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瘋狂砸在玻璃窗上,發出劈裏啪啦的巨響,窗外的世界被白茫茫的雨幕徹底籠罩,狂風卷著雨絲,狠狠拍打著樓體,連帶著蘇清然的心髒,都跟著一陣陣發緊。
她站在窗簾後,指尖死死攥著窗簾的一角,指節都泛了白,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樓下那個站在大雨裏的身影。
陸則衍就站在單元樓門口的路燈下,撐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可傘麵卻完完全全地朝著她窗戶的方向傾斜著,自己的半個身子,全都暴露在傾盆大雨裏。
冰冷的雨水順著傘沿瘋狂滑落,打濕了他的肩頭和後背,黑色的襯衫被雨水徹底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挺拔清瘦的輪廓。額前的碎發被雨水打濕,一縷縷貼在額前,不斷往下滴著水,可他卻像是感覺不到冷,也感覺不到濕意,就那麽一動不動地站在雨裏,抬著頭,目光直直地鎖定著她所在的窗戶,執著得讓人心疼。
蘇清然在窗簾後站了整整半個小時。
這半個小時裏,她的內心掙紮了無數次。
腦子裏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地喊:別下去!蘇清然,你忘了前世是怎麽死的了嗎?忘了你重生的第一目標就是遠離他嗎?你下去了,就再也退不回來了!
可另一個聲音,卻帶著密密麻麻的心疼,一遍遍敲打著她的心髒:他在雨裏站了這麽久,襯衫都濕透了,他有嚴重的失眠症,身體本來就不好,這麽淋下去,會生病的。你真的忍心,就這麽看著他站在大雨裏嗎?
前世的死亡恐懼,和今生洶湧的心疼,像兩把刀子,反複拉扯著她,幾乎要把她撕裂。
雨越下越大,狂風卷著雨水,狠狠砸在陸則衍的身上,他握著傘柄的手指,都被凍得微微泛白,卻依舊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蘇清然終於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鬆開攥著窗簾的手,抓起門口掛著的厚外套披在身上,又抓起一把傘,轉身就往樓下跑,連電梯都等不及,直接衝下了樓梯。
單元門推開的瞬間,冰冷的雨水混著狂風撲麵而來,打在臉上,帶著刺骨的寒意。
陸則衍幾乎是在門開啟的瞬間,就看到了她。
原本黯淡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像是沉寂的黑夜裏,驟然亮起了星光。他立刻快步朝著她走了過來,腳步踩在積水裏,濺起一片片水花。
蘇清然站在屋簷下,還沒來得及撐開手裏的傘,頭頂就被一片陰影籠罩住了。
陸則衍把手裏的黑傘,完完全全地撐在了她的頭頂,將所有的風雨都擋在了外麵,而他自己,卻整個人都暴露在了傾盆大雨裏。
冰冷的雨水順著他的下頜線不斷滑落,滴進襯衫領口,濕透的襯衫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線條,連帶著他身上清冽的雪鬆味,都混著雨水的濕意,撲麵而來。
可他卻像是完全感覺不到冷,第一時間微微俯身,低頭看向她,深邃的眼眸裏滿是擔憂,伸手想碰她的胳膊,又怕嚇到她,指尖頓在半空中,聲音帶著雨水的涼意,卻依舊溫柔得不像話:“怎麽沒穿厚一點的外套?風這麽大,會不會冷?”
一句話,瞬間擊潰了蘇清然築起的所有心理防線。
鼻尖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她咬著下唇,硬生生把湧上來的淚意憋了回去,猛地別過頭,刻意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傘沿撞到了黑傘的傘骨,發出一聲輕響。
她刻意用最冰冷、最疏離的語氣開口,連稱呼都帶著涇渭分明的界限,嘴硬地說出了那句在心裏排練了無數次的話:“陸教授,您找我有什麽事?我們隻是師生關係,應該保持該有的距離。您這樣冒雨來找我,要是被學校的同學或者老師看到了,對我們兩個人的影響都不好。”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蘇清然清晰地看到,陸則衍眼裏剛剛亮起的星光,一點點暗了下去。
那點溫柔的、帶著欣喜的光,被冰冷的雨水和她這句刻意疏離的話,一點點澆滅,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受傷和落寞,連握著傘柄的手指,都微微收緊了。
雨還在下,劈裏啪啦地砸在傘麵上,隔絕了外麵的世界,小小的傘下空間裏,隻剩下兩人的呼吸聲,和雨水落下的聲響,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陸則衍就那麽定定地看著她,看著她別過頭不敢看他的樣子,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和緊抿的唇,低沉的聲音裏,帶著雨水的涼意,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一字一句地反問她,像是在問她,又像是在問自己:
“隻是師生關係嗎?”
蘇清然的心髒猛地一縮,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過氣。
她依舊不敢抬頭看他的眼睛,死死地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咬著唇,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沒法回答。
說“是”,太違心了,也太傷人了。這半年來的點點滴滴,他的溫柔,他的偏愛,他的守護,那些深夜裏的陪伴,那些不動聲色的兜底,全都不是假的,她怎麽能睜著眼睛說,他們隻是師生關係?
可說“不是”,就等於撕開了那層她刻意維持的偽裝,等於承認了自己的心動,等於要直麵那個她一直逃避的網戀身份,直麵前世那深入骨髓的恐懼。
她賭不起。
看著她沉默不語、渾身緊繃的樣子,陸則衍往前邁了一步。
他的腳步踩在積水裏,發出輕微的聲響,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近,他微微俯身,溫熱的呼吸混著雨水的濕意,輕輕落在她的額頭上,帶著讓她無法逃避的壓迫感。
他手裏的傘,依舊穩穩地撐在她的頭頂,沒有讓一滴雨水落在她的身上。
蘇清然下意識地想往後退,後背卻已經抵住了冰冷的單元門,退無可退。
她隻能被迫抬起頭,撞進了他深邃的眼眸裏。
那雙總是盛滿溫柔和笑意的眼睛裏,此刻寫滿了受傷、落寞,還有藏不住的執著。他就那麽定定地看著她,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敲在她的心上,精準地戳破了她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口是心非,所有刻意維持的假象。
雨還在下,風聲呼嘯,可他的聲音,卻清晰地穿透了雨幕,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落在她的耳朵裏。
「隻是師生關係嗎?」
「那這半年,陪我聊天、給我講睡前故事、讓我睡了三年來第一個安穩覺的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