”的時候，默默轉來一筆錢，讓她撐過了最難熬的那段日子。
原來這半年來，真正接住她所有不堪和脆弱的人，一直都是陸則衍。
想到這裏，蘇清然的眼眶更熱了，她咬了咬下唇，強壓下喉嚨裏的哽咽，指尖飛快地敲著螢幕，戲精附體般努力維持著林薇薇那副嬌憨沒心沒肺的人設，回了一句：「沒事啦，就是一點家裏的小事，已經解決了，一點都不影響心情」
她想岔開話題，想把翻湧的情緒壓下去，想繼續裝下去，守住自己最後一點退路。
可訊息發出去不到十秒，【L】的回複就跳了出來，依舊是簡短的一句話，卻瞬間擊潰了她所有的偽裝。
「不用硬撐，不想說就不說，我一直都在。」
蘇清然的眼淚，在看到這句話的瞬間，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她再也裝不下去了。
兩輩子的委屈、不甘、痛苦，在這一刻全都湧了上來。前世慘死在寒冬裏的絕望，今生硬剛原生家庭的強撐，在陸則衍這句輕飄飄的話裏，徹底破防。
她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顫抖，無聲地哭了很久。哭完之後，堵在心頭十幾年的鬱氣，居然散了大半。
她從來沒有想過，第一個讓她放下所有防備、不用咬牙硬撐的人，居然是那個她一開始拚了命想要遠離的、能輕易碾死她的財閥大佬。
那天晚上，蘇清然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裏全是陸則衍。課堂上他清冷禁慾的樣子，辦公室裏他帶著雙關的叮囑，宿舍樓下他遙遙望過來的目光，還有微信裏那句“我一直都在”，反反複複在她腦海裏回放。
前世的恐懼還刻在骨髓裏，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也悄悄在她心底發了芽。
她看著和【L】的聊天框，鬼使神差地，指尖敲下了一句話，傳送出去的瞬間，她就後悔了。
「睡不著，你給我講個睡前故事吧。」
完了。
蘇清然腦子瞬間清醒，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她瘋了嗎？居然跟陸則衍要睡前故事？她現在扮演的是林薇薇，可這句話，根本就不是嬌縱任性的林薇薇會說的話！更別說，對方還是她的專業課導師！
她手忙腳亂地想去撤回，可手指還沒碰到撤回按鈕，螢幕上就跳出了一條新訊息——是一條語音，時長整整三分鍾。
蘇清然的呼吸瞬間屏住了。
她猶豫了半天，戴上耳機，指尖顫抖著點開了那條語音。
下一秒，陸則衍低沉清冷的聲音，透過耳機清晰地傳進了她的耳朵裏。
和課堂上帶著壓迫感的嚴肅不同，和微信裏文字的冷淡克製也不同，他的語速放得極慢，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麽，原本清冽的聲線裹著一層溫柔的暖意，像冬日裏曬過太陽的毛毯，輕輕裹住了她。
他講的是最簡單的小王子的故事，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跌宕的情節，就那麽安安靜靜地講著，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慵懶。
蘇清然蜷縮在被子裏，聽著他的聲音，緊繃了兩輩子的神經，居然一點點放鬆了下來。連日來的恐懼、慌亂、疲憊，在他溫柔的聲線裏，全都消散了。
她聽著聽著，眼皮越來越沉，不知不覺間，居然抱著手機，沉沉地睡著了。
耳機裏，還在迴圈播放著他的語音。
而江城市中心的頂層公寓裏，陸則衍靠在辦公椅上，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女孩平穩均勻的呼吸聲，深邃的眼眸裏，漾開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他有嚴重的失眠症，整整三年，靠著藥物才能勉強睡一兩個小時。可今晚，聽著她平穩的呼吸聲，鼻尖彷彿還縈繞著上次在辦公室碰到她時，她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他緊繃了多年的神經，居然徹底放鬆了下來。
他就這麽靠著椅背，聽著她的呼吸聲，閉著眼睛，難得地睡了一整晚，一夜無夢。
第二天早上，蘇清然是被窗外的鳥叫聲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第一反應就是摸手機，螢幕亮起的瞬間，她整個人瞬間僵住，血液直衝頭頂，臉頰爆紅，連腳趾都忍不住蜷縮了起來。
螢幕上，還停留在和【L】的語音通話界麵。
通話時長：8小時17分鍾。
她昨晚聽完語音，居然忘了掛電話，就這麽跟陸則衍，通了一整晚的語音？！
蘇清然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社死到了極致。她手忙腳亂地想要結束通話通話，結果手指剛碰到螢幕，通話就被對麵先結束通話了。
緊接著，微信訊息就彈了進來，依舊是【L】發來的，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讓她的心髒瘋狂跳動，連呼吸都亂了。
「醒了？睡得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