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激動到破音的尖叫還在宿舍裏回蕩，手機螢幕上陸則衍的證件照清晰地撞進蘇清然的眼底，她隻覺得腦子“嗡”的一聲炸開，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逆流，手腳冰涼得像浸在了冰水裏。
不對，完全不對。
前世的軌跡裏，林薇薇是在奔現現場被戳穿身份、狼狽離場之後，才後知後覺地知道，自己撩到的網戀物件是陸則衍。可現在，距離推遲後的奔現還有整整一週，她居然提前把底給扒出來了！
“清然你看！你快看啊！”林薇薇還在亢奮地晃著她的胳膊，眼睛亮得像裝了星星，指尖瘋狂點著螢幕上陸則衍的資料，“你看他的履曆！沃頓雙博士！陸氏集團的掌權人！還來我們學校當老師！這是什麽小說男主照進現實啊！我居然跟這樣的大佬網戀了半年！”
蘇清然被她晃得回神，心髒跳得快要衝破肋骨，她一把按住林薇薇的手，聲音都帶著抑製不住的急切：“薇薇，你冷靜點！這個網戀不能再繼續了，你聽我的，趕緊跟他斷了！”
“斷了？為什麽要斷了？”林薇薇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下來，一臉不解地看著她，像是看個傻子，“清然你瘋了？那可是陸則衍啊！多少人擠破頭都想跟他說上一句話，我跟他網戀了半年，感情都穩定了，馬上就要奔現了，你讓我斷了？”
“他不是你能招惹的人！”蘇清然急得不行，前世慘死的畫麵在腦海裏瘋狂閃回，她幾乎要脫口而出——這半年跟他聊天的人根本不是你，是我！可話到了嘴邊，又被她死死嚥了回去。
她太清楚林薇薇的性格了，戀愛腦上頭的時候，根本聽不進去任何勸阻，隻會覺得她是嫉妒。
果然，林薇薇直接甩開了她的手，自顧自地翻起了穿搭博主的視訊，嘴裏念念有詞：“一週後的見麵，我得穿得溫柔一點，正好符合我跟他聊天的人設……對了清然，下週一他的第一節課，我們必須坐第一排！提前去刷臉刷好感，讓他對我先有個印象，到時候奔現更順利！”
坐第一排？
蘇清然渾身一僵，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她躲都來不及，居然還要主動坐到陸則衍的眼皮子底下？那不是自投羅網嗎？
她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可林薇薇已經完全沉浸在和大佬網戀的美夢裏，抱著手機開始搜“第一次和財閥大佬見麵要注意什麽”，根本聽不進去她半個字。
蘇清然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裏又急又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兩難境地。
一邊是前世刻在骨髓裏的恐懼。她太清楚陸則衍的手段，也太清楚這件事鬧大之後的下場，隻要沾一點邊，她就可能重蹈覆轍，萬劫不複。
可另一邊，是她和林薇薇十幾年的情分。
林薇薇雖然戀愛腦，自私又拎不清，可前世她被全網網暴、被父母趕出門、身無分文躺在出租屋裏等死的時候，所有人都對她避之不及，隻有林薇薇，偷偷給她轉了五百塊錢，帶了一碗熱粥。那是她在冰冷的絕境裏，唯一感受到的一點暖意。
她做不到眼睜睜看著林薇薇往火坑裏跳，更做不到繼續替她背這個隨時會炸的鍋。
深吸一口氣，蘇清然眼底的慌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她不能再這樣被動下去了。
這一週的時間，她必須把這個網戀的爛攤子，原封不動地還給林薇薇，同時徹底和陸則衍斷聯，劃清所有界限，絕不讓前世的悲劇，在今生重演。
可在此之前，她必須先確認一件事——陸則衍，到底知不知道，和他聊了半年的人，根本不是林薇薇？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蘇清然指尖攥得發白，點開了和【L】的聊天框。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狂跳的心髒，故意模仿著平時嬌軟的語氣，敲下了兩句完全貼合“林薇薇人設”、卻全是虛假資訊的話：
「阿L，我閨蜜都吐槽我，最近芭蕾課跳得渾身痠痛，累死我了」
「對了，我超愛吃芒果的，下次見麵，你能不能給我帶芒果甜品呀？」
傳送成功的瞬間，蘇清然的心跳快得幾乎要蹦出來。
她太清楚了，林薇薇根本不學芭蕾，四肢不協調到連廣播體操都跳不明白；更重要的是，林薇薇對芒果嚴重過敏，哪怕沾一點芒果汁，都會渾身起疹子，嚴重到要進醫院，這件事，隻有她們幾個最親近的閨蜜知道。
如果陸則衍真的相信，和他聊天的人是林薇薇，那他一定會對這兩句話產生質疑。
可如果他沒有質疑……
蘇清然死死盯著螢幕，連呼吸都屏住了。
訊息發出去不到兩分鍾，【L】的回複就跳了出來，和往常一樣，語氣平淡，卻帶著恰到好處的溫柔：
「累了就多休息，別硬撐。」
「好，芒果甜品，給你帶雙份。」
沒有絲毫質疑，沒有半句追問，完全順著她的話接了下來。
蘇清然長長地鬆了口氣，懸到嗓子眼的心瞬間落了下來。
還好，他不知道。
他根本不瞭解林薇薇的真實情況，所以才沒發現破綻。隻要她趁著這一週，慢慢把號還給林薇薇，讓林薇薇自己接手，她就能全身而退了。
可就在她鬆氣的瞬間，【L】又發來一條新訊息，短短一句話，讓蘇清然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淨，渾身冰涼，像是被人瞬間扔進了冰窖。
「別總熬夜趕金融作業，上次跟你說的那款胃藥，記得按時吃，別不當回事。」
轟——
蘇清然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手機差點從掌心滑落。
胃不好，熬夜趕金融係的作業，按時吃胃藥……
這些，全都是隻屬於她蘇清然的生活細節！
她有嚴重的慢性胃炎，是常年打工、飲食不規律熬出來的，發作起來疼得直冒冷汗，這件事，她連林薇薇都沒詳細說過，更不可能在替林薇薇網戀的聊天裏，提起半個字！
這半年的聊天裏，她從來沒說過自己是金融係的學生，從來沒提過自己要趕作業，更從來沒說過自己胃不好，要吃胃藥！
陸則衍怎麽會知道這些？！
一個可怕到極致的念頭，瞬間擊穿了她的腦海，讓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陸則衍，從一開始，就知道和他聊天的人，根本不是林薇薇。
他甚至知道，螢幕對麵的人，是她蘇清然！
那這半年的聊天，他看著她小心翼翼地扮演著另一個人，看著她編造各種謊言，看著她自作聰明地想要推遲奔現、全身而退，他是不是都在冷眼旁觀，像看一個跳梁小醜？
蘇清然越想越覺得頭皮發麻，指尖不受控製地顫抖著，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跑！趕緊刪了好友，徹底斷聯，跑得越遠越好！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按下刪除好友的按鈕時，班級微信群突然瘋狂彈出幾十條訊息，置頂的@全體成員通知，赫然映入眼簾：
「各位同學，《高階金融分析》課程主講老師陸則衍教授，將於今晚8點開啟課程預習直播，請全體同學準時進入直播間觀看，計入平時成績！」
下麵附帶了直播間的連結。
現在的時間，剛好是晚上8點整。
直播已經開播了。
蘇清然的呼吸一滯，指尖像是被釘在了螢幕上。
計入平時成績。
江城大學的規定，平時成績占期末總成績的百分之四十，缺勤一次直接扣掉十分，要是缺席了第一節課的預習直播，她這門課想及格都難，更別說順利畢業、擺脫原生家庭了。
她根本沒有選擇。
指尖顫抖著，蘇清然鬼使神差地點開了那個直播間連結。
畫麵載入的瞬間，一張清雋冷冽的臉，撞進了她的眼底。
直播間裏，陸則衍坐在書桌前，穿著一件熨帖的黑色襯衫，袖口隨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腕和腕間一塊低調的百達翡麗。冷白的燈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高挺的鼻梁，薄唇微抿，一雙深邃的桃花眼眼尾微挑，明明是含情的眼型，卻透著生人勿近的清冷禁慾感。
他麵前放著一本《高階金融分析》的教材，指尖漫不經心地翻著頁，聲音透過耳機傳過來，低沉磁性，像大提琴的低音弦，震得人耳膜發癢。
直播間的評論區已經徹底炸了，密密麻麻的彈幕飛速滾動，全是女生的尖叫。
蘇清然的手死死攥著手機，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忘了。
這是她兩輩子以來，第一次這麽清晰地看到陸則衍的臉。
前世她隻在財經新聞的角落裏見過他模糊的側臉，奔現現場她嚇得全程低著頭，連他的鞋尖都不敢看，到死都沒敢正眼瞧過他一次。
而現在，這個能輕易決定她生死的男人，就這麽清晰地出現在她的螢幕裏，三天後，還要站在她的講台前，當她的專業課導師。
就在蘇清然渾身僵硬，想要退出直播間的時候，陸則衍抬了抬眼，深邃的目光掃過飛速滾動的評論區，目光在某個ID上，微微頓了一下。
那個ID，是蘇清然的微信名，也是她登入直播間的賬號名——清然。
他薄唇微勾，隨口點評了一句她剛剛手滑發出去的、連她自己都沒注意到的彈幕，語氣平淡，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慵懶：
「這個問題問得不錯，預習得很認真，上課的時候可以重點講講。」
蘇清然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徹底凍結。
不是因為他點到了她的彈幕，而是因為他這句話結尾的語氣，那個尾音微微上揚的口頭禪，和這半年來，【L】在微信聊天裏，每一次收尾時的語氣，分毫不差！
一模一樣。
蘇清然僵在原地，渾身冰涼，連指尖都動不了了。
她終於徹底明白了。
他不僅早就知道，和他聊了半年的人是她，甚至連她的ID、她的賬號、她的人，都早就認出來了。
從始至終，隻有她一個人，在自作聰明地演著獨角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