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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聞於野其實也不會給人吹頭髮,他隻能試著,小心動作。
易一念有點像貓,吹頭髮的時候不太安分,聞於野在一個地方吹久了,他就偏頭躲。
聞於野以為是燙:“燙嗎?”
但易一念隻是:“冇有,你換個地。
”
純粹不喜歡一個地方被吹太久。
於是聞於野學會了掌握時間,差不多就換個地方。
易一唸的頭髮有點長,所以也費了一點時間。
但這點時間也讓聞於野學會了一項新技能——給易一念吹頭髮。
聞於野還挺滿意的。
吹乾後,聞於野收起吹風機,順便問了易一念一句:“你頭髮要剪嗎?”
易一念看在他剛纔給他吹頭髮冇有說一句屁話的份上,回了句:“特意留的。
”
他準備留長。
聞於野聞言,偏首看了易一念一眼。
剛好易一念在看他的如熊一般厚重的背影,就這樣對上聞於野的視線,易一念:“?”
聞於野見人一臉被找茬的表情,心道像個小刺蝟,還冇戳,看一眼就炸刺了:“我隻是在想會很漂亮。
”
易一念:“?”
易一念:“???”
他擰起眉,表情一言難儘:“你能正常點嗎?”
聞於野這是真無辜了:“我說實話……一一。
”
聞於野無奈:“我從小到大就冇有否認過你長得很漂亮這件事。
”
易一念回憶了一下。
說起來,聞於野似乎確實冇有說過他醜或病癆鬼,罵他就是說他是麻煩精、嬌氣鬼,還嘲諷他是封建餘孽的太子爺,冇有太子命但有太子病……
易一念嗬嗬。
冇好到哪去。
所以在聞於野收好吹風機,彎腰要給易一念把還有點雜亂的頭髮梳理一下時,易一念以為他要抱自己去沙發上,所以直接抬手拍開了他的爪子:“滾開,彆碰我。
”
易一念麵無表情:“免得你轉頭又說我冇有太子命但有太子病。
”
聞於野:“……”
他還說過這話?
喜歡上死對頭就是這點,先動心的那個、不願意放棄的那個,總得低下從前冇低過的頭。
“我錯了。
”
聞於野單膝跪在易一念麵前,仰頭看著他:“要不你打我一巴掌。
”
易一念瞥了眼他顴骨和嘴角還冇好的傷,嘖了聲:“不要,等下我手疼。
”
於是下一秒,易一念就看見聞於野點點頭,說了句“也是”後,眼都不眨一下,直接抬手自己扇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聲音炸開時,易一唸錯愕地瞪大了眼睛:“?!”
瘋子……
聞於野用舌尖頂了下自己口腔裡發麻的腮肉,好像根本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麼不得了的舉動一樣,對上易一唸的表情時,甚至還笑了下。
他真的覺得易一念這樣好可愛……
就好像櫥窗裡精緻的娃娃有了生命一樣。
聞於野抬手,再給易一念整理頭髮的時候,易一念就冇打掉他的手或是躲開了。
主要是易一念被震驚到一時間都無法思考了。
他知道聞於野是個瘋狗,但冇想到能瘋成這樣啊!
易一念腦子嗡嗡的。
剛好聞於野的助理送來了早餐,聞於野到門口拿,背對著這邊門的助理聽到身後門開啟時,下意識地回頭去看,看到聞於野的那一刻就愣住了,第一反應還以為自己記錯了門,正尷尬著,又瞥見聞於野臉上的傷還有新鮮的巴掌印……
助理:“???”
誰對小聞總這張大帥臉做瞭如此遭天譴的事?!
助理還冇來得及問,聞於野說了句:“公司有事打我電話,今天飯局不緊要的都推了。
”
然後聞於野就關上了門。
助理回去的路上,又覺得不對。
不對啊,小聞總家門口好像不是那個設計啊。
小聞總搬新家後他去過兩次…他應該冇找錯啊……
易一念終於吃上了早餐,助理把聞於野的那份也送了過來。
聞於野怕易一念聞到彆的味道不舒服,所以自己和易一念一塊兒吃豆沙包和豆漿。
就是聞於野冇想到,易一念才吃了一個豆沙包,豆漿也隻喝了三分之一,就吃不下去了。
聞於野擰起眉:“你吃飽了?”
易一念嗯了聲。
太少了。
難怪那麼瘦。
聞於野:“是不是膩?要不要……”
“你好吵。
”易一念有點煩,“說了吃飽了。
”
聞於野乖乖住嘴,在想有冇有辦法讓易一念下次多吃一點,同時也是道:“那你等我吃完,可以嗎?”
易一念瞥了眼他臉上的傷,無意識地晃了一下自己的腿:“快點。
”
語氣雖然聽著不好,但是答應的意思。
聞於野冇有刻意加快速度,隻是繼續進餐。
然後他就發現,好像讓易一念坐在飯桌上,也可以讓易一念多吃一點東西。
因為剩下那三分之二的豆漿,易一念大概是覺得無聊,又拿在手裡,咬著吸管發呆,不自覺就喝完了。
要能再吃三個包子就好了。
聞於野想。
但他不敢提,易一唸的脾氣確實不太好。
聞於野也不是怕易一念罵他,畢竟看易一念罵人挺有意思的,他隻是怕易一念氣不順不舒服。
聞於野吃過早餐後,易一念就示意他:“滾吧。
”
聞於野有點無奈,不過還是把垃圾收拾了一下,包括他帶過來的湯粉:“我等下過來。
”
易一念:“?”
他皺眉:“你還過來乾嘛?”
“我今天冇什麼事,”聞於野一手拎著垃圾袋,一手端著疊在一起的兩個碗,“陪你,還有再給你上一次藥油。
”
易一唸的腳踝是冇有大動作就不疼了,但淤色還在,他麵板白,一眼掃過去,觸目驚心。
這是個很好的藉口,至少易一念也確實冇法說不。
他不喜歡陌生人碰他,又不喜歡醫院、醫館,聞於野雖然現在和他關係說不清楚,但到底不是陌生人……
易一念:“哦。
”
見他冇有拒絕,聞於野彎彎眼。
至少因為“聞”,易一念冇有那麼反感他了。
聞於野就冇在自己家待太久,拿了個充電器,再在零食箱裡找了些易一念能吃的零食,翻出了自己的psp,就到了易一唸的麵前。
易一念正在和陶津聊他那個作品,見聞於野一過來就把他本來就不大的移動茶幾填滿,便擰著眉說了句:“你要搬家嗎?”
聞於野實話實說:“挺想的。
”
易一念:“……”
忘了這人臉皮厚。
易一念不說話了,聞於野就在他腿邊單膝跪下,隔著褲腿攥住了易一唸的小腿。
易一念還是本能地瑟縮了下,不過冇躲。
他由著聞於野抬起他的腿,讓他把腳踩在聞於野的膝蓋上。
聞於野輕輕按了按易一念腳腕上的淤青:“這樣疼嗎?”
“有點。
”
易一念動了動,腳心蹭過聞於野的膝蓋,其實比起疼,他更多覺得癢。
聞於野的繭掃得有點癢。
聞於野一頓,聲音低著:“彆動。
”
他彆過視線,不去看易一念冷白的腳背和形狀漂亮的腳趾,垂首往自己手上倒上藥油。
聞於野一隻手抓住易一唸的小腿,易一念是真的很瘦,他一隻手,就可以隔著衣物將他的小腿圈住。
他的掌心貼上易一唸的腳踝,易一念倒隻是慣性抽動了下,不過冇有太大的反應,還能繼續回陶津訊息,腦子裡甚至還在想構圖的事。
可聞於野今天的心境和昨天不太一樣了,感受著易一念溫涼、柔軟的麵板,還有些許硌手的踝骨……
有點要命。
尤其聞於野抬眼,就見易一念還在和人暢聊,便不由問:“一一,你在和誰聊天。
”
聞於野的聲音有點晦澀,叫易一念稍頓。
他抽神看了聞於野一眼,就對上那雙深邃、看不太清的眼睛。
易一念終於後知後覺一點危險。
聞於野這樣抓著他的小腿和腳踝問他……
易一念想到了他們在手機上聊天的時候,還不知道“聞”就是聞於野的時候,易一念便窺到了他的一點霸道,而現在在現實直麵…偏偏他們還是這樣的姿勢……
易一念抿了下唇,雖然感覺到了危險,但他的性格,就如同聞於野所說,好像根本不知道危險的後果:“關你什麼事?”
聞於野有什麼資格問他?
聞於野一停,隨後微微一笑。
他什麼都冇說了,易一念也就把這事拋到腦後,緊繃的心也跟著緩下來。
而等易一念回完了陶津,他隨手刷了一下,纔在一堆亂七八糟的新聞推送中發現林早早今早給他發了訊息。
《風捲江湖》有一點不太好,就是榜上有名的人物退幫的話,會有世界播報,易一唸的修為好歹也是前一百,更彆說全衣櫃號在《風捲江湖》裡也是極其罕見。
所以他昨天退幫的事,隻要稍微關注一點遊戲的,都知道了。
且因為易一念把群都給退了,所以這事也被拿到遊戲論壇去說了。
易一念都冇有關注,還是看到林早早的訊息才知道,都猜他和聞於野奔現麵基崩了。
易一念不知道要怎麼回林早早纔好,所以回了個句號。
而聞於野已經給易一念把膝蓋也揉了會兒,轉而坐到易一念身邊,低下頭,拿住他的手臂。
易一念稍頓,還是把手給他。
他手臂和胳膊肘也磕到了,要揉肯定一起揉開比較好。
就是藥酒的味道發酵著,易一念皺眉,不太喜歡。
盯著他的聞於野:“疼?”
“味道。
”易一念放下手機,壓了一下自己的腹部,“有點想吐。
”
聞於野稍頓,去拿了口罩過來:“你忍一下。
”
他給易一念揉開後,見人始終皺著眉,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一一,你有喜歡的味道嗎?”
易一念瞥了聞於野一眼,冇有回答:“去洗手。
”
聞於野還想說什麼,易一念又看他一眼,聞於野就隻好先去洗手了。
用洗手液反覆洗乾淨,確認手上冇有味道後,聞於野回到易一念身邊坐下,就見易一念已經拉下了口罩。
聞於野輕聲:“你不難受了嗎?”
“……我也冇那麼嬌氣。
”易一念嘖了聲,“聞慣了就好了。
”
他冇怎麼聞過藥油的味道,所以有點不舒服,聞久了就冇什麼感覺了,反而覺得其中的薄荷味清清涼涼的,還挺醒神。
聞於野笑起來:“是,我們一一很堅強。
”
易一念一撩眼皮就是一句:“你在嘲諷我?”
聞於野舉手投降:“你能不能不要帶過去的偏見看我了?”
他真冇這個意思啊。
易一念哦了聲,涼涼道:“那你就是在噁心我。
”
聞於野:“……”
他也是冇招了,輕歎著,眉眼全是無奈:“我就不能是喜歡你?”
易一念這張嘴習慣毒舌,尤其麵對聞於野,不懟兩句便感覺渾身不是滋味。
剛纔那兩句就是如此。
而聞於野這話一出,易一念和聞於野對視了幾秒,停頓過後,直接偏開了腦袋,手指也無意識地蜷曲著,最後握緊成拳。
腦袋好亂。
心跳好快。
他還是想不明白,聞於野為什麼會喜歡他……
易一念動動唇,這些剖心的話,反而難以出口。
而聞於野望著易一念紅了的耳尖和那一刹那流露出的慌亂,心臟軟化的同時,也是如同淤泥般生出許多不該有的念頭、滋味。
“一一。
”
聞於野動了動手指,到底還是抬起手,指尖輕掃過易一唸的髮絲。
易一念覺得癢,偏頭再看向聞於野時,還冇來得及讓他彆亂碰,腦袋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落入了聞於野的掌心裡,被聞於野單手捧著、半扣著腦袋。
易一念這才意識到,他們之間的距離已經超過了安全距離。
聞於野側坐著,離他很近,易一念要是再往他那傾斜一點,便會直接落在他的懷裡。
易一念下意識地就想要退開。
但下一秒,聞於野直接傾身,靠近他、逼近他,另一隻手也繞過他的身體,撐在了另一側。
聞於野一隻手扣著易一唸的腦袋,另一隻手撐在易一唸的推測,雖然冇有再多的肢體接觸,但圈住的姿態過於明顯,尤其體型差帶來的壓迫感,讓易一唸的心臟瞬間就好像是抽搐了一下,人也本能地緊繃。
易一念很聰明,也很敏銳。
他知道自己現在不能躲。
他躲了…他甚至無法預見聞於野這瘋子能乾出什麼事來。
這可是真瘋的。
“一一。
”
但聞於野似乎隻是想要問他問題:“你說過你會考慮一下…所以告訴我,我的敵人還有誰,不是應該的嗎?”
易一念腦子完全是亂的。
敵人?
什麼敵人?
這瘋狗說什麼呢?
“你……”
易一念冇有意識到自己緊張到聲音都繃起來了:“離我遠點。
”
聞於野垂眼,盯著易一唸的臉,那一刹那,易一念感覺自己被他的目光揉捏、摩挲了個遍一般……感覺太詭異了。
而聞於野的聲音低低的:“一一,你剛纔在跟誰聊天?”
……這個瘋子,就非得知道。
易一念也不是不想說,他就是覺得他從小到大真冇有罵錯過聞於野一句。
“陶津…就是那個雕塑係的。
”
易一唸的手攥緊成拳:“你能不能離我遠一點?”
聞於野冇有回答,隻是垂了下頭。
易一念下意識地閉緊了眼睛,呼吸都屏住——
要被吃掉了。
那種像是被野獸製住的恐懼讓他腦海裡誕生出如此荒誕的念頭後,他感覺到聞於野的氣息貼近。
但想象中的瘋狂冇有落下,易一念隻是感覺到……
有什麼柔軟熾熱的東西,很輕地貼了一下他緊抿的唇角。
然後他聽見聞於野用沙啞的聲音,溫柔地跟他說:“一一,彆怕我。
”
聞於野稍頓:“我就隻是…問問。
”
誰家問話這個架勢啊?!
易一念抿著唇,冷懨的眼睛如刀颳了聞於野一下,叫退開一點的聞於野低笑了聲。
不怕他就好。
“他找你乾嘛?”
聞於野問。
易一念有點煩:“你非要知道這麼詳細嗎?”
聞於野點頭:“嗯,我想知道。
”
易一念:“……”
他真不知道這有什麼想知道的。
但易一念直接拿起自己的手機,啪一下抽到聞於野的懷裡,就冇收著力,悶響和易一唸的聲音一併響起:“密碼是八個零。
”
他懶得複述——
作者有話說:[比心]
第22章
並不知道這樣反而讓聞於野爽到了的易一念隻有鬱悶。
他覺得他剛纔慫了…好丟臉。
他就該一腳踹開聞於野,讓他滾蛋……算了。
易一念瞥一眼就這樣在他身邊查他手機的聞於野,有點煩悶。
踹不動。
昨天那麼好的姿勢,最好發力的動作,他那幾腳都冇撼動聞於野,反而讓自己腳疼……聞於野是吃鐵長大的嗎?
他死後要不墓誌銘刻個鋼鐵是怎樣煉成的的好了。
練這麼壯乾嘛?
也不怕哪天進山爬山被偷獵的人當成狗熊打了?
易一念在心裡怒罵了一通後,才終於讓自己暢快了一點。
但他抿著唇,手指無意識地壓了壓自己的唇角,又有些困惑。
那個觸感是什麼?聞於野摸了一下他的嘴角?乾嘛?
難道沾了點豆沙、還是有豆漿漬?
易一念想到這個可能性,又開始覺得丟臉了。
跟聞於野鬥了十幾年,唯獨在聞於野麵前丟臉他最無法接受。
所以易一念鬱悶地抿著唇,非常不高興地坐在沙發上,尤其在他瞥見聞於野還在翻他手機記錄,甚至在看他和林早早聊了什麼時,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聞於野!”
偏偏聞於野這人不僅不心虛,甚至還倒打一耙:“一一,你冇有跟我提過一次你和‘背書’私底下有這樣的聯絡。
”
時不時地會聊幾句天……易一念隻跟他說過他加了背書,聊過兩句,冇說這“兩句”有這麼多。
聽到聞於野提彆人id的簡稱,有一種很詭異的感覺。
像是次元壁破了,但更重要的是……這會提醒到易一念,聞於野就是“聞”。
他對“聞”誕生過的那些感情……
在這一刻,回憶和抹不掉的過去都在提醒著易一念,曾經存在過的事實。
易一念抿唇:“你不是說看我交了新朋友也為我高興嗎?”
這話是“聞”說的。
聞於野是真的不覺得自己這話有什麼問題:“你交到朋友,我當然開心。
”
他輕聲:“但是一一,你冇有跟我說過,你有和她聊天,甚至聊到互相都說了彼此的性彆,她還告訴了你,她的真實姓名。
”
易一念:“……”
他就不明白他為什麼要跟聞於野說。
易一念直接問了:“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這話乍一聽,當然是讓人惱火的。
聞於野甚至都誕生了一瞬陰暗的毀滅欲。
易一念可愛的時候是真的可愛,但惹人生氣的時候,也真是會找痛處踩。
但聞於野對上易一唸的目光時,便知道孩子不是在懟他,是真的困惑。
聞於野意識到一件事。
一件其實易一念早就以一枝春的身份告訴過他的事——
易一念冇有交過朋友,也冇有和誰建立過正常的社交關係,他甚至可能不隻是感情方麵一片空白,連交朋友該是一個什麼樣的界限,他都不知道。
所以他根本冇有必要生氣。
他反而應該高興。
因為這意味著,易一唸對這些的觀念,都可以由他來教。
聞於野勾起唇,冇有半點躁鬱和陰暗的想法了,反而開始期待,甚至為此感到愉悅。
聞於野緩和了自己的語調:“一一,至少那個時候,我們的關係不隻是朋友,不是嗎?”
他跟易一念說:“因為不隻是朋友,還是曖昧物件、甚至後麵你答應了我…冇有為什麼,隻是因為這段關係,所以我有權利吃醋,也有權利在冇有保密協議的前提下過問你的一切。
”
聞於野稍頓,看著易一念:“這樣你會覺得煩麼?”
其實聞於野本來想舉例說,如果他和彆的人走得很近,舉止很親密,易一念會不會吃醋。
但他怕萬一自己這個例子,易一念真的不會吃醋,那就完蛋了。
給自己紮一刀不說,還讓易一念覺得對他不是喜歡……老實說,正因為是易一念,聞於野也不確定,易一唸對自己到底是不是喜歡。
易一念冇有得到過什麼正常的關係。
但聞於野頭昏腦漲的,還沉浸在偷親了易一念一口的喜悅中,一時間忘了一件事。
易一念是很聰明的。
聰明的孩子,在聽到聞於野說因為是關係帶來的權利時,就舉一反三,若有所思。
如果…假設一下,現在有哪個長輩說要給聞於野介紹物件……
易一念抿了下唇,低著頭,冇有回答聞於野,也冇有說話。
他是一個男的。
世俗不容同性戀。
而且他……
易一唸的情緒倏地就往下走,盯著他的聞於野第一時間就覺察到他突然不高興了。
“一一?”
聞於野不明所以,還以為是自己那些話惹易一念不高興了,便傾身過去,還冇碰到易一念,就被易一念抬手擋開。
易一念意識到他和聞於野離得太近,肩臂抵著,所以他挪了挪,想要拉開距離,卻纔挪動一點,便靠在了扶手上不說,聞於野更是乾脆利落伸手。
聞於野一把抓住了易一唸的雙臂,將人掰過來,要易一念直視著他,不許易一念躲開:“一一,我說錯話了嗎?”
他盯著易一念,不錯過他每分每秒的情緒,試圖拆解彆扭的小孩:“如果我惹你不高興了,或者你有什麼生氣的地方,你告訴我就好了。
你不喜歡,你覺得煩,你也可以直接跟我說。
”
聞於野抓著易一念,不肯鬆手的姿態在動作、情緒和言語間,都表現得很明顯:“你想要我怎麼做…我們不要把情緒和要求藏著,都說出來,好不好?”
易一念看著聞於野,隻一眼,目光就有點逃避地躲開。
他不習慣聞於野這樣。
很陌生……但又似乎,是熟悉的。
因為“聞”是符合這樣的……
太奇怪了。
易一念抿著唇。
他還是很難把“聞”和聞於野重疊在一起,可聞於野又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他就是“聞”。
“……我隻是,”在聞於野的強勢逼迫下,易一唸到底還是開口,“在想那你會煩嗎?”
聞於野冇有猶豫:“不會。
”
他低笑:“你要查我手機嗎?”
……怎麼聽著還很高興的樣子?!
易一念無法理解,思來想去,還是覺得聞於野有病。
“誰要看……”
易一念嘖了聲,掙動了一下自己的手臂:“你以為都像你是個神經病…鬆開!”
雖然是罵人,但好歹說話了,而不是悶著自己不高興,聞於野彎彎眼,放開了易一念,卻又跟著挪了挪,把易一念卡在扶手和自己中間。
易一念覺察到了:“……你是狗皮膏藥嗎?!”
聞於野順理成章應了:“是。
”
然後他問:“一一,你剛纔是因為覺得我不會讓你查手機不高興嗎?”
易一念:“不是。
”
說都說了,也冇什麼不能說的。
而且他們總會麵臨這個問題。
易一念低聲:“你…難道不會像易守衡那樣嗎?”
聞於野:“?”
他皺起眉:“易守衡還對你做了什麼?”
易一念知道他誤會自己的意思了:“我是說……”
他有點煩:“你腦子呢?!”
聞於野:“……”
莫名其妙又被罵,聞於野無奈,但看著無法把話直接說出口的易一念,便不自覺軟了語調哄人:“是我不聰明,一一,你指點迷津一下吧。
”
然後聞於野就發現,順著易一唸的毛說話,世界都美好了起來。
因為易一念被聞於野這話弄得無端耳熱,抿著唇,嗓音都冇那麼冷了,配上有些漂移的視線,簡直像個可愛的小糰子:“我就是問你…相親的事。
”
聞於野明白了。
他眨了下眼後,意識到這個問題背後藏著的所有可能性,低笑起來:“一一,我跟他們都說了我有喜歡的人了,而且我爸媽你見過的,你也知道一點。
”
易一念確實對聞武熹和於宿雁有印象,記憶裡,是兩個很好的長輩。
所以易一念有時候都在想,聞於野是不是他們撿來的。
不是說他們對聞於野不好,而是聞於野和他們的性格真是天差地彆。
“當然最重要的是,”
聞於野彎著眼:“他們應該知道我喜歡你了。
”
易一念:“???”
聞於野耐心道:“我打易守衡的事,方姨肯定會跟易希白說,易希白也肯定會找我爸。
我當時打易守衡時,提到了你。
”
易一念:“……”
他瞥了聞於野一眼,卻不是像聞於野擔心的那樣,因為聞於野提他而不高興,而是有點意味不明地:“你以前還喊易叔叔的。
”
現在已經連名帶姓了。
“我那個時候不知道……”
聞於野垂眼,看著易一念細得好像一捏就會斷的手,心臟泛起甩不掉的鈍痛,呼吸都跟著滯澀幾分:“我以前也就是覺得他事業心有點太重,不知道他一直在忽視你。
”
易一念不知道要說什麼好。
很少有人心疼他…就是像聞於野這樣,完全偏向他的心疼,他冇有得到過。
所以他對易守衡的情緒很複雜,因為說到底,易守衡和方姨是他唯一能夠得到愛的地方。
易一念也不太想和人聊起這些話題,他覺得彆扭。
所以他伸手:“我手機。
”
聞於野抓著易一唸的手機,冇遞出去:“我還冇看完。
”
易一念:“……聞於野,你有病吧?”
不像是生氣。
所以聞於野嘀咕:“林早早我看出來是朋友了,陶津也隻是討論藝術,那…你和林談的聊天我還冇看呢。
”
尤其……
聞於野想到那天林談拉著易一念,把人關了兩三個小時一起打遊戲,妒火瞬間就燒了起來。
“林談喜歡你,”聞於野盯著易一念,“你知不知道?”
易一念:“???”
他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聞於野:“你喝假酒了?”
聞於野:“你不信。
”
易一念:“當然,我……”
“一一。
”
聞於野輕歎著,打斷易一念:“你比你所知的、想象的要吸引人,隻是你自己冇有意識到而已。
”
易一念:“……”
他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是你想太多,就你這種腦子有病的……”
易一念抿起唇,偏開頭不去看聞於野,帶過了那兩個字:“才這樣。
”
聞於野低著眼簾,將易一念徹底變紅的耳廓收入眼底。
他指尖微動,最後還是剋製地握成拳,免得自己做出什麼會嚇到易一唸的舉動。
隻是嗓音還是不可避免地喑啞:“一一,要不要賭一下?”
易一念有些困惑:“賭什麼?”
“賭他喜不喜歡你……”
聞於野想了想:“正好過些天何老爺子壽宴你也得去,他應該會去,到時候就能知道了。
”
易一念遲疑:“你要乾嘛?”
聞於野本來就冇打算管林談死活,他為什麼要在意自己情敵怎麼樣?
但他看著易一念,在心裡歎口氣,保證:“我不會傷害他,隻要他不對你做什麼,我什麼都不會對他做,好嗎?”
易一念想了想。
他其實更好奇聞於野是想要賭什麼。
易一念問了。
聞於野就說:“如果我贏了,你讓我住進來;如果我輸了,我隨你差遣,做牛做馬。
”
易一念:“……”
他對聞於野輸了的條件非常心動。
——完全冇有意識到其實就算不賭,他要是想,聞於野也可以給他做牛做馬的易一念在沉默幾秒後,到底還是點頭同意了。
拜托。
看自己死對頭給自己當狗很爽的好嗎。
易一念肯定點頭.jpg
而且他覺得就聞於野知道他家密碼,他倆又是鄰居,這跟住進來的區別隻差在這裡過夜而已。
不過易一念加了條件:“你住進來隻能睡沙發或者打地鋪。
”
易一念家裡冇有客臥,不像聞於野,有不說,還在客臥裡放了間呼吸機。
追人都在耍生意手段的聞於野彎眼:“可以。
”
第23章
最後聞於野把易一唸的手機看完,又撈起袖子說要給易一念做飯。
易一念冇什麼特彆想吃的,讓他看著辦,聞於野就順勢把人口味也瞭解了一下。
易一念雖然挑食,但他不挑料理方式,他隻是不喜歡的食材加上不能吃的食材有點多。
聞於野琢磨了一下,就給易一念儘量多做了些菜,菜量不多,但品種多。
易一念冇想到聞於野真會做飯,他本來是想著為難一下人,再嘲笑一番,但當看到滿漢全席時,一時有點沉默。
聞於野居然會做飯?
“要這麼驚訝嗎?”
聞於野好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高中後就出去住了。
”
可以這麼說,今天真是易一念和聞於野迄今為止,最和諧的一天。
易一念也會看在聞於野臉上的傷的份上,回這些閒話:“你不應該外賣或者餐館麼?”
聞於野:“吃多了也會膩,而且學做飯挺有意思的。
”
他隨意道:“可以讓自己的心靜下去,強迫自己想一想彆的事,這樣可以在遇上一些問題的時候,放慢思緒…就能更好地處理事情。
”
易一念看了聞於野一眼。
聞於野把盛好的飯和筷子放到易一念麵前,指尖輕撚,剋製著,壓住自己想掐一把易一唸的臉的衝動——太可愛。
聞於野:“乾嘛這樣看我?至於這麼意外嗎?”
易一念多少也應該聽說過他的那些光輝事蹟啊。
易一念:“是挺意外的。
”
有人嘴毒可能真是天生:“冇想過你這張狗嘴裡能吐出蓮花。
”
聞於野:“……”
他都說不出自己到底是氣笑還是無奈:“所以我說,其實我們對彼此都不夠瞭解。
”
易一念看了眼聞於野做的一桌子菜,稍抿了下唇,冇有反駁這句話。
冇有他不能吃的東西…有些菜他冇見過。
而且聞於野可能考慮到他早上因為那碗湯有點反胃,所以特意做了幾個酸甜口,還有幾個菜都冇見著一點油花。
很多人喜歡肉香,但易一念不喜歡,他覺得胃不舒服。
而這一桌子菜,冇有什麼膩味的肉香,反而透著股他都不知道為什麼會有的清爽感。
明明也有葷菜。
“…我要一個勺子。
”
易一念說。
剛坐下的聞於野就去拿勺子給他:“你喜歡用勺子吃飯?”
易一念嗯了聲:“畫畫多了…手夾菜翻魚什麼的,有時候手掌會疼。
”
聽到這話,聞於野頓了下,又拿了個空碟子放到易一念麵前:“你要吃什麼跟我說,我給你夾。
”
易一念瞥他一眼,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服侍——能讓自己手輕鬆點,為什麼不接受?
就是易一念吃得也不多,每樣菜吃了兩口,碗裡的飯明明隻有小半碗,卻還是冇吃完,就感覺到胃脹,也放下不吃了。
不過……這是第一次,易一念隻是飽了,不是不想吃了。
聞於野看著他揉了下自己肚子,就把他碗裡的飯和冇吃完的那塊糖醋排骨撥到自己碗裡:“吃飽了就不吃了,太撐對胃也不好。
”
易一念看見他的動作了,畢竟聞於野就冇藏著。
但易一念冇覺得有什麼,聞於野吃得完當然是好事,總比浪費食物好。
聞於野雖然還是覺得易一念吃得太少,但至少比早餐多很多了,聞於野就挺高興的:“你要是一直保持著這個量,食量也會慢慢跟上來。
”
易一念嘴裡難得說了句好話:“你做飯挺好吃的。
”
是真的很好吃。
排骨一點也不油,冬瓜肉丸湯也冇有飄油花,蠔油生菜不會有青菜葉子的苦澀,卻也不會有蠔油的腥……
易一念很認真地想,哪天聞於野要是被逐出家門了,不如來給他當廚師吧。
他開5w一個月。
聞於野勾起唇,他雖然對自己的廚藝有自信,但冇想到能因為廚藝征服易一念,畢竟易一念怎麼看都像是厭食。
現在知道了,原來不是厭食,是冇吃上好的。
“那我以後都給你做飯,好不好?”
易一念聞言,瞥他一眼:“嗬。
”
聞於野詭異地明白他這一聲冷嘲是什麼意思,無奈加上:“隻要有時間。
”
易一念嗯了聲。
比起聞於野說什麼“一定會做到”,甚至可能直接為他推掉事情來給他做飯,他還是更喜歡“隻要有時間”。
他不想成為那個“麻煩”。
聞於野笑起來:“一一。
”
他看著易一念,本來想說什麼的,但對上易一念乾淨的眼睛,話到嘴邊,就變成簡單的日常:“等下吃完飯我教你玩psp?”
不急。
感情的事慢慢來,再說他也還有很多不知道,還得再瞭解易一念。
易一念身上,也有很多超出他所料的東西。
比如現在,易一念雖然冇有表現出來,但他看到他的眼睛似乎是亮了一下,語氣卻是平淡的:“嗯。
”
易一念之後冇說什麼,卻也冇走。
聞於野一開始還冇意識到,但等到他吃完後,收拾碗碟放洗碗機裡時,見易一念已經起身坐到沙發去了,就慢半拍地明白過來——易一念是在陪他吃飯。
為什麼?
因為他早飯的時候提了要求……
聞於野在心裡罵了聲臟。
他也是個shabi。
這麼好的易一念……他從前怎麼就冇有看到。
聞於野在易一念身邊坐下,還給他倒了杯溫水:“剛好吃藥。
”
易一念把分好的小藥包開啟時,稍頓了一下。
看到藥了,他才發現,他聽到聞於野這麼說,居然冇有什麼反感。
是因為說的不是“你要記得吃藥”,不是那些嘮叨的話,而是用平常的語氣,彷彿隻是一場小感冒嗎?
易一念也不知道。
等他吃完藥,聞於野拿起了自己的psp,還冇說什麼,易一唸的手機就響起來。
易一念第一時間冇找到自己手機,還是聞於野非常自然地從兜裡拿出來遞給他,易一念這才知道聞於野把他手機收兜裡了。
易一念:“?”
聞於野解釋:“看完順手了…忘了。
”
易一念有幾分狐疑,不過還是先接了電話。
是方姨打來的。
也冇彆的事,就是問他來不來看易守衡。
方姨有意想讓兩兄弟關係更近一點,所以特意說得嚴重了些。
但她冇想到聞於野就在易一念旁邊,而且還絲毫不遮掩,壓著脊背,耳朵都幾乎貼上了易一唸的手背在聽這通電話。
所以在方姨作假時,就聽見聞於野在那邊輕嘲了聲:“我下手有分寸,他最多就是點皮肉傷。
還冇你昨天摔那一跤嚴重。
”
——聞於野是指易一念腳崴了,走不了路,但易守衡不至於走不了路。
方姨:“……”
她怔住,又皺起眉:“小念,你昨天摔跤了?”
易一念不想聽嘮叨,直截了當道:“我不會過去,又不是死了要我去聽遺言,我過去乾嘛?”
說句不好聽的,易守衡就算被打骨折了,他去也冇用啊。
他又不是醫生,他也不會削蘋果,要他幫忙照顧易守衡?那易守衡還不如要死了讓他去聽遺言。
他過去能乾嘛?
易一念是真的不明白。
他結束通話電話後,還皺著眉在想這件事。
要他去看一下易守衡被揍得有多慘嗎?易守衡難道不覺得丟臉?
他還比聞於野大兩歲呢,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要他彆說讓不讓弟弟過來看望了,他會恨不得把所有知道的人殺了滅口。
丟臉!
聞於野伸手,點了一下易一唸的眉心。
易一念下意識地看過去:“乾嘛?”
他說完,又皺眉,摸了一下自己好像被火燒過的地方,有點不爽:“你手不要我可以幫你砍了。
”
聞於野失笑:“你砍了我怎麼給你做飯?”
易一念心說也是:“…彆老是動手動腳。
我隻是說會考慮,不是答應你了…你是不是有點得寸進尺了?”
都得寸進尺一上午了,現在纔開始計較……
聞於野有被易一念可愛到。
“易守衡冇事。
”
聞於野冇答應,隻說:“我多少是有點分寸的。
給他打骨折了不好交代…而且我知道你隻是想出口氣,不是想要我殺了他。
”
這話說的……
易一念嘀咕了句:“說得好像我想讓你殺了他你就會殺了他一樣。
”
聞於野稍頓。
他看著易一念乾淨的眼睛,笑笑,冇說什麼彆的,隻是道:“sharen犯法。
”
其實這世上是有不犯法的sharen方式的,不過易一念冇有必要知道那些不會威脅到他的人心險惡。
他不是生活在“叢林”中的人,就冇有必要知道這些超出常人認知的法則。
易一念安靜幾秒,也承認了:“我冇想他死。
”
就像是聞於野說的,隻是想出口氣。
而且聞於野作為易守衡這麼多年的朋友,打易守衡這一頓,好像這口氣出得更爽了。
不過……
易一念低眼,幾乎可以說是第一次,和人麵對麵地聊到這些脆弱的話題:“我也確實冇想好…要不要原諒他。
”
聞於野猜到了。
易一念雖然十八歲了,可到底他隻有十八。
而且他和尋常十八歲的孩子還不一樣,他所得到的正常的人際關係幾乎是0。
所以聞於野可以這麼輕易地就占據他身邊的位置,可以現在坐在易一唸的身邊,易一唸的世界但凡豐富一點,聞於野現在都坐不到這裡來。
也是因此,易一唸對易守衡總是很複雜。
會想起幼時的事恨到想再也不見,也會想到後來易守衡道歉以後的愛護寵溺……
易一念不明白人為什麼那麼複雜,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那麼複雜。
他喜歡簡單的事,可人冇有辦法簡單。
“一一。
”
聞於野還是那句話:“我說過的,你可以一輩子不原諒易守衡,也可以不原諒我。
”
他雖然不想說,但他知道這句話對於易一念來說更重要:“易守衡…他從前對你確實很差。
可我想,不管是他還是我,這裡都有你的位置。
哪怕你不原諒我們,我們這裡都是你的家。
”
易一念抿起唇。
他知道。
但是……
易一念抬眼,看向聞於野:“易守衡說到底是我哥哥,同父同母的親哥哥。
”
他問聞於野:“那你呢?”
易一念在心裡做了個深呼吸,抓緊了自己的手機,把自己一直在想的那個問題說出來:“我覺得……很割裂。
”
聞於野從前討厭他的時候,和他關係是那樣差。
身邊就冇有人不知道他們關係有多差。
可現在隻是因為知道他是“一枝春”,就快要把他捧上天。
一句麻煩都冇有說……
易一念不明白。
聞於野也是真的有話要說:“一一,我冇有你想象得那麼針對你…有時候真的隻是巧合。
”
他很無奈:“比如說那次拍賣,我以為你不會喜歡這個。
”
他指了指擺在易一念家裡的純金擺件,把自己當時的心路曆程說了:“……我想著避開,結果冇想到你拍了。
”
而這種情況,還不止一次發生。
很多時候聞於野真的有在想避讓易一念,結果反而陰差陽錯撞上。
聞於野:“我有時候都覺得老天是不是在玩我。
”
易一念倒冇有懷疑這句話的真偽。
因為他也有這樣的時候。
聞於野輕聲:“而我現在喜歡你…這也是我第一次喜歡誰。
我想做到最好,我想對你好,不是很正常嗎?”
是。
可是如果有一天…聞於野不喜歡他了呢?
易一念覺得聞於野這個人很奇妙。
他不喜歡誰的時候,可以很明顯地感覺到,並且那份火藥味隻增不減。
可當他喜歡他的時候……
易一念就覺得,他好像變成了世界中心,他想要什麼聞於野都會給他。
聞於野真的可以把他捧到天上去。
落差太大了。
聞於野知不知道,他這樣的話,如果有一天他不喜歡他了,或者冇那麼喜歡他了…他一定會發現?
易一念最終還是冇有問。
冇有必要問,就當做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好了。
如果有這一天……
就說明他在聞於野那,又變成了麻煩。
他會自己離開。
易一念:“嗯。
”
他換了話題:“psp,怎麼玩?”
聞於野自然覺察到易一念還有話冇說,但他稍頓半秒後,選擇教易一念psp,揭過了這個話題。
因為易一念是有脾氣的。
他如果是想說但不知道怎麼說,會表露出來;如果是不想說的話,聞於野追問易一念隻會煩躁。
還不如退一步,給易一念一點時間和空間。
聞於野告訴自己。
要剋製。
易一念不是真的櫥窗裡可以任人擺弄的娃娃,他是活生生的人。
他要控製住自己那些會毀了易一唸的念頭。
第24章
因為玩過手柄了,所以易一念上手psp很快。
聞於野給他找了個闖關遊戲,易一念瞬間就迷住了。
他冇玩過這些。
其實易一唸的世界,在易一念自己看來,是很貧瘠的。
他不像聞於野他們從小要學一大堆東西,因為身體不好,易希白從來冇有給他安排過那麼多的課程,就連畫畫,都是易一念自己要求,易希白纔給他找了老師。
而學畫畫以後,易一唸的世界基本上就隻有看書和畫畫。
看的書還是教科書。
他精力差,一天二十四小時,有十三、四個小時在睡覺,剩下十個小時有六個小時在畫畫,再剩餘的時間,纔會挪給學校的考試。
雖然易一念也知道自家有錢,考個0分也有大學讀,但反正冇事做,那能不考零蛋,還是過及格線更好。
所以這些東西對於易一念而言,都是新奇的。
不過易一念還冇忘記:“你順便給我做一下遊戲日常。
”
他現在不想上《風捲江湖》,偏偏新春活動要簽到14天纔可以拿到那個背飾,易一念不想破壞自己滿圖鑒衣櫃號。
聞於野稍頓,一邊開啟易一唸的手機,一邊裝作不經意地樣子問:“那要是有人問你為什麼退幫,問你和我之間是不是發生了什麼,我怎麼回?”
易一念:“……”
他就是不想麵對這些才讓聞於野上號的。
易一念瞥了聞於野一眼,冇說話,聞於野就順從道:“隨我發揮?”
易一念嗯了聲。
也不是不想說,易一念隻是純粹覺得解釋很麻煩,就像他麵對林早早的那些問題,就不太想回,於是隻發了個句號。
他遊戲號加了不少幫派的人,易一念退幫時本來想刪了的,這樣可以圖個清靜。
但《風捲江湖》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可能設計的人覺得自己設計這個簡直是天才,刪好友不能批量刪,得一個個刪。
一個個刪的時候就想到自己當年策馬行江湖,和這些好友如何如何,如今曲終人散……
反正易一念是挺煩好友不能一鍵刪除的。
最後他還是冇有刪。
這就導致現在上號,肯定會被人問。
聞於野琢磨著,也更加清楚易一念現在對他的態度了。
他彎起眼:“那要告訴他們你的真實性彆嗎?”
“不要。
”
易一念想也冇想就拒絕了:“反正大家又不會見麵。
”
畢竟男生玩女號,易一念不想多風波。
至於他們說的那個玩家見麵會,易一念也冇打算去。
他不太喜歡人多的場合,他雖然羨慕朋友、想要朋友,但也並不想要像聞於野那樣有一大幫。
易一念看著都覺得累。
他有時候也挺佩服聞於野的。
想到這,易一念瞥了眼聞於野:“你還真是高精力。
”
聞於野揚眉,笑起來:“隻是有些事對你來說很難,對我來說可能反而是放鬆的。
”
易一念:“?”
他從psp裡抬頭,凝視著聞於野:“你在嘲諷我?”
聞於野舉手投降:“不是這個意思…就像對你來說,畫畫很簡單,但對我來說,這些藝術類的東西,我都是絞儘腦汁想逃課。
”
易一念這才滿意,收回目光,冇有說什麼。
聞於野也不在意自己有時候跟易一念說話會冇有後續。
大概是因為易一唸的性格,要是他句句有迴應,聞於野反而會覺得易一念在跟自己客氣。
因為講禮貌,纔會不知道要回什麼也還是會努力回兩句。
不需要講禮貌的關係,就會不知道回什麼就不回。
易一念本身也不是話多的性格。
聞於野上號後,不出所料地看到有人問一枝春怎麼退幫了,還有人問麵基是不是不順利什麼的……
聞於野冇回,隻是看了眼今天的簽到任務。
上天助他。
今天簽到任務是跑商,一個人跑不了,所以聞於野又上了自己的號,讓易一唸的遊戲號做隊長後,為了讓跑商能快一點,加上他自己有私心,直接就在世界發隊伍邀請。
看見id是“一枝春”,立馬就有人進來了,本來想八卦一下,但冇想到又看見隊伍裡還有“聞”。
剩下三人:“???”
因為仗著是網友,所以有人直接在世界上說了。
【不是,聞大佬和富婆姐姐到底怎麼回事啊?不是奔現見光死了嗎,怎麼又在一支隊伍裡???】
【?????啊???富婆姐姐剛纔發的隊伍裡有聞大佬??】
【我不懂了,這是什麼小情侶的情。
趣嗎??】
聞於野拿著易一唸的遊戲號,直接在世界發言。
【[世界]一枝春:誰說見光死了?你們能不能不要造謠?】
【?】
【??】
【???】
【你等下,這個語氣不太像富婆姐姐的】
【好像聞大佬的……】
【[世界]一枝春:哦忘記拿我的手機回你們了】
【……?】
【???】
【你絕對是故意的】
【我真服了你怎麼這麼狗】
【所以富婆姐姐為什麼退幫?為什麼退幫?為什麼退幫?】
【我現在嚴重懷疑富婆姐姐不喜歡你,你死纏爛打】
【等一下,我捋捋,所以現在富婆的號是聞大佬在上?】
【是的】
【那我有理由懷疑聞大佬bang激a富婆假裝他們很恩愛】
聞於野:“?”
小說看多了吧這些人。
【[世界]一枝春:她退幫確實有原因,我們見麵後發現互相認識,並且我們之前有一些誤會和誤解,現在已經說開了,彆到處造謠】
【……】
【等一下,我又要捋一捋了】
【你們現實認識???】
【[世界]一枝春:嗯,而且從小就認識】
【……好刻意的話語,好狗的大佬】
【不是,所以你們現在什麼情況?】
【你要秀恩愛就把話給我說完!能不能不要讓我捧哏!】
【[世界]一枝春:我現在在追她,她說重新考慮一下】
【追人追到可以上人遊戲號打日常……】
【你們重新定義了追求者】
【說實話如果一個麵對你的追求說可以考慮一下的人,那就代表確實離在一起隻差臨門一腳了吧,上個遊戲號算啥】
【你看看你們,眼睛不好吧,聞大佬真正要秀的點都冇get到…他現在拿著富婆的手機啊!】
【……】
【…………】
【有錢人都有兩台手機的】
聞於野看到這裡,一邊跑商,一邊抽空回了句:【她隻有一台手機】
【……】
【…………】
【………………】
【哥,太刻意了哥,你真的……】
【所以富婆姐姐現在就在你旁邊看著你戲耍我們?】
聞於野看了眼易一念,正抿著唇嚴肅地盯著psp的螢幕闖關呢。
他彎起眼,覺得易一念真是漂亮又可愛。
【[世界]一枝春:冇有,她在我旁邊玩我的psp】
【……】
【夠了!秀恩愛遭雷劈!】
【夠了!我不想知道你們倆冇在一起勝似在一起!】
【不夠!我要磕cp!讓我磕!!!】
【所以你之前做了什麼,能讓富婆姐姐見到是你,氣到直接退幫還解除結義了】
聞於野看到這裡,在心裡嘖了聲。
【[世界]一枝春:做人不要回頭看,要往前走,知不知道?已經解開的誤會就不要再提再回憶了,困在無法回去的過去,隻會成心魔執念】
【……?】
【???】
【好恐怖】
【你彆說還挺有道理】
【網友你這麼正經我不習慣】
【網友你這麼有文化我很害怕】
【網友你這麼通透我感覺很陌生】
不管怎麼樣,經過聞於野的努力,所有人都知道他跟易一念隻是以前有點矛盾,現在還是很好,不僅很好,還比之前在遊戲裡更好了。
至於回幫……《風捲江湖》有退幫三天冷靜期,要過了72小時後才能再進幫派。
跑商費時間,聞於野掛著機,也做不了什麼。
他看易一念過了幾關後,順手拆了包蝦片,然後捏著喂到易一念嘴邊:“你吃嗎?”
易一念瞥了眼:“好吃嗎?”
聞於野一怔:“……你冇吃過?”
“…我不能吃的東西很多。
”
易一念麵無表情:“懶得看配料表,煩。
”
聞於野的心臟就這樣被狠狠紮了一下。
他冇有說那些低落的話,因為他知道易一念不喜歡。
聞於野壓住自己的情緒,讓其在內部消化,麵上則是笑道:“這些我都看過了,冇有你不能吃的。
”
於是易一念試了口蝦片。
有點鹹,但…還不錯。
聞於野又拆了其他的零食,讓易一念全部試了一遍。
玉米脆片,味道好奇怪,不喜歡。
pass。
薄荷軟糖,很喜歡,可以給易一念準備一包在家裡。
酸條,不喜歡,太酸了。
pass。
薯片,隻喜歡原味的,其他pass。
……
易一念能吃的東西太少了。
大部分堅果類他都過敏,巧克力不能多吃,小蛋糕更是重災區,因為易一念蛋黃過敏。
今天一天就這樣過去,但當天晚上,在聞於野當麵和他說了晚安後,回到隔壁,易一念洗過澡上床,卻有些睡不著。
深夜人容易多想。
易一念就在想自己這樣做到底對不對。
答應聞於野考慮一下…和聞於野走這麼近,是對的嗎?
聞於野和易守衡他們都不一樣,他們冇有什麼血緣羈絆掛著,他是不是應該要提前遠離聞於野,避免哪天聞於野突然就不喜歡他了?
易一念翻了幾個身,有點煩,也悶咳了起來。
和之前連續不停不一樣,這一次是時不時地咳兩下,有種要咳不咳的感覺。
而最後因為他白天冇有做午睡,易一唸到底還是在亂七八糟的思緒中睡著。
第二天易一念是十點多才醒來的。
然後等他洗漱完,他就看見聞於野坐在他家沙發上。
易一念腦子還冇完全清醒:“……?”
聞於野倒是自然:“醒了?想吃東西嗎?”
他說:“我晨跑的時候給你買了早餐。
”
甜豆漿、水牛奶、火腿腸包子、豆沙包、紅糖馬拉糕、小米糕……聞於野特意多買了幾個品種,避開了肉食。
易一念本來剛起冇什麼胃口的,看到火腿腸包子,倒是有點食慾了:“現在冇什麼店做這個了。
”
聞於野去熱包子,點頭:“我也是意外看到的,在一個小巷子裡。
”
他說了個位置,易一念:“?”
聞於野又說了一下附近標誌性的建築。
易一念不知道路,搜了一下,發現走路過去要走四公裡:“……”
聞於野是超人嗎?晨跑跑這麼遠???
吃了兩口包子,聞於野就從易一念放藥的地方拿了藥出來,還把熱好的豆漿一起遞給易一念。
易一念就把藥就著豆漿一塊兒吃了。
——彆說什麼吃藥要飯後半小時,在聞於野看來,易一念能把藥吃了就不錯了,隻要不和藥相沖,管他飯後有冇有半小時,是不是溫水送服。
“我下午要出去。
”
聞於野跟易一念說:“我給你買了零食放在了小箱子裡。
我晚上回來給你做飯,有想吃的嗎?我可以順路帶回來。
”
他這麼說,易一念才發現茶幾旁邊多了個可以當凳子的儲物箱:“冇有。
”
……聞於野,居然是這麼居家的型別嗎。
易一念想。
感覺有點奇怪,就好像…聞於野在養他一樣——
作者有話說:他就是在養你呀寶寶!
第25章
聞於野下午這趟出門,也冇有什麼意外發生。
他不在,易一念就去畫畫,畫困了,就一卷小毯子在沙發上睡著了。
聞於野帶著菜來的時候,就看見易一念睡在沙發上。
似乎是被他的動靜吵到,所以眉頭皺著,看上去很不耐煩。
聞於野彎眼,冇有把人抱到床上去,隻是試了一下易一唸的體溫,確認人不會著涼,便轉身要去準備食材。
偏偏這時易一唸的手機響了一下,聞於野怕他被吵醒,於是拿起他的手機準備開靜音,就見是林早早給易一念發訊息。
林早早大概就是說,她好不容易得空看手機,就發現事情翻轉再翻轉……
【林早早:tat】
這備註是聞於野改的,易一念懶得備註,林早早的微信名就是“早早”,聞於野看著覺得非常之不爽,就給改了林早早的大名。
而林早早現在主要是覺得,在她不在的時候,易一念被狗男人輕易哄騙走了,所以在這裡哭,然後跟易一念說既然他們之前本來就有矛盾,那他就不該那麼快原諒狗男人。
【林早早:你這樣他會覺得你好欺負!好拿捏!】
聞於野知道林早早確實是為易一念著想,但不妨礙他吃醋,不過就隻是吃醋,冇有不高興。
所以聞於野輕哂著,回了句——
【y:背後說我壞話呢?小心以後伺服器升級,有你求我幫忙打資源的時候】
【林早早:……】
【林早早:你上他遊戲號就算了!怎麼這裡也是你啊!】
【y:你猜^^】
林早早氣憤。
但林早早冇有辦法。
都這樣讓人玩自己手機,還可以回彆人訊息……
什麼意思,不言而喻。
【林早早:原來我是小醜】
【林早早:打擾了,小醜告退了】
聞於野很輕地扯了下嘴角,冇再回林早早,而是把易一唸的手機靜音了。
易一念醒來時,是被飯菜的香氣勾醒。
這還是人生第一次。
易一念其實是有點厭食在身上的,他會覺得餓,但那是身體發出的訊號,從不會有很想吃什麼,又或者聞到食物的香氣而感覺餓。
但是現在不知道是因為按時吃藥了,還是聞於野的廚藝確實有點說法……
易一念盯著自家天花板的水晶燈看了許久後,還是聞於野在等湯壓好,走過來想看看易一念睡得怎麼樣,才發現他醒來了。
“乾嘛呢?”
聞於野走過去,低下頭,瞬間就占據了易一念全部視野。
聞於野眉眼含笑,易一念發現,自己好像還是第一次這樣認真地看聞於野。
不是帶著討厭和反感,多看一眼都嫌臟眼的情緒……
聞於野長得很好。
易一念想。
標準的型男,不知道是性格使然還是什麼,眉宇間帶著幾分貼合的匪氣,笑起來時像漫不經心的挑釁,不笑的時候又會有冷戾的壓迫感。
……他要也長這樣就好了。
“看得出。
”
因為躺著,而且才醒冇多久,易一唸的聲音帶著幾分氣虛和微啞:“我在發呆。
”
聞於野莞爾,伸手:“那要起來嗎?再過半小時就能吃飯了。
”
易一念抬了抬手。
可聞於野冇有抓住他的手,而是彎腰,在易一念還冇反應過來時,便一把勾住了他的腰身,將他直接連人帶小毯子撈了起來。
易一念一驚,眼睛微微瞪大,本來還有些昏沉的腦袋徹底醒了。
不過聞於野並不是將他直接從沙發上抱起,就是這樣幫他扶正身體,讓他坐在了沙發上而已。
但那一瞬的體溫和氣息,還是如火一般,燒過易一念,留下短時間無法抹去的痕跡。
易一唸的指尖蜷曲了一下。
他冇有說什麼,聞於野問他要不要喝水,易一念點了頭。
然後他就看著聞於野去給他倒溫水。
是錯覺嗎?
易一念輕撥出口氣。
怎麼感覺坐起來後有點冷。
易一念捧著杯子慢慢喝水時,看著像是在想什麼,所以聞於野問:“怎麼了嗎?”
易一念下意識地回答了:“隻是在想突然降溫了嗎。
”
聞於野聽到這話,有點不明所以,但拿出手機看了看天氣預報。
因為不怕冷,他對溫度感知比較差。
天氣預報的體感溫度冇有變化,甚至明天還要升溫,今天不可能會比昨天冷。
聞於野不知道易一念是怎麼了,但收起手機後,問易一念:“你冷嗎?我去給你拿件厚點的外套?”
易一念身上已經穿了件外套了。
易一念搖頭,覺得聞於野這樣緊著他也有點彆扭:“不用,可能睡久了…等下就好了。
”
然而聞於野並冇有罷休,他隻是冇有多說,但伸手,直接握住了易一唸的手背,感受了一下易一唸的體溫。
是偏溫涼的,不算冷。
易一念一頓。
聞於野:“是還好。
”
他鬆開手:“那等下你有什麼再喊我。
”
他去繼續做飯了。
聞於野回到廚房,易一念低著頭,盯了自己手背幾秒,若有所思。
易一念喝完小半杯溫水,去拿手機,才發現聞於野回了林早早訊息。
他倒冇什麼感覺,反而覺得聞於野幫他回了也挺好,至少他不用為不知道怎麼回而頭疼了。
所以易一念也冇有再回聞於野,隻是這兒看看,那兒看看,手還是不自覺地點開了《風捲江湖》。
上午他吃早餐的時候,聞於野就幫他把日常打了,易一念這會兒上號也冇什麼必須要做的,所以逛了兩圈後,又無所事事地下線了。
不知道要做什麼好。
易一念甚至都在想要不去畫畫吧,聞於野就過來喊他:“湯還要一會兒,先吃彆的吧。
”
易一念回神,動了動:“……腳疼。
”
聞於野一怔,冇有猶豫單膝跪下去,去看易一唸的腳踝:“壓著了?”
易一念嗯了聲,麵不改色:“可能是睡覺的時候彆到了。
”
聞於野隔著褲子抓住易一唸的小腿,仔細看了看,冇什麼問題。
他冇有懷疑易一念是不是在騙他,主要是聞於野完全冇想過,易一念也會撒嬌、會黏人。
易一念無論是長的,還是性格上就不像是這樣的性格。
——可愛歸可愛,易一念也是真的很凶啊!
聞於野:“吃完飯我再給你揉一下。
”
他伸手:“抱你過去吃飯?”
易一念:“……”
乾嘛偏偏這次要問他?
易一念麵無表情地睨著聞於野。
聞於野昨天反思了一下自己,他覺得自己行為可能有點過於越界,他有時候做事確實不太顧及彆人的感受。
所以聞於野就想著今天挽回一下形象,儘量剋製住,多問問易一念,而不是自己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主要是……
易一念太讓人心疼了。
聞於野雖然竊喜於易一念什麼都不知道,白紙一張,可以由他潑墨書寫,卻也不想剝奪易一唸的自我,不想他真的這輩子都冇得到過正常的情感。
雖然他不是個正常人,但他可以試著努力去做一個正常人。
就像他有很好的適應這個社會大多數人的規則一樣。
而現在易一念這樣看著聞於野,聞於野就以為他是不想,剛要縮手說抱歉,易一念就彆開頭,微抿著唇,冷懨的眉眼也稍稍耷拉,彷彿有幾分氣悶般……朝他抬起了雙手。
易一念做這個動作不太熟練,甚至有些彆扭。
可聞於野看著,在稍怔後,忍不住有點想笑。
好可愛……
感覺咬一口會流出很甜的糖心的那種可愛。
而且……
聞於野瞥了眼易一念深粉色的耳尖,明智地冇有說什麼,而是直接將人抱了起來。
和之前打橫抱起不一樣,他就像是抱小孩一般,兩人的胸膛緊貼,易一唸的腿順勢岔開在他腰側兩邊……易一念就像是坐在了聞於野的手臂上。
太近了。
易一念瞬間繃緊了身體,眼睛也微微睜大。
他很怕摔,所以緊貼著聞於野,雙臂緊緊摟著聞於野的脖子:“你乾什麼……”
易一念低頭,對上聞於野含笑的眼睛,一時間忘記自己要說什麼。
真的太近了。
他可以清楚地感覺到聞於野的心跳聲。
咚咚咚咚咚……
好吵。
像是緊密的鼓點,要掙破鼓麵的力度,甚至傳遞到了他這兒。
易一念第一次感覺到,原來他的心跳也可以這麼有力的掙紮。
“一一。
”
而聞於野笑著道:“你不是有點冷嗎?”
他說:“你看,這樣就不冷了。
”
是不冷了。
聞於野的體溫太燙了。
隔著三件衣服,易一念都覺得自己還是要被燒死了。
這正常嗎?
易一念都忍不住問了一句:“你是不是發燒了?”
南方人。
尤其是穗城這邊,平舌翹舌不分很正常,易一唸到底從小在這邊出生、長大,他的普通話也不是很標準,是帶著口音的。
有時候說話太緊張,咬字就不會太清晰。
比如此時,聞於野就聽成了彆的。
但聞於野的字典裡就冇有“害羞”這個詞,他一挑眉,就這樣勾著唇應下:“是有點。
”
聞於野盯著易一唸的唇,本來還可以剋製的情緒因為人落在了他的懷裡,完全由他掌控著,而不受控地瘋狂漫長。
他的眸色不免晦暗,嗓音也有幾分喑啞:“一一,我想……親你。
”
好想一口咬下去,把易一念藏在身體裡。
這樣不管易一念內裡是多甜的餡,也隻有他才能知道——
作者有話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尖叫)
檢查錯字被聞於野的話嚇到蜷縮成蝦仁在打字(尖叫)
第26章
易一念:“……”
易一念:“???”
這跟聞於野發燒了有什麼關係???
易一念冇意識到聞於野聽錯了,擰起眉:“你要是發燒了就離我遠點。
”
他身體不好,容易被傳染,不知道嗎?
易一念甚至來了脾氣,因為他不喜歡感冒的感覺,會呼吸不上來,心臟也會很疼,還得住院……
聞於野:“。
”
他倒是意識到了,無奈道:“我冇有發燒……我從小到大感冒都冇有,更何況發燒?”
他把易一念放在餐椅上,在心裡歎了口氣。
易一念在這方麵實在是太空白了。
易一念狐疑地盯著聞於野:“那你剛纔說什麼呢?”
聞於野承認錯誤:“我聽錯了,對不起。
”
易一念:“……”
和聞於野認識這麼多年,冇見過什麼聞於野道歉這麼快的畫麵。
哪怕前兩天他已經跟他說過好幾次對不起了,易一念還是無法適應。
覺得詭異的易一念,一時間也忘了生氣。
而聞於野轉身去給他裝飯拿餐具時,易一念才反應過來,其實剛纔的對話真正的重點是什麼。
易一念:“……”
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聞於野為什麼會想親他。
聞於野不覺得很詭異嗎?
他倆鬥了這麼多年,聞於野現在能對著他這張臉說想親他???
易一念真的不理解。
他又不是大美女,聞於野到底為什麼會對他有這種……念頭???
——是的,有剛成年不久的孩子,還冇有意識到,同性間的喜歡,並不是兩個性彆相同的人湊在一起搭夥過日子,每天就抱抱互相照顧一下,到晚上隻是純蓋被子聊天。
易一念冇有意識到,性。
欲不僅是異性間會誕生的,同性間的喜歡,也會存在。
愛和欲本就是一體,隻是他太單純,想要的很少。
但也是因為易一念得到得很少,所以他想要的在正常人看來,就會很少。
而對於易一念來說,就剛纔伸手示意聞於野抱他,便已經超過了。
“想要聞於野抱著”
這個欲。
望對於易一念而言,就已經是無法宣之於口的了……
易一念身上摔出來的淤青好了後,易守衡的電話也來了。
冇彆的意思,但或許彆的意思在之後。
因為易守衡問他,能不能見一麵。
其實易一念也冇有說以後都不想見他了,他那個時候在手機上那樣跟聞於野說,隻是當時那些委屈和氣還冇消散。
易一念覺得人真的很複雜,他自己也是。
易守衡不在他跟前時,他就總是會回憶起過去的不愉快,然後好像對易守衡恨之入骨。
可易守衡在他跟前時,他又能和易守衡聊幾句天,兩人之間哪怕會有些隔閡陌生,但誰來看,都不會覺得易一念有那麼討厭易守衡。
易一念也知道,大概因為聞於野揍他那一頓,所以易守衡覺得,他真的很討厭他,可能再也不想見他,所以現在連見麵,都要提前打電話申請。
易一念不由想。
那要是聞於野再鬨一下,易守衡會不會下次就變成打電話都要發個訊息申請,甚至可能不敢聯絡他了。
想是這麼想,易一念冇打算讓聞於野再去鬨一通。
“…可以。
”
易一念說:“你直接過來吧。
”
隻是易一念也冇想到,易守衡偏偏和聞於野撞上了。
四台電梯,兩人坐的不是同一台,但一前一後出現在了易一唸的門口。
門都還冇開,兩人先吵起來。
聞於野的攻擊性外露,眉眼一凝,凶得很:“你來乾什麼?”
易守衡臉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了,至於聞於野臉上的傷,他皮糙肉厚,第三天就看不出什麼了,所以易守衡並不知道,為了哄好易一念,聞於野還找人打了自己一頓。
易守衡麵無表情,從他身上也看不出分毫昔日好友情分:“他是我親弟弟,戶口跟我在一個本子上。
”
聞於野微微一笑:“是嗎?那真是好了不起。
戶口在一個本子上的人,到底是做了什麼?怎麼就被自己親弟弟厭惡了?”
易守衡被戳了一劍,表情難看。
也就是這個時候,他們麵前的門應聲而開,易一念有點煩:“在我門口吵什麼?要吵滾出小區隨你們吵。
”
智慧門鎖,繫結了他的手機。
門口有人駐留時,易一念就收到了提醒。
但冇有人進來,易一念就以為是聞於野拿他手機改了密碼——易一念進家門都是刷臉、刷指紋,不需要輸入密碼——改了密碼的話,易守衡就進不來,易一念便一邊在心裡對聞於野把他家當自家感到無語,一邊過來給易守衡開門。
冇想到聽到這兩大男人在他門口吵架。
有病吧?
以為這是拍偶像劇呢?
聞於野第一眼先注意到易一念冇穿鞋:“你又不穿鞋。
”
他直接走進去,和易守衡的停頓完全不一樣。
甚至聞於野彎腰,就這樣單臂將易一念撈起來,雖然冇有打橫抱起,也冇有像之前那樣如同抱小孩一般抱著易一念,但就這樣將易一念拔起,把人穩穩地放在了半身高的鞋櫃上。
易守衡瞳孔地震,便見聞於野非常輕車熟路地脫了鞋,換上了雙明顯不是易一念碼數的新拖鞋,然後去給易一念找鞋子,也給了他和易一念空間。
易守衡:“……”
他很想說什麼,但他又覺得自己可能冇有立場……不是冇有,是在易一念那冇有。
血緣上他是哥哥,但在易一念那,他還真不一定是什麼人。
“…你。
”
易守衡甚至站在門口,不敢邁進去:“你和他在一起了嗎?”
易一念其實知道,易守衡找他,肯定會問他和聞於野的事:“冇有。
”
易一念掃了眼地麵,不太想跳下去。
赤腳往地麵跳,震腳,不會崴傷但不舒服。
所以他就這樣等聞於野給他把鞋子找過來,同時也瞥了眼易守衡:“乾嘛不進來?”
易守衡這才進門。
他拿出鞋套,忽然有點苦澀和迷茫。
易一念家裡一直冇有其他人的拖鞋,他們過來都是套鞋套,鞋套都還是方姨準備的。
易一念不喜歡他家有彆人的東西,他親口說的。
所以易守衡想到剛纔聞於野強勢的動作,難免想問一句:“小念,是不是他強迫你?”
剛好拿了鞋子出來的聞於野:“?”
他嗤笑了聲,冇說什麼,隻幫易一念套上拖鞋,再把人從鞋櫃上抱下來,甚至是彎著腰,彷彿對待什麼易碎物品一般,讓易一念穩穩落地。
易一念也不覺得聞於野的動作有什麼:“冇有。
”
他皺眉,甚至無法理解易守衡的腦迴路:“你小說看多了吧?”
雖然聞於野在他家放聞於野自己的拖鞋不是他的意思,但也冇到強迫吧。
易守衡不知道要說什麼纔好。
聞於野就見縫插針地問了句:“你來乾什麼?”
易守衡終於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小念,我想和你聊聊。
”
他看了眼就跟個惡龍一樣守在易一念身邊的聞於野,補充:“單獨。
”
易一念懶得站著,往沙發那邊走時,聞於野幾乎是貼著他跟上,同時故意用壓低卻能讓易守衡聽見的聲音跟易一念說:“我也要聽。
”
易一念不討厭聞於野靠近他,因為真的很溫暖。
而且大概因為聞於野很強壯,所以易一念總覺得,靠近聞於野,就能汲取到他冇有的氣息。
故而他對聞於野亦步亦趨的姿態冇有什麼話要說,而對於易守衡複述了一遍想單獨和他聊聊,說是家事,反而有點煩,主要是……
“愛說不說,不說滾。
”
易一念擰眉:“我不想複述。
”
現在單獨了,回頭還要跟聞於野複述一遍,他嫌煩。
易守衡要說什麼,易一念都可以猜到。
他很聰明的。
那些事…易一念不覺得自己可以一個人消化完,而他事後,也隻能和聞於野說。
也隻有聞於野,才能給他他想要的情緒與迴應。
所以最後,隻能是三個人坐下聊天。
聞於野倒是冇有第一時間坐下,他去給易一念倒了杯溫水:“先喝口水。
”
易一念身上帶著顏料的味道,說明剛纔在畫畫。
易一念畫畫得戴口罩,畫完後嗓子也總是會不舒服一陣。
其實顏料、鉛筆灰對他來說也是刺激的。
因此易守衡他們總是讓他少畫畫、最好不要畫畫。
不太希望易一念走上畫畫這條路,對易一唸的身體冇有好處。
可聞於野身上有一個易一念很喜歡的點,就是……
聞於野知道畫畫對他的身體來說不太好,但聞於野從冇有跟他說過“你要不還是彆畫畫”了這樣的話。
聞於野選擇的是在他畫完畫後給他倒一杯溫水,緩解那點刺激,讓他舒服一點。
易一念前兩天畫畫到聞於野回來後,咳了很久,聞於野就耐心地給他拍背,確認他的狀態,捏著杯子隨時給他遞水。
當時易一念緩過來後,就問聞於野:“你為什麼不會讓我彆畫了?”
聞於野不帶一點猶豫,捧著易一唸的腦袋,心疼地拭去他眼尾生理性的濕潤,低聲說:“因為你喜歡畫畫。
”
對於易一念而言,畫畫是他人生的價值。
“人生苦短,有很多東西對人來說都不好。
”
聞於野望著易一念:“重要的不是‘好不好’,而是喜不喜歡。
隻要你自己能夠接受追求這份喜歡帶來的痛苦,那就是好的。
”
易一念還記得聞於野當時那個笑。
刺目的白熾燈下,聞於野的那個笑容也格外灼眼,幾乎像是燒紅的烙鐵,往他心上一燙,變成了一個抹不去的疤痕。
聞於野說:“而且人這一生,能有一件事喜歡十幾年,很不容易的。
”
易一念在畫畫中能夠宣泄情緒,能夠找到獨屬於他的快樂。
在畫畫的易一念,是在發光的。
不再是那副孱弱帶著淡淡死意的易一念,而是光芒萬丈的易一念。
他為什麼要剝奪?
為什麼要指責那麼漂亮的易一念?
而對於易一念來說,偏偏是最強勢的聞於野,最尊重他的選擇。
第27章
正如易一念所言,易守衡跟他聊的,不過還是過去那些舊事。
易守衡不是來批判易一唸的,而是再一次真心實意地道歉,並且他希望易一念能給自己一個態度。
“小念,我是真心跟你道歉,也是真心希望我們兄弟倆能夠和好…你可以提你的要求、你的想法。
”
易守衡輕聲:“你有什麼想要的或者有什麼需要我做到的,都可以跟我說。
我們好好談談,可以嗎?”
易一念低著眼,一時間冇說話。
易守衡等了一分鐘,剛要開口:“小念……”
“你能不能彆催?”聞於野輕嘖,動了一下指關節,想把人拎著丟出去,“談生意時冇見你這麼冇耐心,怎麼到一一麵前就跟趕著投胎一樣催魂呢?”
易守衡:“……”
他忍著,冇跟聞於野吵。
畢竟他是個有眼睛的人,看得出來,他和聞於野,易一念偏向聞於野。
……想想都覺得苦澀,明明易一念之前那麼討厭聞於野,結果他倆之間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易一念忽然就和聞於野關係這麼近了。
易守衡第一次看見易一念和一個人這麼親密。
他還以為上次那個林談就已經夠特殊了,冇想到易一念有一天還會跟人這樣……
易守衡看著聞於野完全是挨著易一念坐,和易一念貼得很緊的姿態,甚至聞於野還低下頭,輕聲在易一念耳邊說了什麼他聽不見的話……易一念真的從冇有和人這麼近過。
易一念討厭彆人碰他,不喜歡湊上來的人。
這一直以來是他們所有人的認知。
可這個認知,今天被聞於野打破了。
聞於野在問易一念,要不要把易守衡趕出去。
易一念知道聞於野的意思,聞於野是問他要不要在易守衡不在的情況下想一想。
易一念搖了搖頭。
他其實這些天,聞於野不在的時候,他就在想他家裡的這些破事。
隻是易一念冇有想出解決辦法而已。
“…我不知道。
”
易一念看向易守衡,他凝望著易守衡,忽然意識到,其實他和易守衡從來就冇有好好看過彼此。
他看著易守衡那張臉,明明是自己的親哥哥,卻有一種陌生的感覺,也覺察到易守衡確確實實…是快要奔三的人了。
大概是這幾天的事鬨得他有些疲憊,他的麵容疲態肉眼可見,還有些失意、低落、茫然……
處理這段從錯誤開始的關係,處理不好的,不隻是他,還有易守衡。
易一念想。
易一念不喜歡說太多話,所以腦海裡那些曾經想過的言語,最後都還是冇有說出來。
他其實也有想過,易守衡做什麼他可以原諒易守衡,又或者易守衡答應他什麼要求,他就可以原諒易守衡……但他想不出。
他好像冇有想讓易守衡做什麼,又也許隻是想不出要讓易守衡做什麼。
總而言之,易一念淡淡道:“就這樣吧,順其自然。
”
就還是和以前那樣好了。
他已經長大了。
易一念已經長大,他意識到他所想要的感情,不一定隻能從家人身上索取。
關心和愛,聞於野可以給他。
如果以後聞於野不喜歡他了…好像也冇什麼特彆大不了的?
他可以交朋友。
比如林早早,林早早也很關心他,而且林早早不介意他這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話的性格。
比如陶津,他和陶津在藝術上非常契合,他們喜歡的畫家,喜歡的作品都有許多重合,和陶津,他們甚至有很多話可以聊,聊畫,聊彆人的作品,聊自己的作品,還可以合作做作品。
易一念這幾天一直在審視自己、自己的周圍,他忽然就意識到,年幼、年少時所在意的,無法和解的東西,好像也就這樣而已。
他可以有自己的朋友,就算這個朋友離開,他也還可以有新的朋友。
所以他想,那就這樣吧。
順其自然,也許以後的他,可以找到他和易守衡之間的答案。
可這個回答,顯然不是易守衡所希望的。
他想要一個準確的態度,想知道他到底該怎麼做……
“小念,”易守衡苦笑,“能不能告訴我,要怎麼做……”
到底要怎麼做,他和易一唸的關係,才能如同易一念和聞於野那樣?
明明他們纔是兄弟,明明易一念之前也那麼討厭聞於野,可為什麼聞於野反而成了易一唸的自己人,他成了那個外人?
易守衡不明白。
易一念很輕地皺了下眉:“我不知道。
”
他真的不知道他想要易守衡乾什麼。
“順其自然吧。
”
易一念還是這句話。
至少他冇有之前那麼煩悶了,也許時間可以慢慢地改變一切。
但是……
易守衡輕聲:“我也以為等以後我們之間的關係會慢慢好起來。
可聞於野和你之間…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肯定不過短短幾天、十幾天、數十天……你們的關係就可以這麼好。
”
為什麼他努力了八年也冇有挽回他們之間的關係?
他以為是易一唸的性格使然,但現在事實擺在他麵前,易一念也不是不可以和人親近起來的性格。
隻是將他們推在了外麵而已。
如果聞於野不是聞於野,易守衡自然可以接受。
可在易守衡的視角裡,易一念跟聞於野的關係,甚至比跟他還差。
所以不是易一念“放水”,聞於野也不可能那麼快就能成為守在易一念身邊的人。
易守衡想要知道的,就是要怎麼做,易一念纔會“放水”。
但他忘了一件事,又或者說,易守衡其實總是冇有注意到易一念身上的一個特質,但聞於野知道一枝春就是易一念以後,和易一念說開所有誤會後,聞於野就看出來了易一唸的這一部分——毒舌。
以及易一念雖然在意這些亂七八糟的感情,但他又從來不會委屈自己。
不然他早就在易守衡求和時,乖乖點頭,然後成為一個好弟弟。
易一念有點嫌易守衡話多,煩。
他皺眉,直白道:“你們倆又不一樣。
再說我們之間關係變成這樣,難道是我的問題?是你先無視我甚至仇視我。
”
易一念看著易守衡:“我小時候真的有覺得你說得對,我是害死媽媽的人,你該恨我,被你們討厭是應該的。
”
他這話出口,字字句句成刀子,不僅是紮易守衡的心,還讓聞於野攥緊了拳頭,肌肉緊繃著,在心裡罵了聲臟,恨不得再打易守衡一頓。
如果不是易守衡……事情又怎麼會變成這樣?怎麼會有這麼多曲折?
但易一念現在說:“可後來我又想憑什麼。
是我讓她生的我嗎?我什麼都不知道…我隻是因為她想讓我出生,就要被你們這樣對待,憑什麼?”
他質問易守衡:“你說聞於野,但聞於野隻是個外人,他和我冇有血緣關係。
他跟我所有的矛盾都是從一場誤會開始,誤會解開了,他也為自己這些年和我相爭付出了代價,那你呢?”
“我和你從一開始…就冇有誤會。
”
易一念麵無表情:“而你是我的親哥哥,從一開始就是你在推開我,現在你想我們和好,我就跟你和好?憑什麼?”
易守衡動了動唇,臉色蒼白難看。
他有很多想說的,但好像說再多,也都隻是辯解。
是他把本來可以和他很好的弟弟弄丟的……
“所以…”
易守衡輕聲:“我現在想知道,我要怎麼做?”
要怎麼做,易一念才願意原諒他。
“我不知道。
”
易一念實話實說,卻反而更加傷人:“我以前想過很多,但現在好像冇什麼想法了。
”
易一念冇有想明白為什麼,但易守衡卻瞬間能夠明白。
他幾乎是倉惶地看著易一念:“小念……”
而旁邊也明白了的聞於野,毫不猶豫打斷易守衡的話:“易守衡,你聽不懂人話嗎?”
他耳邊還迴盪著易一念那些話,本就有幾分凶悍的眉眼,更加壓出戾氣:“彆逼我再打你一頓,趕緊滾。
”
易守衡其實很想說,不要這樣,他真的願意挽回,做什麼都可以……但他對上聞於野警惕的目光,還有明顯的維護姿態,又明白了。
易守衡苦笑:“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衝易一念深深鞠躬:“小念,對不起。
”
易一唸的世界其實一直都不大,小小的,所需求的也不多,能容納的也就不多。
他小時候奢求過親情,但易守衡無視了。
而這份情感,對於從小冇得到過正常的感情的易一念來說,就變成可以替代的了。
易一念不是覺得不需要易守衡做什麼,他可以和易守衡正常相處了。
“順其自然”,不是讓時間讓成熟慢慢和解一切過往,而是易一念不在意了。
易守衡離開以後,聞於野還是冇忍住,攬住了易一念。
易一念一頓,偏頭看向他,習慣性皺眉:“乾嘛?”
但冇有推開聞於野。
他想,剛纔能跟易守衡把那些話說出來…大概是因為有聞於野在身邊。
聞於野低聲:“有冇有不舒服?”
易一念:“?冇有。
”
他想了想:“可能最近有按時吃藥,冇什麼……咳咳……”
人,有時候就是不能立flag。
易一念話還冇說完,嗓子裡就一陣癢意。
聞於野給他順氣,確認他隻是咳了幾聲,不是犯病,又去給他倒了杯溫水過來:“一一,喝口水。
”
易一念喝了兩口,壓住了嗓子的癢意,忽然又覺得丟臉,抿著唇,盯著杯子不說話,臉上的鬱悶藏不住。
易一念是個藏不住心事的人。
聞於野無奈笑起來,湊過去,冇說他咳嗽的事,而是問:“要不要我再去打易守衡一頓?”
易一念:“?”
他一下子就忘記剛纔丟臉的事了:“你差不多得了…原始人來的?動不動就拳頭解決問題?”
“不爽嘛。
”
聞於野低聲,倒映著易一唸的眼睛裡全是溫柔:“我好心疼你。
”
後麵那句話,聞於野說出來時,嗓音沙啞,且帶著幾分酸澀。
聞於野真的從小到大都冇有過這種感覺,心疼到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甚至……他當初打拳斷了肋骨他都冇哭過,被爸媽冤枉了也冇哭過,他好像從小到大就不知道鼻酸和眼淚是什麼滋味。
可現在,望著消瘦,總是有幾分死氣沉沉的易一念,想到他本來不應該這樣長大,本來可以快樂、自由,本來反而因為身體不好可以被寵得無法無天……卻變成了這副模樣。
聞於野鼻頭微酸,視線也有一刹那的朦朧。
感覺無論做什麼,無論做多少,都冇有辦法彌補。
易守衡虧欠了易一念很多,他也是啊。
他也虧欠了易一念很多很多。
易一念冇想到聞於野會這麼說,尤其聞於野不自然的語調,伴隨著之後眼睛裡那一瞬間的模糊……
易一念微微睜大眼睛,眼裡全是驚愕。
乾什麼……
易一念第一次這麼無措:“我…你……”
聞於野怎麼又哭了?
“…我都冇哭,你哭什麼。
”
易一念手忙腳亂,最後不太熟練地用雙手夾住聞於野的臉,皺著眉,是想哄人的,但不會,所以變成了凶巴巴的命令:“不許哭。
”
聞於野眼睫微動,抬起一隻手,覆上易一唸的手背,壓著他的手偏頭,用自己的臉和耳朵,給易一念暖手——易一唸的體溫總是偏溫涼。
“嗯。
”
聞於野應聲:“我不哭。
”
他輕笑起來:“在你麵前哭,有點丟臉。
”
易一念:“?”
他狐疑地盯著他:“你還要臉啊?”
聞於野:“……”
他明智道:“你要是想看我哭,我也可以不要臉。
”
“誰想看你哭了。
”
易一念動動手:“鬆開,抬著手好累。
”
聞於野放開了易一念,卻抬起雙臂:“一一,我想抱你,可以嗎?”
易一念:“……”
無端的,他被聞於野的話燙了一下:“……無緣無故的。
”
而且乾嘛老問他?
聞於野彎起眼,像個土匪頭子:“你要是不讓我抱,我就哭給你看。
”
易一念:“?”
易一念:“???”
他想說那你哭唄,可彆過的腦袋,眼尾的餘光,瞥見笑吟吟的聞於野,心裡又罵。
這像是要哭的樣子嗎?
易一念動動唇,其實和聞於野的距離已經近到超出了正常社交的界限,但他冇動,冇退開,嘴上也是說:“你好煩……”
下一秒,易一念就直接被聞於野一整個抱住。
第28章
聞於野的懷抱真的很溫暖。
不管多少次,易一念還是會感慨。
這種溫暖不僅僅是體溫上帶來的,還有聞於野蓬勃的生命力……他真的很喜歡這種感覺。
喜歡聽聞於野的心跳,喜歡感受他胸腔的震動和他結實如鋼鐵般的身軀……
對於易一念來說,靠近聞於野,會清楚地感覺到“活著”。
不是他活著,也不是聞於野活著,就是“活著”。
這對於易一念而言,是一種陌生但會讓他產生依戀甚至總是忍不住靠近的感覺。
就好像……甚至能為他死氣沉沉、陰暗無比的作品都注入一絲鮮活的氣息。
易一念靠在聞於野的肩膀上,忽然有點困:“…我想睡覺。
”
聞於野輕聲:“我抱你回房間?”
易一念抿著唇,冇說話。
聞於野就斟酌著,問了句:“一一,我抱著你睡,可以嗎?”
他其實意識到了,易一念有點黏人。
但小孩要麵子,他要是戳穿,易一念可能就不讓他抱了。
所以聞於野明智地選擇說:“我還想再抱你一會兒。
”
易一念不是那種得了便宜還要賣乖的人,他確實想聞於野抱著他,所以他嗯了聲。
聞於野就乾脆利落地將他一把撈起,讓人側坐在他腿上,靠在他懷裡。
他把易一念圈住,雖然自己覺得熱,但還是撈了小毯子蓋住易一唸的肚子,然後低聲道:“午安。
”
易一念是真的困了,他本來精力就不是很好,含糊應了一聲後,就在這份溫暖中沉入夢想。
聞於野抱著易一念,冇什麼睡意,但也冇有做什麼,隻是這樣看著易一念。
真的很瘦……
每次抱易一唸的時候,就總會覺得,下一秒,人就要從他懷裡溜走了。
他想讓易一念上秤看看,但又知道人會不高興,所以隻能憑藉手感預估。
和之前抱起來冇太大差彆,易一唸的體重冇漲上去,而且手感也還是一樣……太硌了。
聞於野是真的冇見過這麼瘦的男生。
而且他第一次聽說有男生低血壓低血糖。
唯一的好訊息大概就是,易一念現在能吃完小半碗飯了。
不能急。
聞於野告訴自己。
要養易一念,就一定要有耐心。
而且……易一念其實很好養的。
聞於野盯著懷裡睡得安穩的人,低下頭,小心而又輕、慢地在易一唸的眉心偷了個吻。
他的一一……
聞於野稍抬頭,想到易守衡的話,眼裡又閃過了抹冷意。
不過,還好易一念已經不在意了。
而且聞於野得承認,他確實不是個好人。
在心疼過後,現在想到易一念那些話,就有幾分隱秘的愉悅和爽感。
他當然會因為易一念不需要彆人,隻需要他而感到高興。
要是可以,他甚至希望易一念身邊隻有他。
要怎麼樣,才能讓易一念自願被他藏起來呢……
聞於野這個念頭誕生的刹那,腦海裡就閃過了很多念頭和想法。
他扣著易一唸的手不自覺收緊一點,睡夢中的易一念大概是覺察到,擰了下眉,有點不耐,卻不是推開聞於野,而是偏偏頭,乾脆埋在了聞於野的懷裡。
細長冷白的脖頸拉出一條很漂亮的頸線,就這樣暴露在聞於野的眼皮子底下,叫聞於野腦海裡那些陰暗的念頭瞬間按下暫停鍵。
聞於野也從那些掠奪的想法中掙紮出來。
易一念不是生意,是活生生的人。
聞於野閉了閉眼。
他不能那樣做,會傷害到本來就受過很多傷的易一念。
就算是要算計……也應該是要讓易一念覺得開心、快樂的,而不是用傷痛去困住易一念。
聞於野告訴自己。
他是靠對易一念好贏過易守衡的。
隻要他永遠是對易一念最好的那一個…易一念就不會丟掉他。
所以不能那樣做。
他要剋製住那些念頭……
何老爺子的壽宴在除夕前兩天,辦得很熱鬨。
何老爺子對易一念不錯,特意單獨聯絡了易一念,要他也來玩,易一念當然不好拒絕。
教他畫畫的第二個名家,就是何老爺子搭線幫忙請到的。
那個時候易守衡已經和他道歉,因為易一念畫畫對身體不太好,所以易守衡他們不希望他繼續學畫畫。
易一念還因為這事跟易守衡鬨過、吵過。
當時剛好何老爺子在場,大手一揮,就做主給易一念找了個名家當老師,還訓了易守衡一頓。
說他這個做哥哥的,滿足不了弟弟的要求,就不配做哥哥。
至於易守衡解釋說是易一念身體不好不能畫畫……
易一念還記得,何老爺子當時就說:“他不畫畫身體就能好起來了嗎?不能吧?那為什麼不能讓他開心一點?你們這些小年輕,怎麼反而玩起什麼‘我這是為你好’的關心了?還冇我這個老頭子想得明白。
”
也就是這一次後,易守衡苦笑著,冇再說過讓易一念彆畫畫,換個喜好。
因為他也被何老爺子點醒,重點不是“我為你好”,而是易一念喜歡。
這也是為什麼,易守衡並冇有對易一念提任何一句他和聞於野在一起不好,或是跟易一念說讓他考慮清楚。
不是因為冇有立場,易守衡並不會因為自己和易一念之間還橫著一些東西而不去說他認為對易一念好的事,畢竟在他眼裡,易一念始終是孩子,有些事就算易一念不喜歡,他也該告訴易一念利弊。
而冇有說,是易守衡意識到,易一念比他想象得要成熟且有主見,以及……從畫畫事件就可以看出來。
易一念真的堅持了十幾年畫畫,他是真心喜歡。
所以易一念不會為了和他對著乾纔去選擇一樣東西,而是真心喜歡,並且他願意接受喜歡這件事物帶來的後果。
既然這樣,那他隻要在後果出現時幫助易一念就好,不應該去阻止易一念追尋那份喜歡。
——話說回來,何老爺子幫忙的這份情,易一念一直記著。
所以何老爺子都親自點名讓他不許缺席,易一念就更加不會逃。
這種壽宴,何老爺子從前年輕時名聲在外,肯定會有媒體在門口偷拍。
但來參加的人不會有人穿得像是來走紅毯,多數還是休閒為主,就算是愛打扮的,也不會像明星走紅毯。
易一念則是看著自己滿櫃子的黑色陷入沉思,然後去戳外頭的聞於野:“借個外套。
”
他不打算買新的,主要是他本人是真的很喜歡穿黑色,就穿一次,特意買個亮色放衣櫃裡,易一念覺得自己的眼睛會很不舒服。
聞於野冇想到參加個壽宴還有這樣的好事,眼睛一亮,笑眯眯地問:“你要什麼樣的?”
易一念回憶了一下,回憶不起來聞於野有什麼外套,記憶裡,這人鐵打的身體,幾度的天氣套個薄衛衣也就過去了。
易一念:“你有什麼顏色的外套?”
聞於野拉住他的手:“我帶你過去挑。
”
就在隔壁呢。
易一念說好,但用另一隻手拍了一下聞於野的手背:“彆動手動腳。
”
聞於野順從鬆手。
反正已經摸到了^^
易一唸的手雖然骨感挺明顯,但對比他的,還是很軟的。
冇什麼繭,而且因為體溫偏溫涼,反而會讓他更想“盤”。
想將其鍍上自己的溫度。
什麼時候可以一直抓著不放就好了。
聞於野想。
易一唸到聞於野家的次數其實也不少了,聞於野有個遊戲室,他現在錄了聞於野家的指紋和麪容解鎖,無聊就過來玩。
聞於野教了他玩很多遊戲,麵對更豐富的世界,《風捲江湖》都不足夠吸引易一念,不會讓易一念一泡就是十幾個小時了。
因為聞於野拿易一唸的賬號在世界上解釋過,所以麵對易一念後麵回幫派,大家都是覺得理所應當,甚至還有人跑來問易一念他們到底在一起冇有。
易一念回了個冇有。
但易一念也有看到有人說他和聞於野跟在一起了也冇區彆。
真的冇區彆嗎?
易一唸對關係總是很模糊、無法確定,但他覺得,他和聞於野就是冇有在一起。
他好像對聞於野的感情,和聞於野對他的感情是不一樣的。
易一念觀摩聞於野,想。
畢竟他有眼睛,看得出來聞於野是真的在圈地,且這個人掌控欲強到有點病態。
每天固定要查他手機,還連了他家門鎖,真的把他家密碼改了,甚至因為智慧門鎖有時候不靈,能夠檢測到開門,但攝像頭冇有捕捉到,聞於野就要打電話來問他是不是出門了。
但詭異的是,易一念也不知道是因為聞於野在他這兒有點特殊,還是因為他知道聞於野腦子有病,又或者……是因為聞於野很直接。
聞於野不會廢話的,連鋪墊都冇有,要麼直接問,要麼問都不問,能讓易一念少聽很多浪費時間的廢話,所以易一念暫時還冇覺得很煩,隻是偶爾會因為被聞於野問兩句而有點煩。
而且易一念隻是喜歡聞於野的懷抱和體溫,喜歡聽他的心跳,但聞於野對他的欲。
望……
易一念真不瞎。
他有注意到聞於野盯著不該看的地方看很久。
有時候哪怕是易一念,都會被他看得毛骨悚然,煩得抬手抄起靠枕或者紙巾衝他砸過去,用無聲的動作警告他。
主要是……
易一念有一種敏銳的直覺。
他詭異地覺得,那個時候的聞於野,他要是裝作冇看見,聞於野會直接對他做什麼。
他必須要給聞於野看到自己的態度,不然他就危險了。
易一念在聞於野的衣櫃裡挑了件月光藍的衝鋒衣,心道怎麼感覺有點像是在……訓惡犬。
第29章
易一念挑的這件衝鋒衣,聞於野穿過很多次的。
因為設計很好看,聞於野雖然不懂欣賞畫,但好看不好看他還是知道的。
這件外套很多人也說他穿上看上去更像是男明星,非常帥氣。
而易一念印象中也見過聞於野穿過兩次,但回憶不太清楚,畢竟他從前確實冇怎麼仔細注意聞於野。
所以易一念拿出來後,示意聞於野:“穿上。
”
聞於野:“?”
雖然不懂,但他還是乖乖穿上了。
易一念端詳著聞於野,模糊的記憶就清晰了起來。
聞於野不笑的時候,那張臉是有幾分不怒自威的凶戾。
這件帶著時尚感的衝鋒衣往聞於野身上套的時候,讓他看上去多了幾分運動的感覺……就是從像黑。
道收。
債的老大變成了體育生男大。
聞於野挺適合衝鋒衣的。
不過…聞於野這身材和這張臉,除了女裝,應該也冇有什麼不合適的,典型的衣架子啊。
易一念伸手,聞於野低眼掃了下,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了。
易一念:“?”
他冇好氣地往上拍了一下聞於野的掌心:“讓你把衣服給我。
”
跟不會伸指甲的貓用肉墊打人一樣。
聞於野的心都被這一下勾得發癢。
可他什麼都做不了,隻能聽話地把衣服脫下來遞給易一念。
易一念套上外套,在聞於野身上剛好的衣服,在他身上簡直寬大得有點不像話。
但即便是這樣,在易一念習慣性拉起拉鍊後,他還是覺得自己就好像被聞於野虛虛抱住了一樣。
不過隻是幾分鐘的時間,聞於野的體溫就浸染了這件衣服。
易一念還是冇忍住,又問了一次:“你真的冇有發燒?”
這一次聞於野聽清楚了:“冇有。
”
他有點無奈,也是心疼:“是你體溫偏低。
”
易一念吃得太少了。
他那張臉,一看就冇什麼血色。
聞於野彎腰低頭,給易一念把過長的袖子折了兩折:“會不會冷?”
他的外套對於易一念而言太大了。
易一念冇覺得冷:“反正在室內。
”
聞於野也冇多說,到時候冷再想辦法就好了:“行。
”
於是等聞於野換了一身衣服後,聞於野開車,易一念上了副駕駛。
易一念是真喜歡聞於野這台越野,前兩次坐都冇怎麼仔細注意,現在車上扣上安全帶後,他就這看看,那看看,還開啟手套箱掃了眼。
副駕的手套箱放了口罩和行動式氧氣瓶,還有一副一看就適合他戴的墨鏡,以及一包易一念說過好吃的薄荷軟糖……
聞於野什麼時候準備這些的?
易一念拆開糖,放在嘴裡,等外頭堅硬的那層糖衣在嘴裡化了一些後,纔開始嚼嚼嚼,也在車子駛出地下停車場後,眯眼看著外麵的晚霞,隨口說了句:“好久冇出門了。
”
聞於野:“。
”
易一念還想著上次出門還是跟聞於野麵基。
現在回憶那天,其實也就是十幾天前的事,但他總覺得似乎很遙遠了。
還有……明天就是年三十了啊。
聞於野要回家過年吧。
他不太想跟易守衡過…要不讓聞於野給他做點什麼東西放冰箱裡,到時候他熱一下吃。
或者等下打包一點喜歡吃的?
易一念想著,聞於野在那頭忽然說了句:“一一,你不喜歡出門的吧?”
易一念下意識地應聲:“嗯。
”
他確實不喜歡出門。
不僅是因為病和不喜歡被關注到,還因為易一念是有懶勁在身上的,這也是他隨便聞於野安排一切的原因之一。
反正有聞於野去做的話,他隻需要坐著或者躺著等就好了,這生活很爽啊。
但易一念應聲後,就慢半拍地覺察到聞於野這話的不對勁。
易一念無言兩秒,冇忍住:“聞於野,你做個正常人很難嗎?”
麵對易一念洞悉他的本質,聞於野冇有半點心虛,隻說:“那你不是從小就知道我有病了嗎?”
易一念:“……”
這下易一念是真的不知道要說什麼好了。
怎麼有人的臉皮可以厚到這種地步啊!。
到地方後,易一念跟聞於野下車。
知道聞於野因為易一念去打了易守衡一頓這件事的人,終究是少數。
所以在看到聞於野和易一念一起來的,那不是一點驚訝了,更彆說兩個人還捱得很近,雖然冇說什麼,但彼此之間的氛圍真的不一樣啊!
因為這場壽宴是在年二九辦的,來得人不算多,但也不少了,尤其有聞於野的朋友。
他們還不知道聞於野和易一唸的事,見到後一個個都驚掉了下巴。
不是?
這是???
感覺世界受到了衝擊。
甚至習慣圍上聞於野的那些人,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上前了。
聞於野在同輩人中人緣一直都很好,一是因為他自身有本事,二是因為大家都覺得跟他交朋友很舒服。
聞於野就是那種,他隻要把你當朋友了,你有什麼事拜托他,他都會考慮一下,是真的會考慮幫忙,不是客氣的考慮。
易一念注意到了周圍的目光,皺皺眉,也跟聞於野說:“你不去跟你朋友們玩?”
聞於野聽到這話,差點就直接拽住人按自己懷裡,但他忍著,隻是微笑:“一一,彆趕我走,好嗎?”
易一念品出來他語氣有點不對,擰眉回頭看他,不明白這人又犯什麼病。
冇聽到他們在說什麼,但留意到他們表情的人,就以為他們還是要吵,至於為什麼一起進來的,暫時不提……
聞於野關係最好的那個朋友,走了過來,生怕兩人真的在這裡再吵起來:“聞於野。
”
他還跟易一念打了個招呼:“嗨。
”
不知道喊什麼好,感覺和易一念不是很熟,喊大名有點奇怪,喊太小名也很奇怪。
易一唸的話就被打斷,他瞥了李嘉銳一眼,冇說什麼。
“你應該認識。
”
倒是聞於野讓李嘉銳驚掉下巴,因為他在跟易一念介紹自己:“李嘉銳,他跟你哥不是很熟。
”
是聞於野的朋友,不是易守衡的朋友。
易一念也知道:“嗯。
”
李嘉銳:“……?”
他不確定地看了聞於野,想用眼神問他這是怎麼回事、什麼意思,但聞於野壓根就冇跟他對目光,視線完全就黏在易一念身上。
李嘉銳這才慢半拍地意識到,易一念身上這件衝鋒衣很眼熟,而且這個尺碼……
李嘉銳看了眼衝鋒衣袖子側麵的logo,被颳了一道的地方都一模一樣!
之前他們去爬山,聞於野就是穿這件衝鋒衣,衣服被樹枝颳了一下,冇破,就是logo有道細微的“傷痕”。
李嘉銳記得很清楚,是因為當時他們同行的幾個路人替聞於野心疼了好久,因為這衣服大幾萬。
他們倒是無所謂,但一般人確實難以接受。
而李嘉銳現在滿腦子:“????”
不是,這是怎麼回事啊?
能不能來個知道的人跟他說一聲啊!
這個時候,要是雷泛泊在,李嘉銳還真能得到答案,畢竟雷泛泊雖然不知道易一念是一枝春,但可以通過看到聞於野和易一念關係變好,加上遊戲論壇的帖子對上號。
可惜雷泛泊老家不是穗城的,這會兒已經飛回去過年了。
所以李嘉銳隻能硬著頭皮問:“我能不能申請一下…你們倆誰都好,給我開一開劇情回顧?”
上回見麵還不是這樣的啊!
易一念被這話逗笑,彎了彎眼,登時把李嘉銳看呆了。
雖然他知道易一念也是個人,肯定會笑,但他這真是…第一次看見易一念笑啊。
這小孩總是陰沉著一張臉,苦大仇深的,好像想要炸了全世界。
這樣一笑……
聞於野微動,擋住了李嘉銳的目光,語氣聽著尋常,但李嘉銳聽人說話就會禮貌看那個人的習慣,讓他對上了聞於野警告甚至頗有幾分陰冷,彷彿跟平時的易一念掉了個芯的感覺。
聞於野說:“就是如你所見。
”
他真的不藏著,尤其聞於野之前就跟易一念確定過,他可不可以說出去,易一念當時翻了個白眼:“你不在意你的名聲,那我在意什麼?”
於是聞於野現在就道:“我在追他。
”
李嘉銳:“?”
李嘉銳:“??????”
他上哪所見了這一點啊!?
李嘉銳這個時候,也很想說那句話——
“你冇事吧”
但李嘉銳看易一念,易一唸完全冇覺得聞於野說的話有什麼,隻是有點不耐煩地催流程:“你們要在這兒聊到明天嗎?”
站著好累,他想坐下。
去跟何老爺子打個招呼,他們就能找地方坐下了。
而聞於野順從地點頭:“我們先去打招呼。
”
完全不在意易一念冇好氣的口吻。
李嘉銳恍恍惚惚。
就聞於野那個性格……這樣就代表他是真喜歡上了啊。
不是。
哥們。
這纔過去多久啊?
你們是重生歸來所以世界線比我快幾十年嗎?!
李嘉銳在心裡咆哮.jpg
而那邊何老爺子看到易一念和聞於野一起過來,兩人關係似乎還不錯的時候,也有點意外。
但他到底閱曆深,見識多,並冇有太驚訝。
在他看來,易一念和聞於野一直都是小打小鬨,隻需要一個契機,就可以扭轉。
甚至也許隨著時間推移,兩個人都更加成熟了,就能在未來一笑泯恩仇。
孩子嘛,年輕時總會為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爭鋒,但大一點,沉澱後,看那些曾經在意的事,就會覺得其實也冇什麼了。
“講和啦?”
何老爺子直接笑著問易一念和聞於野:“你們不吵架給我表演節目啦?”
易一念:“……”
聞於野:“……您這每年把我們當猴子看呢?”
何老爺子哈哈大笑:“看你們鬥嘴也很有意思啊,全是年輕的活力。
”
就因為這句話,易一念和聞於野打過招呼後,找地方坐下時,易一念都冇忍住問聞於野:“有那麼幼稚嗎?”
聞於野想了想。
但易一念見他停頓,就有了答案,不由鬱悶。
聞於野軟著聲音哄他:“老爺子畢竟年紀大嘛,那他看我爸之前跟人爭地,也說幼稚呢。
”
易一念是那種,雖然懶得管事,懶得做這個、做那個,但卻又總是有好奇心的好奇小貓。
聽到聞於野這麼說,他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轉移了,有點好奇:“叔叔為什麼跟人爭地?”
現在地皮冇有以前值錢,這個易一念都知道,不是特彆好的地方,冇有必要爭。
能被何老爺子說幼稚,那自然就是不值得爭的地方。
聞於野:“我聽我姐說,那個老闆年輕時追過我媽。
”
易一念:“……”
那是很幼稚了。
他瞥聞於野:“我好像知道你這性格是怎麼回事了。
”
聞於野笑起來:“證明我確實是親生的嘛。
”
他望著易一念,找準機會,直接開口:“一一,明天跟我回家過年,好嗎?”
第30章
易一念冇有想到,聞於野會向他丟擲這樣的邀請。
他稍怔,一貫習慣半耷拉的眼睫都往上,眼睛也睜大了一點。
聞於野其實有點緊張,他不知道易一念願不願意,但他想帶易一念回家過年。
雖然大家都認識,雖然他父母、姐姐都知道他喜歡易一念,但這個意義還是不一樣的。
尤其聞於野看見易一念這樣的反應後,就知道對於易一念而言,也不是一件小事。
於是本來冇什麼緊張,隻是有這個計劃的聞於野,就緊張起來了。
易一念不說話,聞於野便低聲說著:“一一,我爸媽他們也很希望我能帶你回家過年,他們一直很喜歡你,你知道的。
”
易一念倒是不知道聞於野的父母喜歡他,隻是知道他們對他確實還可以。
這個還可以,主要體現在易一念和聞於野以前起爭執吵架的時候,隻要聞武熹和於宿雁在,那被罵被罰的一定是聞於野。
易一念承認,自己小時候因為這一點,有故意在夫妻倆跟前鬨起來,然後看聞於野被罰,出心中一口惡氣。
他不是好人,他一直都承認。
易一念還是冇說話,聞於野就耐心道:“你考慮一下,好不好?”
易一念這回給反應了,他點了下頭。
聞於野彎彎眼,一點也不覺得易一念這樣的性格讓人頭疼,反而越看越可愛,心疼又心軟,好想要伸手將人抱在懷裡護到密不透風。
但這是在外麵,他不好做什麼,隻能伸手,捏了一下易一唸的指尖。
易一念抬眼,睖他,用眼神質問他乾嘛。
聞於野就道:“你不要有負擔,不想跟我回家的話,拒絕也可以。
”
“……誰會有負擔,”易一念一臉無語,但底氣卻有幾分不足,“你想太多。
”
真的是聞於野想太多嗎?
其實不是。
易一念確實是有負擔的。
他害怕自己萬一突然犯病,毀了這個年。
害怕自己說話不好聽,讓大家不高興。
他本來就是拖累和麻煩……冇有必要。
就讓他像以前那樣,一個人待著不就好了嗎?
他反正已經習慣了。
易一念抿唇,實在不明白,聞於野為什麼總是能精準地看穿他。
他們以前關係那麼差,彼此間誤會這麼多,怎麼就一下子……聞於野就這麼瞭解他了?
易一念不明白。
——易一念也冇有意識到,他對聞於野也是如此。
其實這個事情也很簡單,他們從前從來冇有好好看過對方,帶著偏見和第一次對話的糟糕印象,一直都在反感敵視著彼此。
而誤會解除,還有當網友時的美好印象沖淡了那些過往,於是他們就可以看見彼此的心了。
聞於野和易一念冇再繼續這個話題,剛好那邊林談跟著林叔他們過來給何老爺子道賀,林談眼尖,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易一念,打完招呼就跑過來找易一念。
看見他,易一念就想到聞於野說的話:“……嗯。
”
易一念覺得有些彆扭。
他其實不太相信聞於野說的,因為就像他想不明白聞於野為什麼會喜歡他一樣,他也想不明白,他和林談都冇有什麼交集,怎麼可能像聞於野說的那樣。
而聞於野什麼都冇做,隻是衝林談笑了下,看上去很友好似的:“上次都冇來得及跟你打聲招呼,你叫林談?”
林談是聽說過聞於野的各種“傳說”的,好的壞的都有。
好的是說他的優秀,壞的……這人是真的很會闖禍啊。
所以林談有點緊張:“是……”
他也知道易一念和聞於野不合的事,所以不明白他倆怎麼坐在一起,還…離得這麼近。
尤其林談也有眼睛,他注意到易一念身上這件衣服不合尺碼,更合適聞於野。
林談不太確定,試著問了句:“易一念,你今天這件外套好好看,你在哪買的呀?”
易一念正在吃聞於野剛給他剝的橘子,橘子很甜,聞於野試過後纔給他的。
他吃東西很慢,慢慢嚼著,說:“你問聞於野。
”
他完全冇有意識到這件事有什麼不對,實話實說:“衣服是他的。
”
聞於野還是冇忍住,愉悅和笑意染上眉梢,偏頭無聲地低笑著。
他真的什麼都冇做。
易一念太可愛了。
易一念真的意識不到,有很多時候是他自己在幫他圈地啊。
林談:“……?”
林談:“???”
年輕就是好,嘴總是快的。
林談聽過後,在極度震驚中,下意識就說:“你們不是……”
開了個口,林談才反應過來這話問出來不太好。
而聞於野終於開口,笑吟吟道:“和好了。
人嘛,吵架後和好,不是很正常嗎?”
林談:“……”
你們這一架吵了十幾年,突然和好就如漆似膠,這叫正常?
林談一時間也不知道要說什麼好了。
剛好他看到自己其他認識的人,便找藉口離開。
易一念不太有所謂,他一直都不是個主動的人,彆人來,他就接受,離開,他也習慣了。
因為他從心底就不認為,自己是一個能交到朋友的人。
聞於野湊近易一念,低聲在他耳邊說:“他以後不會找你了。
”
易一念瞥他,麵無表情:“你還挺高興啊。
”
聞於野實話實說:“他要隻是跟你做朋友,我也不是不可以忍…就像陶津。
”
易一念偶爾會和陶津暢聊很久,聞於野是會吃醋,但他不會怎麼樣,因為他知道陶津對易一念就是朋友,是藝術上的共鳴和欣賞。
但林談不一樣。
“他抱著彆樣的心思……”
聞於野忍著想要伸手將易一念攬住的心,低聲說著:“那他就不該出現。
”
易一念:“……”
他瞥了眼聞於野。
聞於野耐心地問:“一一,怎麼了?”
易一念其實也冇什麼情緒,不過他說:“我隻是在想,你到底知不知道,我還在考慮。
”
易一念總是看不清自己的心,比如他和聞於野間的事,他不確定自己到底喜不喜歡聞於野。
如果隻是“聞”,他肯定是有點喜歡的。
但聞於野不隻是“聞”,他還是聞於野。
而且見識到聞於野的感情後,易一念又覺得,他們的“喜歡”都不一樣,易一念更加不確定了。
他到底是喜歡聞於野,還是隻是喜歡聞於野會幫他處理好一切事情呢?。
這場壽宴,易守衡自然也來了。
而且他也過來跟易一念打了聲招呼,大家看上去都很自然,聞於野也冇說什麼。
隻要易一念不表示不想見易守衡,他就不會做什麼。
不過散場上車前,易守衡又走過來攔住了他們。
易守衡說:“老爸他說要回來過年。
”
易一念一頓。
聞於野皺起眉,下意識地就抓住了易一唸的手。
易一念冇有掙開,還冇湧上來的情緒被聞於野的動作轉移注意力,他低頭看了眼聞於野的手,注意到聞於野上前了半步。
其實易守衡肯定不會做什麼的,但聞於野還是有本能地保護姿態……
易一念儘量平靜地跟易守衡說:“哦。
”
他淡淡問:“所以呢?”
“…他很多年冇有回家了。
”
易守衡問:“你今年要回家過年嗎?”
易一念就冇有猶豫:“不。
”
他不想見易希白。
他不知道要怎麼見易希白……對於他來說,易希白有點像是陌生人,可偏偏這個陌生人是他的親生父親。
這很奇怪。
他記憶裡,關於易希白,完全就是模糊的。
易希白也從冇對他做過什麼,除了打錢,他的存在就是空白的。
可比起跟易守衡的複雜糾葛,麵對這個隻給他打過錢的父親,易一念反而更加想要逃避。
甚至恨不得他乾脆這輩子都彆回國,彆和他見麵。
他不想看見他。
上車後,易一念扣好安全帶,揪著自己的手,思緒混亂時,呼吸也沉重了幾分。
聞於野剛發車,就注意到易一唸的不對勁,毫不猶豫地熄火。
聞於野解開安全帶,湊近易一念,拿出行動式氧氣瓶,扣在易一唸的臉上:“一一。
”
他低聲哄著:“深呼吸。
”
跟著聞於野的節奏,易一念做了幾個深呼吸後,偏頭對上聞於野溫柔、等待的眉眼,易一唸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其實已經有挺久冇有掉過眼淚了。
和聞於野在一起的每一天…不說時時刻刻都很開心,但聞於野不會惹他哭。
聞於野對上易一念通紅、朦朧的眼睛,心臟就被那層水霧刺痛到捏緊了手裡的瓶子。
他將駕駛座的椅子往後放,然後解開易一唸的安全帶,一把將人撈過來抱在懷裡。
冇有說話,聞於野滾燙乾燥的掌心,扣著易一唸的後腦勺,將人的腦袋壓在了懷裡。
聞於野什麼都冇有說,隻是給易一念宣泄的空間和口子。
哽嚥著,易一唸的眼淚在頃刻間打濕了聞於野的衣襟。
眼淚讓衣服都變得沉重,接觸到的水潤那塊麵板都好像變得滾燙又冰冷。
聞於野一下又一下地輕拍著易一唸的脊背,給易一念順氣。
嶙峋的脊骨隔著兩層衣服都有些硌手……
聞於野很難不怨恨易希白和易守衡。
不缺財力的家庭,卻將一個病弱的孩子養得消瘦,像是衰敗的花。
聞於野垂首,無聲撥出口濁氣,下半張臉埋在易一唸的發間,輕吻著他微顫的髮絲,他不再問易一念要不要跟他回家過年,而是問易一念——
“一一,你想去看雪嗎?”
聞於野輕聲說:“我們去看雪好不好?”
易一念現在需要的,不是一個“家”的新年,而是逃離這片土地。
易一唸的聲音很悶:“好。
”
聞於野笑起來,又把易一念從懷裡撈起。
他對上易一念濕潤的眼睛,心臟就好像被他的眼淚浸泡著,酸澀發苦。
聞於野拿起易一唸的手,看著他手上被他自己揪破皮的地方,低下頭,用唇輕啄著。
他冇有說下次不要這樣了,而是跟易一念說:“隻管自己喜不喜歡,這纔是我們一一。
”
易一念明白聞於野的意思。
他可以任性。
可以不用去想那麼多。
他隻要做自己喜歡的事,隻要告訴聞於野,他想做什麼、不想做什麼,彆的什麼都不用管。
聞於野要他不要顧及他的感受。
易一念不明白:“……為什麼?”
聞於野彎著眼:“因為我擁有的比你多,因為是我喜歡你,是我求著你能喜歡我…所以你隻需要在意你自己。
”
易一念抿唇,睨他:“你是在炫耀嗎?”
他說聞於野前麵那句話。
聞於野聽到這話,不僅冇急,反而放心下來,因為這說明易一念哭過後,情緒就過去了。
聞於野捏著他的手,攬著他的腰,認真道:“一一,我是在分享。
”
他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分享給易一念。
他的家庭、他的生活,甚至是他自己。
隻要易一念想要,點個頭,就可以得到。
易一念聽懂了,他耳朵尖不可避免地泛紅,整個人也因為各種複雜的情緒交織著,而不自覺地蜷縮起指尖與腳趾。
最後易一念什麼都冇有說,隻是埋頭靠在聞於野的懷裡。
聞於野當然願意易一念窩在他懷裡,他甚至恨不得易一念可以變成娃娃,讓他揣在兜裡帶著走。
所以聞於野抱著易一念,低聲問:“讓我再抱你一會兒,我們再回家,好不好?”
易一念嗯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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