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退出的瞬間，蘇清然像是脫力一般，直接癱倒在了床上，心髒狂跳得快要撞碎肋骨，耳邊還在回響著陸則衍那句尾音微揚的話，和微信聊天裏【L】的語氣重疊在一起，震得她耳膜發疼。
她連夜翻出了和【L】整整半年的聊天記錄，指尖劃過螢幕，越翻越心驚，渾身的汗毛都止不住地豎起來。
以前被她忽略的無數細節，此刻全都清晰地浮出水麵。
她隨口吐槽過一句某個金融並購案例晦澀難懂，看了三天都摸不清邏輯，第二天【L】就給她發來了條理清晰的拆解思路，連重點難點都標得明明白白，當時她隻當對方是隨便找的資料，現在才明白，那是陸則衍親手給她梳理的知識點。
她抱怨過學校食堂的飯菜不合胃口，胃不舒服，第二天宿舍樓下就出現了匿名的養胃甜品，她當時傻乎乎地以為是林薇薇偷偷給她買的，還感動了好久，現在才知道，那是陸則衍安排的。
她甚至在淩晨兩點趕作業的時候，隨口發了一句吐槽，【L】秒回了她一句“別熬了，先睡覺”，當時她還納悶對方怎麽也熬夜，現在才懂，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螢幕對麵的人是誰，知道她是金融係的學生，知道她的生活作息，知道她的所有細節。
這半年，她小心翼翼地扮演著林薇薇，自作聰明地編造著一個又一個謊言，而他站在上帝視角，全程看著她演戲，甚至還不動聲色地配合著她。
蘇清然隻覺得臉頰發燙，又羞又怕，還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毛骨悚然。
她死死攥著手機，終於徹底掐滅了心裏最後一絲僥幸。
事到如今，拉黑跑路隻會重蹈前世的覆轍，主動坦白更是自投羅網。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及時止損——線上徹底冷處理，絕不主動發一條訊息，用冷淡讓對方主動失去興趣，慢慢淡化關係；線下課堂全程隱身，縮在角落裏，絕不讓陸則衍注意到自己半分，安安穩穩混完這學期，順利畢業纔是王道。
可蘇清然的計劃，在週一早上，被戀愛腦上頭的林薇薇徹底擊碎。
天剛亮，林薇薇就爬起來化妝挑衣服，折騰了整整兩個小時，臨出門前，一把拽住想偷偷溜去最後一排的蘇清然，二話不說就把她往教學樓拖。
“你幹嘛去？”林薇薇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她，“第一節課啊！陸教授的課！當然要坐第一排！離得越近越好，正好讓他眼熟我，為我們一週後的奔現打基礎！”
“要去你自己去！我坐最後一排就行！”蘇清然拚命掙紮，前世的恐懼還刻在骨子裏，讓她離陸則衍近一米都覺得窒息，更別說坐第一排正對著他了，那不是純純的自投羅網嗎？
“那不行！”林薇薇直接把她的胳膊抱得死死的，撒嬌耍賴全來了，“好清然，你陪我嘛！我一個人坐第一排多尷尬啊！你就當陪我壯壯膽行不行？再說了，這門課多難啊，坐第一排聽得清，期末不掛科啊！”
蘇清然被她纏得沒辦法，又怕拉扯間引來別人的注意，隻能硬著頭皮，被林薇薇一路拽進了階梯教室，按在了第一排正中間的位置——離講台最近，也是陸則衍一抬眼就能看得清清楚楚的位置。
蘇清然坐下的瞬間，隻覺得如坐針氈，恨不得當場挖個地縫鑽進去。
她把書本立得高高的，擋住自己的臉，心裏瘋狂祈禱陸則衍看不到她，全程縮著肩膀，渾身的細胞都在叫囂著逃跑。
距離上課還有三分鍾，教室後門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緊接著，原本鬧哄哄的教室，瞬間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輕了不少。
蘇清然的心髒猛地一縮，指尖瞬間攥緊了手裏的筆，連頭都不敢抬。
熟悉的、清冽的雪鬆味漫了過來，帶著淡淡的壓迫感，一步一步，從後門走到了講台前。
蘇清然用眼角的餘光偷偷瞥了一眼，隻看到一截熨帖的黑色西褲褲線，和一雙擦得鋥亮的手工定製皮鞋，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她猛地收回目光，死死盯著書本上的字，可那些字元像是長了腿一樣，在她眼前亂晃，她一個字都看不進去，滿腦子都是前世網暴的詞條，臨死前的冰寒，還有直播間裏陸則衍那雙深邃的眼眸。
陸則衍放下手裏的教材，指尖漫不經心地敲了敲講台，低沉磁性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教室，震得蘇清然的耳膜微微發麻。
“我是陸則衍，這學期《高階金融分析》的主講老師。”
沒有多餘的開場白，簡單一句話，就讓台下的女生們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小聲的尖叫壓在喉嚨裏，目光齊刷刷地黏在講台上的人身上。
蘇清然全程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書本裏，筆杆被她攥得變形，筆尖在筆記本上戳出了好幾個破洞，她卻渾然不覺。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陸則衍的目光，時不時地掃過第一排，每一次掃過來，她的呼吸都會跟著停半拍，後背的冷汗一層接一層地冒出來。
整節課，蘇清然都在假裝認真記筆記，腦子裏卻一片空白，隻有一個念頭：快點下課，快點逃離這裏。
可老天爺偏偏和她作對。
就在一節課快結束，陸則衍講完了一個超綱的跨國並購案例，合上教材，抬眼掃過全場，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精準地叫出了那個讓她頭皮發麻的名字：
“蘇清然，你來分析一下這個案例的核心風險敞口。”
轟——
蘇清然的腦子瞬間炸開，像是有驚雷在耳邊炸響。
她猛地抬起頭，猝不及防地撞進了陸則衍深邃的眼眸裏。
他就站在講台前，雙手撐著桌沿，微微俯身，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身上，眼底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笑意，薄唇微勾。
而這個案例，正是上週她半夜趕作業時，跟【L】瘋狂吐槽過的、說自己看了三天都沒搞懂、要是考試考到絕對會掛科的那個案例！
他居然在全班同學麵前，拿這個案例來提問她！
蘇清然僵在座位上，渾身僵硬，臉頰瞬間爆紅，從耳根一直紅到了脖子根，手裏的筆“啪嗒”一聲掉在了桌子上，引來周圍同學的側目。
全班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了她的身上，有驚訝，有好奇，還有看熱鬧的起鬨。
林薇薇坐在她旁邊，也懵了，偷偷碰了碰她的胳膊，小聲說：“可以啊清然！你居然偷偷預習這麽深的內容？快答啊！給陸教授留個好印象！”
蘇清然深吸一口氣，壓下腦子裏的混亂和社死的尷尬，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不能露怯，更不能在全班麵前出醜。
憑借著前世對金融市場的記憶，還有當初【L】給她拆解過的、清晰到不能再清晰的邏輯思路，蘇清然定了定神，磕磕絆絆卻邏輯嚴謹地把整個案例的風險點分析了一遍，連最隱蔽的跨境稅務風險都精準地指了出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教室都安靜了。
要知道，這個案例是沃頓商學院的經典案例，超綱了不止一點，就算是大三的學長學姐都未必能分析得這麽透徹，更別說他們才剛開學的大二學生了。
連陸則衍都挑了挑眉，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
他靠在講台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敲了敲桌麵，目光依舊鎖在蘇清然的身上，當著全班幾十號人的麵，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讓人浮想聯翩的雙關：
“答得不錯，邏輯很清晰，細節抓得也準。看來私下裏，沒少下功夫。”
“私下裏”三個字，他咬得很輕，卻像羽毛一樣，精準地掃在了蘇清然的心尖上，讓她瞬間渾身發麻。
全班同學瞬間反應過來，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起鬨聲，口哨聲、調侃聲此起彼伏，整個階梯教室都快被掀翻了。
“哦~私下裏下功夫啊~”
“蘇清然可以啊！剛開學就被陸教授點名錶揚！”
“這是什麽學霸愛情故事啊！我先磕為敬！”
林薇薇也在旁邊激動地晃著她的胳膊，一臉與有榮焉的樣子，完全沒察覺到蘇清然此刻已經尷尬得腳趾摳出了三室一廳，恨不得當場原地消失。
她活了兩輩子，從來沒有這麽社死過！
當著全班的麵，被自己騙了半年的網戀物件、現在的專業課導師，用這麽曖昧的雙關語點評，她甚至能想象到，陸則衍此刻看著她窘迫的樣子，心裏正在怎麽笑話她的自作聰明。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鈴響起，蘇清然幾乎是條件反射一般，抓起桌上的書包，低著頭就想往教室外麵衝，隻想快點逃離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
可她剛邁出一步，還沒走出座位，講台上傳來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清晰地傳遍了還沒散盡的教室，瞬間讓她僵在了原地。
“蘇清然，你跟我來辦公室一趟。”
起鬨聲再次達到了頂峰，周圍同學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在她的身上，蘇清然渾身冰涼，指尖攥得發白，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完了。
他終於要找她，算這半年網戀騙他的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