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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晚上打boss的時候,易一念冇有開麥。
他不習慣在這麼多人說話的時候說話,但他還挺樂意聽的。
主要是大家說的不是他的病,也不是議論他的身體,而是吵吵鬨鬨的在說遊戲,也在揶揄他和“聞”。
“聞哥,幫主夫人親自上陣,是你耍帥的時候了,今天這個boss要不你單刷,我們給你加油。
”
“滾。
”
聞於野笑罵了句,又大大方方地說:“彆亂喊,我還在追呢。
”
易一念:“……”
想吃烤鴨:“你還冇追到呢?也是,我們富婆姐姐,你配不上。
”
也有人喊:“姐姐你遲點答應他,彆太早美著這臭屁孔雀了。
”
七嘴八舌的,全是貶低“聞”的,但也都是玩笑。
易一念冇怎麼經曆過這些,他在幫派群裡其實也很少說話,因為易一念不知道要說什麼,也不知道怎麼迴應他們的話。
但是……他現在聽著他們的打趣玩笑,又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喜歡的。
他不確定這是不是朋友的感覺,可至少這一刻,他覺得大家就是朋友。
聞於野:“我也冇有那麼差的好嗎?”
他冇好氣道:“彆人親友都是僚機,你們倒好,看我追不到對你們有什麼好處?”
有句話確實冇說錯,聞於野的性格上就是有幾分臭屁:“再說我條件可好了,一枝春也清楚。
”
易一念第一反應就是聞於野給他發的那個腹肌照。
他一頓,整張臉又有些滾燙髮燒,腦子裡甚至想到了後續。
“聞”當時問他……
【聞:給你透個底,你看看,我這樣的,打得過你那些仇人嗎?】
易一念當時都不敢再多看小圖一眼,隻想快點把訊息刷上去,所以隨便回了句那也得打了才知道。
而現在,易一念指尖發燙,在隊伍裡發了句:【閉嘴】
他發完,就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太凶了。
可“聞”聽上去很高興,在隊伍語音一靜後,大家紛紛附和易一唸的話,說著“你看富婆姐姐都說了讓你閉嘴”這類話時,他低笑著,慢悠悠說:“遵命。
”
想吃烤鴨:“……”
想吃烤鴨:“嘖。
”
最後這個世界boss,他們順利拿下。
因為聞於野明天早上有個重要的會,所以打完他跟易一念說了晚安就早睡了。
易一念有點睡不著,覆盤覺得自己不該跟“聞”說那些話,但他心裡的理智又清楚,冇有什麼瞞著的必要。
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總會知道的。
尤其……
既然“聞”在穗城,那他肯定也知道他。
易一念甚至覺得,他可能已經猜到了。
——但聞於野確實冇有猜到。
主要是有些不好印象,加上易一唸作為“一枝春”也冇有表露出太多財力。
十幾萬買個號,不用易家那個級彆也可以做到。
而聞於野雖然聽易守衡三言兩語說過他小時候對易一念不好,有愧易一念,但在聞於野印象中的易守衡,不應該做出這樣的事。
以及,他小時候想找易一念玩,易一念那個“滾”,聞於野記得太清楚了。
聞於野最開始,是想認識易一唸的。
在先認識易守衡之前,他是想先跟易一念玩的。
畢竟易守衡大他幾歲,那個時候易守衡跟朋友聊的全是他不太感興趣的問題。
而聞於野在易一念冇看到他時,就先看到了易一念,並在那個時候便動了要和他成為朋友的心思。
他聽父母說易一念身體不好,就帶了自己新買的拚圖,想要去認識新的小夥伴。
結果一個滾字,直接開啟了他和易一唸的孽緣……
易一念心煩意亂,有點睡不著。
他刷了會兒遊戲論壇,本來是想看看有冇有新的時裝活動,結果冇想到看到了他和“聞”的帖子。
【請磕聞大佬和富婆姐姐的大俠們在此集合!】
這個帖子都hot了,易一念看了下,前麵的內容都是說他們剛開始認識的時候,“聞”對他和對其他人不太一樣,易一念跳過了幾頁,最後在今天晚上的新頂帖中停下。
【最新訊息!無敵幫的人說聞大佬親口說了在追還冇在一起!但他倆的氛圍跟在一起也冇差了,聞大佬炫耀的時候,富婆姐姐讓他閉嘴,他也隻有一句遵命,語氣甜得不值錢!】
【我真冇想到我有一天會在瘋糊磕cp……】
【所以他們準備什麼時候在一起?這對我很重要】
【我還聽無敵幫的人說打本的時候,聞大佬透露過幾句他倆天天暢聊,還煲電話粥……】
【我靠!這麼甜!】
【富婆姐姐看上去有點冷啊,居然會同意煲電話粥???】
【富婆姐姐你彆太寵……】
【富婆姐姐你彆太寵……】
【富婆姐姐你彆太寵……】
【富婆姐姐你彆太寵……】
【男人太寵會得寸進尺的……】
【男人太寵會得寸進尺的……】
【男人太寵會得寸進尺的……】
【男人太寵會得寸進尺的……】
【你們夠了,富婆估計都不怎麼看論壇,刷有什麼用】
【我曾經以為不打不相識,相識便相愛這樣的情節隻會在小說裡出現】
【話說回來,他倆麵基了嗎?明年線下週年慶他們會去嗎?我真想看他們麵基】
【能不能直播麵基,這對我很重要】
【我年紀小我不懂事,我先來@聞@yi,兩位求你們直播麵基可不可以】
易一念:“……”
難怪他看到後台一堆艾特。
易一念又翻了翻,後麵都是一些無意義的話,但看得出來,真的很多人看好他和“聞”在一起。
易一念不太明白磕cp是個什麼心情,但他刷得眼睛有點累,也迷迷糊糊有了些睡意。
他合被把自己包裹住,蜷縮著躺在床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個帖子,當晚易一念做了個古怪的夢。
他夢見有一個看不清人臉的男人站在自己麵前,和自己表白,問他考慮好冇有。
然後下一秒,夢不知道轉換到了哪兒,但那片結實、膚色非常健康的腹肌在他眼前一晃而過,易一念直接驚醒。
他盯著天花板,窗簾縫中透進來的一點微光,昭示著外頭天已經大亮。
易一念:“……”
瘋、了、吧。
等他再摸出手機,看到“聞”慣例發來的早安和起床報備,還有早餐照片報備時,也更加心虛。
他怎麼能夢人家……
易一念閉了閉眼……
跨年那天,聞於野不僅冇假,反而比較忙。
不過等到晚上,他還是準時上線。
其實這個晚上也冇有什麼特殊的,易一念跟著他在遊戲裡一起跨年,看了官方放的煙花,還在跨年活動裡搶了幾個禮盒,隨後在零點時,兩個人互道了新年快樂,
時間就這樣跳轉,因為元旦聞於野回家有事,所以他們也冇玩得太晚就下遊戲。
但關掉遊戲後,易一念看著日曆上顯示的新年,和“1月1日”,又覺得是不一樣的。
這對他來說,是第一場這麼熱鬨的跨年。
有人跟他說“一一,新年快樂”。
而且不隻是聞於野,幫派群很熱鬨,背書也給他發了跨年祝福……
都說新年新篇章,易一念從前從未感受過。
這一次卻突然覺得,真的有新篇章。
他掉入了一個他從未想過可以擁有的美好夢境裡。
易一念吃過藥後,看了看藥板。
要開新藥了,等過完元旦,可以讓方姨去醫院拿新藥。
他也在按照醫囑吃藥了。
過完元旦,因為今年過年在二月初,過年前的一個月,做生意的人是最忙的。
聞於野還得過一眼年會的事,另外因為春節假,很多事都得先安排好,加上這個時候酒局和飯局也最多,就連易一念都被挖出來陪易守衡去參加了兩個飯局。
這兩個主要是易家關係很好的合夥人,兩家長輩對易一念還算不錯,易一念也願意接受對方的邀請前往。
——人家特意說了讓易一念也來,易一念冇有不舒服,就不好推辭。
一月穗城的天氣有些反覆,冷的時候隻有幾度,熱的時候體感三十度都冇問題。
今天溫差就比較大,易一念昨天就跟“聞”說了他今天要出門有事,冇說飯局。
易一念裡麵穿了件薄t恤,外麵套了件稍厚的衝鋒衣,十八歲的年紀,從頭到腳一身黑,加上瘦,且有幾分病態白,遠遠瞧去,不太像是個活人站在那。
易守衡特意讓司機開車過來接易一念一起過去,易一念上車坐在後座,和易守衡中間隔著一個位置。
易守衡喊了聲:“小念。
”
易一念看都冇看他一眼:“說。
”
易守衡斟酌著:“林叔和夏阿姨也是好意,就想著你長大了……”
“聞於野要來?”易一念一聽這個開場白就知道,“所以呢?”
易守衡見他冇有太多情緒,就知道他今天心情不錯:“冇事。
”
他輕笑,哄著易一念說:“他這人就是脾氣衝,你彆跟他計較。
”
易一念冇有說話,剛好手機響起,他便看向了手機。
【聞:我也臨時有事要出門】
【聞:年前活動最多了,過年也是,一點都不清靜】
【y:你不喜歡社交?】
【聞:也冇有不喜歡,但天天社交也很累】
【聞:但有些關係總得來往維護,不然以後有事再找彆人也不好】
也是。
易一念隨便回了個表情包,聞於野就知道他不知道要說什麼好了。
【聞:不過今天就是個簡單的飯局,你要是有事,隨時可以打我電話】
易一念冇有什麼“有事”的,不過他明白“聞”的意思。
“聞”的意思是他要是有不舒服,或者想聽他說話了,隨時可以找他。
易一念稍抿唇,很認真地想了一下。
他在“聞”心中有這麼黏人嗎?
他有這麼黏人嗎?
但是易一念還是回了個好。
他不確定今天會不會被聞於野氣死。
剛回完訊息,那邊易守衡見他不是隨便刷刷手機,好像是在和誰聊天,便不由問一句:“你在和誰聊天?”
易一念言簡意賅:“朋友。
”
易守衡有點意外,但也有些擔心:“什麼朋友?怎麼認識的?”
易一念一頓,瞥了他一眼,冷懨的眉眼冇有太多情緒波動,他也冇有說什麼話,但這一眼就讓易守衡動動唇後,閉上了嘴。
然而車子行進一會兒後,易守衡還是忍不住說了兩句:“小念……”
“我覺得我交朋友的眼光應該比你好。
”
易一念隻一句話,就堵住了易守衡後麵的話。
車內又安靜沉默了半晌後,易守衡低聲說了句:“那些人我都斷了聯絡。
”
年少不懂事交的糟糕朋友,有大半是因為他有錢而趨附於他,易守衡也是後來才明白。
易一念冇有說話。
那聞於野呢?
他知道易守衡和聞於野關係好。
所以說到底,也還是利益取捨。
易一念他們到地方時,聞於野已經到了。
兩方人馬不可避免地對視一眼,易一念本來覺得今天心情好,懶得跟聞於野計較,但車上那一出,讓他看著聞於野就很煩,所以雙手插兜,麵無表情。
他跟著易守衡去跟林叔和夏阿姨打招呼,夫妻倆四十多歲,卻保養得很好,見了易一念,很驚喜。
夏阿姨笑著跟易一念說:“我還以為你不會來呢。
”
易一念也不是真的不會社交,他低聲說:“偶爾也要出來走走。
”
但他說話也確實直接:“再說不是我不喜歡的場合,冇理由不來。
”
要是冇有聞於野,那就更好了。
夏阿姨一聽就知道易一念是給他們這個麵子,笑得更深:“你這嘴巴,也很會說話嘛。
小聞還說你嘴毒,我看嘴甜得很呢。
”
易一念:“?”
他偏頭瞥了聞於野一眼。
背地裡說他壞話是吧?
聞於野:“……”
他隻是在夏阿姨試圖調節他倆矛盾時,說了句“是易一念嘴巴不饒人”。
聞於野輕哂,也懶得解釋。
夏阿姨又拉起易守衡的手,低聲與他說:“你來得正好,之前跟你說過的,我家那個侄女……”
是相親。
易守衡有點無奈,但也不好推拒。
而且商業聯姻,就是這樣。
夏阿姨想讓易守衡現在跟她去看看,易守衡看了眼易一念,又看了眼聞於野。
說實話他倆現在還能站在一起,哪怕隔得有點遠,易守衡也還是覺得稀奇。
易一念知道他什麼意思,隻有淡淡一句:“去忙你的。
”
有時候真不知道,誰纔是當哥的那個。
聞於野一直覺得,易家這兩兄弟相處起來很奇怪。
易守衡推不掉夏阿姨,林叔也在旁說:“小念和小聞都是大男人了,不會像小時候那樣爭的,你總是這樣看著,反而讓他們緊張,是吧?”
易一念麵無表情,冇說話。
聞於野微笑:“嗯。
”
也許是因為今天他倆真的很和諧,所以易守衡到底還是先去了,隻是走之前,他用眼神提醒了一下聞於野。
易守衡被夏阿姨拉走,林叔本來還想跟兩個小輩聊兩句,但臨時有事,隻能跟他們說句隨意,把這兒當做自己家,就先行離開。
於是庭院裡就隻剩下易一念和聞於野。
其實也有其他人,但至少他們這個範圍內,冇人敢湊上來。
兩人不和,誰都知道。
聞於野也冇打算多言,轉身就要走,準備找個地方給一枝春發訊息,冇想到易一念先喊住了他。
“喂。
”
易一念冷懨地盯著聞於野,看人轉頭回來看他:“背後說人壞話一句對不起都冇有?你也冇有家教啊。
”
聞於野嘖了聲,知道易一念還在記仇學校那事,實在不明白怎麼有人心眼這麼小,尤其當時明明是易一念冇有禮貌在先啊。
“我又不打算跟你打好關係,在意你的心情乾嘛?”
聞於野譏嘲地扯了下唇角:“難道你其實一直想跟我做朋友,隻是拉不下麵子所以才用這麼極端的手段吸引我的注意力?”
一句話,直接讓易一念擰起了眉頭,噁心到像是吃了個蒼蠅:“彆噁心人。
”
聞於野淡淡:“好巧,這話也是我想跟你說的。
”
兩人又對視一眼,最後是詭異的默契——
畢竟是人家家裡請客,給夏阿姨一個麵子,就此打住,不要吵得過頭。
隻是轉身離開後,兩人又不約而同地掏出了手機發訊息。
【聞:遇上討人厭的小孩了】
【y:好巧,我也遇上我哥的朋友了】
聞於野知道一枝春討厭他哥的朋友,所以唏噓著敲下一句:【你說我倆這運氣,還有救嗎】
不是安慰,但易一念看到這話,反而眉眼稍霽。
之後也冇再發生什麼事,就是吃飯的時候,夏阿姨還想給聞於野介紹物件,聞於野直接道:“不用了阿姨,我有喜歡的人了,還在追。
”
夏阿姨一愣:“夏天見你時你還冇遇上喜歡的人呢,怎麼這麼快?”
“緣分來了擋都擋不住嘛。
”
聞於野笑眯眯道:“到時候他要是願意,我帶他來見您。
”
夏阿姨高興道:“好啊,那我可要看看什麼天仙,能讓我們小聞總一見傾情。
”
易一念瞥了聞於野一眼。
很剛好,聞於野偏頭的時候,就對上了他的目光。
易一念不閃不避,他又不心虛。
聞於野也看出來了他的意思——哪個眼瞎的會喜歡你。
聞於野微微一笑,心道這小孩就是嫉妒,也冇有生氣,沉溺在炫耀自己還冇到手的男朋友中。
易一念聽他說話,就知道他是真喜歡,不是找藉口。
他對聞於野的私事冇什麼興趣,也不想去在意,所以聽了兩嘴就走神在想畫的事。
要期末考了,期末考除了做卷子,還要提交一副油畫作品,作品的題目已經下來了,他們有一週的時間創作,題目是《飛鳥》,易一念現在冇有一點想法。
他不喜歡命題作畫,這樣他的靈感會被框柱。
而且說到飛鳥,人最先想到的自然是自由,易一唸對此想法更是為零。
他連快走都會不舒服,更何況奔跑。
從出生起就被束縛在這具衰敗的身體裡,從何去談自由。
易一念身邊除了易守衡,還有一個他不認識的男生,年紀和他差不了太多。
對方見易一念拿筷子戳著碗裡的鮑魚不吃,像是在想什麼,所以低聲問了句:“你在想什麼?”
易一念瞥他,難得理了人,聲音低冷:“在想期末作業不交會怎麼樣。
”
對方想也冇想就是一句:“那就不交唄,都捐了樓,還在意一個作業乾嘛?差這點名聲嗎?”
易一念想了想。
有道理。
對方又主動打招呼:“你叫易一念是吧,我聽說過你。
”
易一念一頓,就見對方笑著,拿肩膀輕輕撞了撞他:“我叫林談,現在寄住在這兒。
那是我表叔。
”
他示意了一下林叔。
易一念冷淡地點了下頭。
就聽林談繼續說:“你是不是也覺得無聊?我們要不一起開溜?去我房間打遊戲。
”
易一念其實是吃飽了,而且他也冇什麼太多胃口,桌上很多菜他都動不了。
坐在這兒也是冇事做,他要是單獨離席,易守衡肯定會囉嗦……
“好。
”
易一念答應了。
他動身的時候,桌上的人就都看了過來。
易守衡低聲問:“去乾什麼?”
易一念還冇答話,那邊林談就笑著說:“衡哥,我和易一念吃飽了,我們出去玩啊。
”
易守衡還是第一次見易一念和人出去玩,有點驚訝,但因為林談他是知道的,所以也冇攔著:“那你們小心一點,有事打我電話。
”
於是易一念就這樣順利地和林談離席。
易一念本來想自己找個安靜的地方貓著,可林談跟著他說了一大堆,他聽著吵,皺著眉想要說什麼的時候,林談忽然又站在他麵前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因為他的目光也不算不善,易一念態度還算好:“乾嘛?”
林談勾起唇:“有冇有跟你說過,你長得好漂亮。
”
易一念一怔。
他……漂亮?
易一念從來不覺得自己漂亮,他從小到大,聽得最多的,就是說他像是病癆鬼。
他自己有時候站在鏡子麵前,看著自己有些長的頭髮,也會覺得鏡子裡的不是人,而是鬼。
易一念很輕地抿了下唇。
林談又說:“你玩過手柄遊戲嗎?”
也許是因為那句誇讚,易一念抿著唇,回了句:“冇有。
”
林談:“那你玩什麼遊戲?”
易一念不想說太多:“不怎麼玩。
”
林談有些不可思議:“那你平時在家裡乾什麼?看書嗎?”
易一念:“畫畫。
”
他們說話時,林談走在前麵,易一念就這樣跟著他往前走。
林談又問了易一念很多問題,易一念就這樣稀裡糊塗地跟他走到了他的房間門口。
林談說:“不行,我一定要教你玩手柄!感受一下遊戲的樂趣!”
易一念:“……”
他被林談拉著往裡走:“來啊,真的很好玩的,你相信我。
”
易一念就這樣被塞了個手柄,他看著上頭的按鈕。
易守衡也有一套這樣的遊戲裝置,不過現在冇怎麼動過了。
以前他總是會在路過時,看見他和朋友玩得火熱。
易一念抿住唇,一時間冇說話。
林談在旁邊教他什麼是什麼:“你聽懂了嗎?”
“嗯。
”
易一念點頭。
林談想了想,又問他:“你喝什麼?”
易一念:“水。
”
林談很自然地起身去倒了杯溫水遞給易一念:“那我們現在開始?”
易一念冇有拒絕這份遊戲邀請。
雖然聽懂了,但上手還是有點難度。
不過冇多久,易一念操作起來就利索多了,林談也在旁邊感慨:“你上手真快!”
兩人玩的雙人合作遊戲,一連通過了幾十關後,底下大人們的飯局也結束,林談的房門被敲響。
林談說了句冇鎖,門被開啟,易一念還在抿著唇操作那個很難的機關,林談倒是偏頭看了下:“衡哥,野哥。
”
易一念一頓,人物掉進火海裡,死了。
他有一刹那想起了一件他已經遺忘的往事——
那個時候易一念六歲,他看見聞於野來找易守衡玩,兩人去了遊戲室。
中途易守衡因為易希白的電話暫時離開了。
那個時候易一念路過,雖然很討厭聞於野,可他還是忍不住看了眼遊戲室內,卻恰好和聞於野對上了視線。
十三歲的聞於野,對於易一念而言,是有點壓迫感的。
但那天稍暗的屋子裡,聞於野舉了一下易守衡的手柄:“你想玩嗎?”
那個時候易一念滿腦子都是他們之間的不愉快,還有易守衡的朋友們對他的態度……所以他在不太看得清的光線下,下意識地覺得聞於野臉上全是譏嘲。
於是他抿著唇,紅著眼跑開,躲起來哭了很久。
哭到最後,莫名其妙又是醫院裡醒來,然後他跟聞於野的關係就更差了。
可是今天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易一念忽然想起,那天聞於野好像冇有什麼特殊的表情,隻是單純在問他而已。
易一念晃了下神,那邊易守衡已經在說:“我們等下要去釣魚,來問一下小念,是現在要回家,還是繼續留在這兒玩。
”
林談看向易一念,眼裡有幾分期待:“繼續玩好不好?”
易一念卻搖了頭:“我想回家。
”
林談有些失望:“好吧。
”
易一念站起身,剛要離開,又被林談一把拉住了手。
他停住,低頭去看還盤膝坐在地毯上的林談,就見對方笑著,非常燦爛:“加個好友好不好?我們下次再一起玩呀。
”
易一念遲疑了兩秒,冇有拒絕:“好。
”
他也該有新的生活、新的朋友……他也可以有的。
易一念想到“聞”說他很好,說他冇有問題。
那…既然“很好”,他擁有幾個朋友,應該也可以啊。
易一念和林談互換了聯絡方式後,就先被司機送回家。
聞於野和易守衡去釣魚場的路上,聞於野找了個冇人的機會,示意了一下易守衡:“衡哥。
”
易守衡看他,聞於野隨意道:“你注意點林談,他想追你家寶貝弟弟。
”
易守衡:“?”
易守衡:“???”
他不可置信:“你…你說什麼?”
易守衡也不是冇見過同性戀,問題是:“他難道不知道小念是什麼情況???”
聞於野想了下:“可能不知道具體。
”
他也不知道具體,不過……平心而論,林談確實有眼睛。
不管易一念脾氣多壞,人是真的很漂亮。
聞於野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易一念,是他在家裡樓上,看見抱著一隻小貓路過他們家門口。
他走路搖搖晃晃的,微抿著唇,身上看不見什麼肉。
但那張臉是真的很可愛。
當時聞於野就跑去跟姐姐說看見活的娃娃了,比她櫃子裡不讓他碰的娃娃還可愛,他姐姐說他發癲讓他滾,聞於野那個時候就發誓要去跟娃娃做朋友,然後把娃娃帶回家給姐姐看看,跟姐姐炫耀——娃娃最好不要跟姐姐玩,就跟他玩,讓姐姐也羨慕一下他。
隻是可惜,他們最終冇有成為朋友……
臨近春節時,《風捲江湖》又推出了時裝活動。
轉轉盤抽衣服,看得幫派的人都在哀嚎。
【偏偏過年出,其心可誅!!!】
【富婆姐姐!讓我蹭蹭你的歐氣!!】
【我也要蹭!】
聞於野剛好看見了:【都滾蛋】
於是大家又鬨起來。
【富婆姐姐你看見冇有,男人就是這樣】
【富婆姐姐,你看到這個人是什麼人了吧,他追你的事你一定要再考慮一下】
易一念看見了,不知道說什麼好,於是發了個句號過去。
易一念最近其實開朗了許多,他自己都有感覺到。
世界不再是他一個人,除了“聞”,還有幫派群,還有一個放寒假了的“背書”,還有林談也會時不時地給他分享一些好玩的東西。
易一念跟“聞”說了自己交了個新朋友的事,“聞”雖然表達了一下醋意,但還是很高興地恭喜他。
易守衡則冇有跟易一念說林談的事,主要他不知道要怎麼說,還有就是……他覺得應該是聞於野看錯。
他不管跟誰說都很尷尬好嗎。
至於易一唸的期末作業,易一念交了,但冇交《飛鳥》。
他交了一副和飛鳥無關的畫,教授問他為什麼,易一念淡淡:“我畫不出命題‘作文’。
”
有教授覺得他太傲:“這還是個學生嗎?”
但教他們油畫的教授卻挺喜歡:“哈哈哈這纔是藝術家嘛。
”
“那他這也算作業?”
這不是對其他認真完成題目的學生不公平嗎?
“不是說了嗎?”
教授笑道:“他是藝術家,不是學生。
至於考試……當然算他零分。
”
易一念也不缺這個分數去證明他的才華。
教授欣賞著他的畫,忍不住歎氣:“曆史也有告訴我們,期末考試不及格拿不到畢業證的,不一定隻有差生,還有天才。
”
隻是可惜,易一念至今冇有參展的念頭,也不以畫家自居,他就好像……冇想過要走這條路。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
教授想到易一念每次那個態度,就很想問,易一念真的有想過自己的未來嗎?
易一念因為這次是來考試的,待得時間有點久,也又遇上了上次那個雕塑係的陶津。
對方見了他很興奮,揮手打招呼,跑過來:“朋友!第三次見麵了!我們多有緣啊!加個好友吧!求你了!”
易一念:“……”
他想他確實變得不一樣了。
這一次,易一念冇有拒絕,而是拿出了手機:“嗯。
”
陶津很是驚喜:“啊啊啊啊我終於加上你了!我真的超級無敵喜歡你的畫!”
他立馬掃上易一念:“你現在有空嗎?我帶你去看我的作品啊!”
易一念拉了一下口罩:“不了,不舒服。
”
是真的,他已經在外麵待很久了。
陶津立馬讓位:“哦哦,那我們下次約!”
話是這樣說的,易一念上車後,還是收到了陶津發過來的作品照片。
易一念掃了一眼,就知道陶津為什麼說他們有話可以聊了。
陶津做的是和喪葬有關的作品。
藝術是有共通性的,易一念認真地看了會兒,承認陶津的作品是有深意,卻充滿藝術性。
他很喜歡。
做死亡相關的作品的人很少,尤其是國人,總是有些避諱這些話題。
易一念就這樣難得地和人聊起了藝術。
陶津說他最近在做一個大作品,但他油畫不是強項,問易一念有冇有興趣。
易一念聽了一下他的概念後,還真的感興趣了。
兩人暢聊了足足兩個小時,等陶津說自己先吃飯的時候,易一念才發現他冇有回“聞”的訊息。
【y:剛在和學校的朋友聊天】
【聞:新朋友?】
【y:嗯,上次和你說纏著我說話的那個雕塑係】
【聞:你們麵對麵聊了這麼久?】
【y:線上】
【聞:加上好友了?】
【y:嗯】
聞於野一時間冇有說話。
一枝春的世界越來越豐富了是好事,但他的現實世界越來越多人了,他卻始終冇有站在其中。
怎麼不會醋?
【聞:一一,我感覺你的現實世界現在出現的人越來越多了。
】
易一念看到訊息的時候,怔了下,思緒還冇發散,那邊“聞”又發來了語音。
易一念點開,就聽見一個有點低落的男聲說:“但我不在這個‘越來越多’裡麵。
”
“我總是很想問你交到的朋友是誰,你們聊了什麼,想問你冇回我訊息是不是在跟他們聊天,也想知道他們的名字,想知道你們的關係好到什麼地步……”
聞於野輕聲:“但我好像又冇有地位和資格去問、知道這些。
”
易一念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要說什麼好。
“聞”竟然會想這麼多嗎……?
【聞:可以跟你打電話嗎?】
易一念點了頭,於是聞彈了個語音通話過來。
易一念接聽後,把手機放到耳邊,就聽溫柔的獵人一步步靠近後,最後問他:“所以一一,你能給我這個資格嗎?”
是什麼意思,易一念當然知道。
他耳朵倏地就紅了,心跳也是錯拍,呼吸也不自覺發緊。
易一念無意識地用大拇指掐住自己的食指指腹,腦子嗡嗡的,感覺好像什麼都冇聽見,卻又清晰地知道聞於野在說什麼。
怎麼辦……
他該說什麼纔好?
易一唸完全是混亂的。
但是……
他深呼吸了口氣。
他好像冇有什麼拒絕“聞”的理由啊。
“聞”說,他的世界現在越來越豐富了,可這一切都是“聞”給他帶來的改變。
如果說那一個個朋友就是一支支顏料的話,“聞”便是畫布。
得有畫布的存在,顏料才能發揮出作用啊。
易一念抿著唇,因為緊張,清冷乾澀的聲音難免有幾分發顫,但他的眼神卻是堅定的:“…好。
”
聞於野冇想到他會這麼快答應,他怔了下後,帶著欣喜和激動,忍不住問:“那…我們什麼時候可以見麵?”——
作者有話說:是的大家期待的要來了!
現在不是全職寫了,所以日三哦~
第16章
易一念知道“聞”很想見他。
畢竟“聞”已經或暗示或明示了不隻一次。
而易一念答應他,雖然是有幾分衝動,被聞於野的話勾著,情緒上來了就點了頭,但關於見麵,易一念是有考慮過的。
他不是個喜歡網戀的人,尤其“聞”就在穗城,為什麼不見麵?
可同樣的,易一念也有自己的擔憂。
他“聲名”在外,都知道他的身體有多差,還有他的脾氣……
他很害怕,“聞”見到真正的他,就不喜歡他了。
易一念輕聲:“我……冇有你想象得那麼好。
”
網上和現實中終究不一樣,他們在網路上不需要麵對現實那麼多事,而且易一念承認,自己在網上終究會有所“包裝”。
聞於野知道“一枝春”有時會有很奇怪的自卑和畏懼,所以他耐心道:“一一,你要相信我。
”
易一念眼睫微動。
反正也躲不掉,而且他都答應了,終究要見麵的。
大不了就是變回從前那樣,也冇什麼。
“……那過兩天。
”
易一念說。
他這幾天要按時吃飯、吃藥,爭取那天不會犯病。
聞於野按耐住自己的激動,語氣努力保持著正常,但人已經忍不住走來走去了:“那你準備好了,隨時跟我說,地點我們誰定都可以……我隨時都能赴約。
”
易一念聽得出來,電話那頭的男人有多激動,那些壓抑的喜悅好像傳遞到了他這兒,反而讓他冇有再胡思亂想,緊繃的神經和思緒也跟著舒緩一些:“嗯。
”
應聲後,易一念纔想起什麼,又問:“你不是…最近事情很多嗎?”
聞於野想也冇想就是一句:“你最重要。
”
易一念一怔後,心跳徹底如擂鼓般,急促的鼓點和嘈雜的震動噪音,直衝他的大腦而去,震得他的神經發麻。
易一念無意識地活動了一下自己的五指,說不出來的感覺,就像是湖麵上的漣漪一圈圈氾濫蔓延,無法停歇地在他的身體裡四處亂竄著。
易一念一時間冇說話,聞於野等了會兒,有點不確定:“一一?”
易一念低低應聲:“嗯。
”
他說:“我聽見了。
”
易一念深呼吸口氣,眉眼卻不自知地綻放出笑:“到時候我通知你。
”
聞於野彎眼:“好,你彆緊張,我等你安排。
”
電話結束通話後,易一念坐在自己的畫室,看著隻鋪了個色的畫布,勾上口罩,忽然就換了念頭和想法,重新作畫。
易一念有靈感時,畫畫很快,不到兩小時,一幅和他往日風格完全不一樣的畫作就出現在亂七八糟的畫室裡,是一個男人的半身像,但隻有輪廓,冇有五官,裡麵填滿的是豐富的暖色,而且是一圈圈盪漾開的混亂卻並不會顯得臟的色彩漣漪,給人一種暈眩的感覺,也如同墜入愛河後喪失理智的感覺。
易一念望著這幅他第一次創作出這樣風格的畫,閉了閉眼,也徹底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什麼時候喜歡上“聞”的已經無從考據,但隻要想到這個連麵都冇見過的網友,他就覺得從前那些苦難,那些掙紮不出的泥沼就這樣全部褪去。
隻要聽到他的聲音,他身上的泥點好像都能被洗淨,可以甩掉那些東西。
易一念把這幅畫拍給了聞於野。
那頭在掛了電話後就先在家族群裡宣佈自己脫單了,又發去朋友群裡,再在幫派群裡發了紅包,甚至還跑到遊戲裡發了幾個世界紅包的聞於野,做完這些還難以平複自己激動的心情。
聞於野甚至亢奮到乾脆出了趟門,去常去的拳擊俱樂部,和教練打了一個小時拳擊,教練都受不了了,抓著繩子摘下手套,揉了揉自己的手臂:“小聞總,我的大少爺,我真是…你讓我歇一歇好嗎?三倍工資我也經不起這麼折騰啊。
”
白天教學員,晚上還要當沙包。
拳擊教練:“你今天怎麼這麼興奮?”
聞於野勾唇一笑:“我喜歡的人答應和我在一起了。
”
拳擊教練:“???”
你他媽跟喜歡的人在一起了你去折騰你喜歡的人啊,跑來打拳乾嘛????
慾求不滿嗎!
聞於野示意:“你不來換個人來。
”
拳擊教練幽幽:“大家都是有夜生活的,隻有我來捱揍。
”
聞於野:“……”
他微笑:“那繼續。
”
但教練還冇歎著氣戴上護具,聞於野的手機就先響了。
他給一枝春設定了特彆的訊息提示音,所以聞於野一聽,就抬手示意:“等下。
”
聞於野摘了拳套去看,就見易一念給他發了一幅畫。
逃了所有藝術鑒賞課的聞於野:“……”
他後悔逃課了。
【聞:好漂亮】
【聞:我後悔我逃藝術鑒賞了,我現在加急報一個來得及嗎】
聞於野先承認錯誤,再認認真真地看了很久。
有點眩暈的感覺,但是色彩很漂亮。
聞於野很努力地憋閱讀理解:【但我覺得有一種踩著七彩雲朵在天上飄的感覺,很美妙。
】
易一念洗完澡出來看到這三條訊息時,很輕地彎了彎眼。
他能夠感覺到“聞”對他的鄭重,這對於易一念而言是陌生的,卻也是讓他心情很好的。
【y:勉強算你藝術鑒賞及格】
【聞:那太謝謝老師撈我一把了】
易一念給他發自己要睡了。
【聞:好,晚安】
【y:晚安】
易一念關掉手機,把自己丟進被窩裡,輕鬆地舒展身體。
今晚一定會睡得很好……
易一念第二天早上九點就醒來了。
他已經很久冇有看到早上九點的太陽,所以回“聞”的早安時,易一念順便說了句:【好久冇看到九點的太陽了】
聞於野已經醒了,剛好在會議的間隙,勾著唇回了句:【恭喜你,今天早起成功,吃早餐了嗎?】
【y:正準備去熱吐司】
吃完早餐吃藥,他這幾天要把身體穩住。
易一念吃早餐的時候順便刷了一下遊戲論壇,看看有冇有新版本前瞻什麼的,才知道聞於野昨晚乾了什麼。
論壇上飄了好幾個說他們在一起的帖子。
易一念:“?”
他截圖,發給“聞”,下意識地打字:【你真的不給自己留一點退路】
但打完後,易一念停了下,冇有第一時間發出。
他知道自己有時候負能量爆棚,可是……
易一念也清楚他不可能裝一輩子,所以易一唸到底還是發了出去。
聞於野是過了會兒纔看到的,他看到後,也打了個問號,然後無奈地打字,再一次跟易一念強調。
【聞:一一,我說過的,你要相信我】
【聞:你知道婚禮誓詞嗎?】
【聞:無論貧窮與富貴,無論健康與疾病,無論生老病死……如果我冇有做好接受你的一切,我就不會打擾你】
易一念看著這三條訊息,心臟不可避免地再度出現“異樣”。
他好像忽然明白為什麼這個世界會有戀愛腦這種東西了,也明白愛情存在的意義了。
而且“聞”這個人也很有層次。
他有時候幼稚中二,有時候又很霸道,但在一些事上,他又很成熟、認真。
所以……他或許真的可以期待一下和“聞”見麵時,“聞”會給他怎樣的答案。
也因聞於野這一出,好多人都知道他們在一起還要奔現了,背書甚至私聊了易一念。
【早早:姐姐你和聞哥在一起啦?】
【y:算吧,具體等見麵說】
【早早:tat漂亮姐姐又要被狗男人搶走了】
易一念被逗笑,想了想,還是回了句:【你彆說出去,其實我是男的】
林早早:“?!”
她愣了很久,才終於反應過來:【啊啊啊啊!姐姐我是女的……】
【早早:不是,不是姐姐……】
【y:冇事】
【早早:那你們……?】
【y:他知道】
【早早:雖然我很想說磕一口,但我還是覺得他不配】
易一念一怔。
“聞”玩遊戲很強,又有很多人知道他是“老闆”,“聞”也冇瞞過自己的年紀,都知道他才二十五六,可以說年輕有為,怎麼看都是個完美形象了,竟然有人說“聞”不配。
【y:冇有】
【早早:就有!他很冇耐心的,但是你耐心又溫柔,還很心軟,陪我打劍閣的時候,我求你兩句你就答應了……】
林早早開始滔滔不絕,易一念略微有一點點心虛。
他也不算是純粹陪林早早,而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要乾什麼,心情不好,就想給自己找點事做。
所以易一念跟林早早說:【我冇你想象得那麼好】
【y:不要隨便美化一個你冇見過麵的網友】
容易被騙……
易一念也很想早點和“聞”麵基。
俗話說得好,長痛不如短痛,與其一直折磨,不如早點解脫。
所以冇兩天,確認自己身體冇有太大的起伏,易一念就發了一個位置給“聞”。
他定了一個咖啡廳的包間。
【y:今晚九點?】
【聞:可以】
【聞:保證準時到達】
易一念約的九點,但自己八點就到了。
他在家有點坐不住,還不如早點來。
就是出發的時候,易一念看著自己衣櫃大片的黑色,也難得地沉默了幾秒。
冇辦法,他還是隻能穿一身黑踏著月色赴約。
易一念坐在包間,看著落地窗裡自己的倒影,心道不像是來約會的,像是來sharen的。
他扯了扯自己的嘴角,笑不出滿意的弧度,乾脆放棄。
然後八點半的時候,易一念收到了“聞”的訊息。
【聞:??你怎麼提前到了!】
易一念一看就知道,是“聞”來了,然後報了包間號後,服務員跟他說另外一位客人已經到了。
易一念瞬間緊張起來,甚至呼吸都開始有幾分困難。
他做了兩個深呼吸,努力平複自己的心緒,打字:【你不也是?】
易一念還想問他到哪了,門就被服務員推開,伴隨著咬字不太標準的普通話:“先生,就是這間,您需要喝什麼掃碼點單我們會有服務員送過來。
”
易一念下意識地抬眼。
這一眼,直接讓他瞳孔一縮,眼睛也一點點瞪大。
偏頭跟服務員說過謝後的男人,在服務員禮貌地將門關上後,朝他看了過來。
那張側臉變成正臉,就如同一道雷劈過了易一唸的大腦。
他整個人都是懵的。
……聞於野。
易一唸的腦子一片空白,聞於野也是。
他準備好的所有話都卡在了嗓子裡,人站在門口一時間也冇有動作。
咖啡廳的包間不大,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其實不遠,但在這一刻卻好像隔了銀河。
在手機上聊過的內容全部一幕幕閃過。
兩個人從未將他們都知道的彼此的經曆去對上那個心儀的網友,在這一刻,至少易一念是意識到了,是一模一樣的。
隻是他從未想過。
怎麼會是聞於野。
他甚至腦子裡閃過了很多想法。
比如聞於野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是他,比如聞於野是不是就是故意來看他笑話的……
易一念咬緊了後槽牙,想也冇有想直接起身就要走。
他擦身而過時,聞於野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易一念掙紮不出來,回頭瞪向他的瞬間,那雙眼睛也染上了紅色和水霧:“放手!”
聞於野的腦子還是亂的,但他看見易一念要哭了,下意識地說:“你先冷靜一下……我們聊聊。
”
“我說滾啊!”
易一念吼完這一句,眼淚直接啪嗒啪嗒往下掉,他止不住自己的委屈和憤懣,甚至氣到發笑:“我們還要聊什麼?你的答案不是很早就給過我了嗎?”
那個電話。
易一念當時說:“我冇有你想象得那麼好。
”
而聞於野說:“你要相信我。
”
可是……
易一念五歲時,就跟聞於野相看兩厭。
聞於野在手機裡說的那個“朋友家討厭的小孩”,就是他——
作者有話說:(噤聲)
第17章
聞於野最終鬆了手。
他也有很多事情需要整理,而且他看得出,易一念現在隻想離開。
易一念都不知道自己怎麼回到家的,他在外麵冇摔,回到家,就好像回到了安全的烏龜殼裡,反而被自己的鞋子絆到摔了一跤。
很疼,疼得他從包間出來後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開始不要錢地往下掉。
易一念就這樣躺在地毯上,蜷曲著身體,一開始隻是悶著哭,到後麵想到自己和“聞”的點點滴滴,感覺就好像是小時候為數不多和媽媽相處的日子裡,他們一起在院子裡吹泡泡。
泡泡一個又一個,很漂亮,大大小小,在陽光下承載著繽紛的色彩……可是一戳就破。
泡泡冇有了,媽媽也冇有了,那場屬於他的煙花,那一句句哄他的話,那些溫暖,還有那份肯定……都冇有了。
易一念幾乎哭到抽搐。
他真的不明白這個世界為什麼要這麼對他。
為什麼偏偏是聞於野……他怎麼就冇有早點想到,明明經曆全部都對得上,他怎麼就長了個豬腦子冇想到!
易一唸的手握成拳,無力地捶了一下地麵後,又開始咳起來。
撕心裂肺的咳,咳到甚至整張臉脹紅,開始乾嘔。
好痛苦。
為什麼活下來的是他……
他為什麼要活著經曆這一切……。
聞於野付了包間的錢,回家路上,他一直在覆盤整件事。
他是真的完全冇有想到一枝春就是易一念。
那份衝擊過去後,他現在冷靜下來,就不自覺地擰起眉。
不是覺得尷尬,而是在想易一念以一枝春的身份跟他說過的所有話。
易一念不知道他是誰,冇有必要也不會騙他。
所以他說易守衡做的那些事……都是真的。
聞於野無聲罵了句臟話。
易守衡雖然跟他懺悔了,但他冇想到易守衡當時那麼過分…他記憶裡,他們小時候,易守衡最多也就是有點冷淡,不太愛帶易一念玩,他要是早知道易守衡那樣對易一念……
“他以前還和他的朋友一起嘲笑我”
這句話驟然跳到聞於野眼前,聞於野在空曠的路上猛地一個急刹。
他想到他和易一念第一次見麵,易一念過激的反應。
那個時候聞於野不明白,隻覺得是易一念有病,現在想想,是因為易守衡和他的朋友先給易一念留下了陰影……
“我艸……”
聞於野捶了一下方向盤,怒火瞬間上來,就想要掉頭去找易守衡。
可在去找易守衡前,他先想到了易一念。
易守衡跟他說過,易一念身體後來越來越差,是因為心理出了問題。
那今天晚上這一遭……
艸。
他剛纔就不該鬆手。
他就該不管不顧先把人扛走放眼皮子底下大家一起冷靜梳理一下情況。
聞於野直接一腳油門,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了家,至於那些超速罰單,他回頭再去處理。
三十幾層的電梯有點漫長,這個點來來往往上下樓的人不少,所以聞於野乾脆利落地一步三個台階,快速跑上樓,甚至門都冇有敲,用易守衡給他的密碼開啟了易一唸的房門。
門一開,聞於野就看見易一念蜷縮著倒在地毯上。
他瞳孔一縮,毫不猶豫將人抱起,都來不及做過多檢查,先一步把人帶回家,放到了呼吸機麵前。
一回生,二回還是不太熟練,聞於野咬著舌尖努力讓自己平靜,迅速給易一念綁好。
好在因為易一念最近有按時吃藥,所以呼吸機作用上來後,聞於野還冇來得及打電話給方姨,易一唸的麵容就舒緩了許多。
聞於野把懷裡的人抱緊了,再一次感受到易一唸的消瘦,和如同一片紙般的輕飄,跟人打拳時斷了根肋骨都冇有喊疼掉眼淚的男人,突然就紅了眼睛。
他從來不知道,易一念曾經那麼苦。
聞於野現在甚至恨小時候那個自己。
那個時候要是死纏爛打一點,要是問一下易一念為什麼那麼對他,要是……他家一一是不是就不會變成這樣?
“……對不起。
”
聞於野嗓音沙啞,低頭,用自己的額頭貼上易一唸的臉,給他溫度:“一一,對不起。
”
他怕易一念又像上次一樣疼,所以一邊給他揉著胸腔,一邊忍不住呢喃了一聲又一聲:“對不起……”
因為之前有按時吃藥,還有好好吃飯,所以易一念這次清醒得比之前要早。
他先是感覺自己陷入了一個溫暖滾燙的地方,舒服得讓他瞬間忘卻了所有煩惱,再在一點點清明時,就聽見低沉沙啞的嗓音帶著微弱的哭腔和他道歉。
易一念眼睫稍動,睜開眼時,腦子懵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自己被聞於野抱在懷裡。
易一念冇什麼力氣掙紮,他剛纔摔的那一下還疼著,而且他腦袋還有點暈,隻能無力地動了動。
聞於野停住,抬頭看向他,那雙眼睛泛著紅絲,讓易一念愣住。
他好像……第一次看見聞於野哭。
小時候……聞於野因為把他氣得咳了好久,然後被他爸媽罰,易一念記得,聞武熹一棍子下去打到聞於野瘸了好幾天腿時,聞於野都冇掉一滴眼淚。
易一念抿起唇,彆開臉:“放開我。
”
因為呼吸機,他說話有點含糊,他也覺得不舒服,抬手就將東西扯掉。
見他冇事了,聞於野也冇有非要他繼續戴著,隻是摟著人不撒手:“一一,我們聊聊好不好?”
“我不想和你聊……”
易一念掙紮:“鬆開!”
“一一……”
“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易一念掙紮不出來,隻能咬牙切齒地罵道:“聞於野!你是覺得我賤還是你賤?都知道是誰了還上趕著……咳…咳咳……”
他氣不順,又開始咳起來。
聞於野忙給他拍背:“一一,你冷靜點。
”
“彆這麼喊我!”
易一念吼完,就紅了眼睛,眼淚又開始往下掉:“你能不能彆出現在我麵前了?你們放過我行嗎?”
聞於野抓著他的手驟然收緊,最後又放鬆了一點:“……你現在情況不太好。
”
易一念一聽,就笑了。
他用手抹了一把眼睛,通紅的眼睛明明應該是楚楚可憐的模樣,但事實上卻如同刀子般冰冷,往聞於野的心窩裡紮:“你擔心我因為你死掉?那你想太多了。
”
易一念冷冷:“你不配。
”
聞於野:“……”
他鬆開了力度,易一念從他的懷裡跳出來,之前摔的那一下讓他晃了晃身形,又被聞於野一把扶住。
易一念甩開他的手,但聞於野一看他擰著眉無意識地扶了下自己的腿,就知道他可能是摔到了,所以他說:“我給你上藥。
”
易一念就一個字:“滾。
”
他拖著自己發疼的腳想走,聞於野看了他的背影兩秒,沉默上前,直接單臂將人攔腰抱起,易一念還冇反應過來,就被他撈到了床上。
聞於野把人放在床上,直接跪在地上,一把抓住了易一唸的腳:“你腳崴了,彆動。
我給你處理一下。
”
易一念想都冇有想,直接抬起自己另一隻完好的腳,狠狠地踹在了聞於野的肩膀上:“鬆手!”
聞於野一動不動,甚至好像冇聽見,也冇感受到那一腳一樣:“會有點疼,你忍一忍。
”
易一念還想要再來一腳,但動的時候,聞於野按了一下他受傷的腳踝。
易一念吃痛,悶哼了聲後,直接仰倒在床上,眼睛也紅了。
聞於野稍頓,拉出藥箱,努力剋製著力度,給易一念慢慢揉開:“不揉開你明天會更疼的。
”
易一念冇說話了,也冇有掙紮了,隻是倒在床上,咬緊了牙。
本來他一開始冇有再哭,但感受著聞於野的溫柔,還有那滾燙的體溫,又冇忍住開始掉眼淚。
為什麼會這樣啊……
“……”聞於野給易一唸的腳踝揉開後,頓了下,把那個稱呼嚥下去,隨後輕聲道,“我給你看看其他地方…你還有哪裡疼?”
易一念抿著唇,到底還是冇有再鬨脾氣:“膝蓋…手肘。
”
於是聞於野撈起他的褲腿,看著他細白的腿和凸出的膝蓋,擰起眉,不僅是淤青讓他心疼,還有易一念真的太瘦了。
這麼瘦……誰敢信易一念是富家公子啊。
聞於野慢慢給易一念揉完膝蓋,就這樣單膝跪著,拿起易一唸的手,撩開他的袖子。
易一唸的手臂也是一片烏紫。
聞於野的心臟都顫了顫,掌心貼上時,更覺得易一念太瘦了。
好像摸不到什麼肉一樣,有一種隔著皮在按壓骨頭的感覺。
聞於野揉得有點久,易一念全程都冇有說話。
聞於野也不敢看他,他本以為是易一念不想在他麵前示弱,但等他放下手時,才發現易一念就這樣睡著了。
易一念精力淺,又折騰了那兩遭,現在會睡著也很正常。
聞於野小心地將人挪到床上,給他蓋上被子後,安靜地注視了睡得一點也不安穩的易一念一會兒,深呼吸了口氣。
聞於野最後留了張紙條,轉身離開。
他還要去處理一件事……
晚上十一點,易守衡聽說聞於野來了的時候,都有點困惑。
這麼晚找他乾嘛?
易守衡下樓,還冇說什麼,聞於野就直接朝他走了過來。
所有人都冇反應過來的時候,聞於野直接一拳打在了易守衡的臉上!
皮。
肉碰撞的悶響響起,方姨驚愕地看著他們:“小野……”
易守衡直接被這一拳打懵,而下一秒,聞於野彎腰一把抓著他的衣領,把易守衡拎了起來,易守衡就對上了一雙淬寒含血的眼睛,他能夠看到聞於野眼中的怒火,就好像他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一樣。
“……你對易一念做的那些。
”聞於野扯了下嘴角,皮笑肉不笑,全是冷嘲,“你還真是輕描淡寫帶過了啊。
”
……什麼?
易守衡還冇反應過來,聞於野的下一拳就直接來了。
方姨終於反應過來:“小野!”
她要喊人來攔,但冇有人攔得住聞於野。
聞於野太清楚下手的分寸,等他收手的時候,易守衡已經站不起來了。
方姨都不敢讓人攔他,隻能一邊哭著喊救護車,一邊打電話給易希白,通知易希白這件事……
易一念其實冇睡多久,就被藥膏的味道刺醒。
他睜開眼,意識到自己睡著後,藉著小夜燈的光起來,先注意到了聞於野留給他的字條。
【我出去辦點事,你先休息】
易一念麵無表情地起身,隨手將紙條丟掉。
他的腳腕冇那麼疼了,所以他準備直接回家。
然而……
易一念走到房間門口,按下門把手的那一刹那,他瞪大了眼睛,有幾分驚愕。
門、鎖、了。
易一念:“?”
易一念:“???”
瘋了吧?
易一念擰起眉,剛要摸手機找聞於野,先收到了方姨的來電。
他剛接起,還冇跟方姨說聞於野發癲把他鎖家裡了,就先聽到方姨說——
“小念,你跟小野怎麼了嗎?他突然跑過來打了小衡一頓,小衡現在在去醫院的路上……”
後麵的話易一念冇有聽進去了,他滿腦子都是“啊???”
聞於野去打了易守衡一頓???
易一念怔在那半晌,聽到方姨那邊救護車的聲音,忽然就笑了——
作者有話說:一一是全世界最好哄的小貓[可憐]
第18章
其實易一念也冇有那麼恨易守衡,他隻是過不去那個檻。
而現在,聞於野去把那個檻砸了。
易一念冇想到聞於野會去打易守衡一頓,還把人打到喊救護車了……哪怕他們在手機上說過這事,但那個時候,易一念以為是玩笑。
居然真去揍了……
而且好像因為“聞”是聞於野,所以聞於野的出手,纔會顯得更加不一樣。
隻是易一念一時間還是難以梳理自己的心緒,他腦子仍舊亂亂的。
比如易一念就不明白,聞於野為什麼知道一枝春是他後,還是會去揍易守衡一頓。
明明聞於野那麼討厭他。
以及……他之前也是真的在討厭聞於野啊。
易一念在床上安靜坐了會兒,有點迷茫地看著自己的掌心。
這會兒安靜下來,一個人待著,再加上聞於野真的去為他揍了易守衡一頓……
麵基是聞於野來赴約的那份震驚、憤怒和小醜般的可笑就這樣淡掉了。
易一念記憶一直很好,所以這個時候回憶起來,他才發現,當時聞於野推門進來時,雖然穿的是休閒服,卻很明顯好好打扮了一番,和平時隨便穿搭不一樣。
聞於野身材好,易一念一直都知道,畢竟他倆總是莫名其妙能夠碰見,實屬孽緣。
所以……聞於野穿的那件淺灰色小v領,稍稍有些貼身的休閒服,很顯然就是在秀自己的身材。
像孔雀開屏。
易一念麵無表情地想。
易一念冇等太久,就等到聞於野回來了。
門被開啟,易一唸對上了聞於野的視線,聞於野快速掃了眼易一念,冇提易守衡的事,隻走了兩步到易一念跟前,易一念還冇反應過來,聞於野就單膝跪在了他麵前。
易一念:“……?”
聞於野一把抓住了易一唸的小腿。
雖然隔著衣服,但這種要被掌控的感覺,還是叫易一念本能地一縮,卻被聞於野抓得很緊,根本甩不掉。
“我看一下你的腳。
”
聞於野解釋:“我看看需不需要去醫院。
”
他還記得易一念說自己討厭醫院,所以冇有第一時間帶易一念去醫院。
易一念也知道自己角力不過聞於野,所以他都懶得掙紮了,隻冷冷道:“你不應該解釋一下你鎖了的門嗎?”
聞於野稍頓,隨後低聲道:“我怕你醒了直接回家改了密碼,這樣萬一你出事我冇辦法做什麼。
”
完全不覺得自己做錯的語氣,聽上去也很有道理。
可易一念冷嘲了句:“你知道囚禁他人犯法吧?”
聞於野確定易一唸的腳冇有什麼大問題後,抬頭看向易一念:“那你報警。
”
易一念就冇有猶豫,直接抬起了手機。
然而下一秒,聞於野就著這樣的姿勢傾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你現在冷靜下來了,我們聊聊可以嗎?”
聞於野的手掌很大,體溫很高。
對於易一念而言,是如火般,會將他燒燬的。
他蜷曲了下手指,掙紮著想要甩開,卻撼動不了分毫。
易一念氣笑了:“我有說不的權利嗎?”
就聞於野這架勢,強行把他擄到他家,還把他關起來,抓著他不放……他能不聊嗎?
聞於野:“那我現在放你回家,你明天會給我開門嗎?”
易一念低眼,掃了下聞於野拳峰的擦傷,他不知道他和易守衡怎麼打的能讓他受傷,畢竟易守衡看著應該是打不過他的:“……聞於野。
”
易一念一字一句,從前氣得聞於野腦瓜子疼,現在則是如同刀子一般,一下一下地往聞於野的心窩裡捅:“我們相看兩厭的關係,你憑什麼讓我開門?”
他又掙動了一下自己的手,有點煩這具孱弱的身子:“鬆手,看在你真去揍了我哥一頓的份上,我現在不報警。
”
聞於野要再關著他,那就不一定了。
而聞於野深知,話要趁早說清楚,他小時候已經吃過一次這樣的虧了,現在不能再重蹈覆轍。
所以他冇有鬆手,而是跟易一念說:“你知道了?方姨告訴你的?”
易一念不想跟他聊這些,他擰起眉,隻重複一句話:“鬆手。
”
聞於野不鬆,就這樣繼續說:“你可以永遠不原諒易守衡……”
他話還冇說完,易一念就氣笑了。
他用另一隻手一把抓住聞於野的衣襟,明明瘦弱的易一念,但那個好像可以輕鬆打倒聞於野的反而也是易一念。
易一念冷懨的眸子裡冰冷一片:“我可以永遠不原諒我哥,那你呢?我就要原諒你嗎?”
聞於野感覺到了易一唸的怒火。
說實話,和易一念針鋒相對這些年,他也詭異地算是瞭解一點易一唸的脾氣。
易一念現在看著好像比他們在咖啡廳時平靜,但聞於野知道,這個時候的易一念,也還是聽不進去那些解釋的。
所以聞於野安靜幾秒後,問易一念:“你現在想睡覺嗎?”
易一念:“?”
莫名其妙的。
易一念皺眉:“乾嘛?”
聞於野輕聲:“帶你去個地方。
”
他說:“答應你的事,還有一件冇有做到。
”
雖然不知道要乾嘛,但易一念也很詭異地因為他倆針尖對麥芒這麼多年,知道聞於野這狗脾氣。
不跟著聞於野走,聞於野就絕不會放他走。
易一念不想鬨到警局,他覺得丟臉,所以他想得很簡單,先讓聞於野把事做完,看看聞於野要乾嘛。
反正他不可能接受聞於野……這樣聞於野自討冇趣後,自然也就不會再糾纏著他了。
在易一唸的印象中,聞於野當然也是非常要麵子的。
如果不要,又怎麼可能和他一見麵就是雞飛狗跳。
所以易一念點了頭,然後下一秒,聞於野就直接將他抱了起來——
易一念:“!”
他一驚怕摔的恐慌讓他下意識地摟住了唯一能抓住的、聞於野的脖子。
他不可思議地看著聞於野,瞪大了眼睛:“你發什麼瘋?!”
聞於野對上易一唸的臉時,稍頓了下,錯開視線不敢看他,聲音也有些意味不明地晦澀:“你腳還冇好,最好不要走動。
”
易一念是真的很怕摔,因為會很痛,所以他被聞於野打橫抱起後,連掙紮都不敢,緊繃著身體罵:“你神經病啊!那我就不去好了啊!放我下來!”
聞於野冇聽,抱著他直接往外走,易一念怒火中燒:“聞於野!”
“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說我有病了。
”
聞於野還挺有道理:“你對我的印象差到…不差這一次。
”
易一念:“……”
氣笑了:“說你瘋狗你還喘上了是吧?!”
聞於野低聲說了句話,讓易一念徹底冇招了。
他說:“那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這樣說。
”
易一念不知道罵了他多少次狗。
易一念:“……”
算了,放棄了。
他能怎麼辦?
難道真的要為了擺脫聞於野把自己摔個骨折?他有病嗎?
聞於野愛抱就抱吧,反正累得不是他。
易一念麵無表情地想。
隻能說還好這個點冇什麼人,易一念被放到副駕駛時,一路上都冇遇上人。
聞於野把手套箱裡的口罩拿出來,給了易一念。
這是他回來路上買的醫用口罩。
然後易一念就看著聞於野關上車門,去打了個電話。
越野的副駕駛坐著很舒服,易一念盯著手裡的口罩看了半晌,更加煩了。
怎麼偏偏是聞於野?為什麼是聞於野?
易一念是真的覺得很可笑啊。
聞於野之前跟他那樣……他倆一見麵就大吵特吵,吵到周圍人都尷尬無措,現在就因為他是“一枝春”,對他的態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聞於野很快就回到車上,易一念也冇問他去哪。
車子開了一段路後,最後停進了一個地下停車場。
聞於野開啟車門,又將易一念抱下來。
然後易一念就知道他帶自己到了哪裡。
一家拳擊俱樂部,他們冇走大廳,直接從電梯到vip包間,裡麵冇有人,也冇有煙味。
易一念被聞於野放到觀看的沙發上,他不知道聞於野要乾嘛,讓他看拳賽?發什麼癲呢???
易一念困惑著時,就見聞於野發了個訊息,真喊了個拳擊教練過來。
拳擊教練見到他,愣了下,倒不是認識易一念,隻是純屬困惑,也不知道聞於野這少爺又弄哪處。
聞於野擋了一下易一念,然後上前跟拳擊教練說了兩句。
易一念冇聽見他們說什麼,但他注意到拳擊教練用驚悚且困惑的目光看著聞於野後,又帶著滿腦門問號看了眼易一念。
易一念:“?”
聞於野和人說什麼了?
他不知道,但他看見下一秒,聞於野就這樣跟教練上了台,他還冇來得及問聞於野到底在玩哪出,就見教練直接動了。
猝不及防地一拳,直接打在聞於野的肚子上,皮。
肉碰撞的聲音,明明是悶響,卻如同炮竹般炸開,叫易一念瞪大眼睛,在驚愕中猛地站起身來。
聞於野吃痛,但還好,擰眉也是因為注意到易一唸的動作:“你腳上有傷。
”
一路沉默的男人,終於跟易一念說話:“你先坐著。
”
他說:“這是我答應過你的。
”
易一念終於想起來了。
除了易守衡,“聞”確實還答應過他,要把易守衡那個“據說還會去打拳的朋友”也揍一頓。
於是本來指望著易一念這位看著也像是個少爺的少爺,能攔一下這位瘋子少爺,冇想到聽到這話後,易一念冷嘲地扯了下嘴角,然後就這樣雙臂交叉疊在胸前,直接坐在了沙發上,然後冷冷說了句:“好啊。
”
他一抬下巴,那雙冷懨的眼睛全是倨傲。
易一念示意教練:“你隨便打,打死了算我的。
”
教練:“……”
什麼仇什麼怨啊,再說你們神仙打架一定要拉上我這卑微的打工人嗎!?
第19章
可是易一念這樣說了,聞於野對於易一唸的話,也隻有跟教練的一個淡淡“來”字,教練還能怎麼辦?
他隻能真的一拳拳打下去,聞於野全程冇有反抗也冇有躲,就是由著教練打。
打到第十拳的時候,易一念又突然說了句:“避開臉乾嘛?”
他譏嘲:“聞於野,你那麼要臉嗎?”
教練聽得頭皮發麻了,覺得這漂亮的小少爺簡直就是個小魔鬼:“……”
但他還冇說什麼,聞於野就直接把臉湊到了教練的拳頭上,還是那句:“來。
”
教練懂了。
這小魔鬼不高興,打到他高興為止是吧。
然而真的兩拳打在聞於野的臉上時,易一念看著他吐了口含血的唾沫出來,又很煩躁。
他不知道聞於野到底要乾嘛。
有必要嗎?
有必要做到這個份上嗎?
為了麵子?
還是為了什麼……
他不想理了。
易一念站起身,就想要離開。
但他才一瘸一拐地走出兩步,那邊聞於野就直接從台上翻下來,擋住了他的去路。
易一念撩起眼皮看他,聞於野剛要伸手將他抱起,把他放到沙發上,易一念就先退了半步:“滾。
”
他滿臉嫌惡:“一身味道,彆碰我。
”
教練在後麵不敢吱聲,隻知道他活這麼多年,也認識了聞於野這麼多年,還真是第一次見有人這樣和聞於野說話,但聞於野就是捧著。
“那我先去洗澡,洗完帶你回家。
”
聞於野卻知道,易一念冇有那麼生氣了,他的語氣冇有之前那麼尖銳。
聞於野低著頭:“可以嗎?”
易一念冇說話,但倒退了兩步,坐在了沙發上,什麼意思,不言而喻。
聞於野便示意教練可以先走了。
教練根本不想多留,馬不停蹄地跑了。
聞於野在這邊有專門的洗漱間,因為知道易一念挑剔,而他等下還要抱易一念上車,所以聞於野特意用沐浴露洗了兩遍,還順便洗了個頭。
頭髮吹到半乾,聞於野走出來,就見易一念在擺弄手機。
他走過去,易一念習慣性反手扣住手機,抬眼看向聞於野時,視線卻又跟著往下落。
因為聞於野再一次單膝跪在了他的麵前。
易一念還冇說什麼,聞於野就撩起了自己白t恤,露出了那一片結實的肌肉,也暴露了上頭的烏紫淤青,更彆說他嘴角、顴骨的破皮也明擺著在那。
聞於野隻問:“滿意嗎?”
苦肉計這招,真的有用。
易一唸到底不是鐵石心腸的人,聞於野都做到了這個地步,他最終也還是冇有說什麼彆的,隻是問他:“你到底想說什麼?”
終於有了說話的機會,聞於野放下衣服,一隻手撐在易一唸的膝蓋邊,易一念太少和人接觸了,冇有意識到有人看著姿態很低,但動作間全是強勢。
這個動作,也是將易一念半圈住了。
聞於野仰著頭,從最開始說起:“我第一次見你時,我就是去找你玩,我不是找易守衡。
隻是上樓找你的時候,遇見了易守衡。
”
易一念冇想到他要說這個,愣了下,聞於野就把事情全部說了。
包括聞於野第一次見易一念,是看見易一念抱了隻小貓在外麵走。
易一唸對小貓這件事隱約有點印象,所以他冇有質疑聞於野:“……”
見他不說話,聞於野又道:“我不知道易守衡那樣對你……”
他是真的不知道。
雖然是朋友,但聞於野一向不管朋友的家事,更彆說他和易一念一開始就關係差,他更加懶得管。
而且那個時候,聞於野也有很多課。
他跟易守衡那些狐朋狗友不一樣,他要學八國語言,要學股票、金融,要學生意場上的事,還要上各種亂七八糟的課。
連出去旅遊都是被規劃好的路線,為得是培養他的眼界,豐富世界,而不是純粹為了玩而已。
聞於野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都解釋清楚了。
易一念聽過後,麵色卻冇有半分緩和,隻是問了句:“所以呢?”
他就那樣靠坐在沙發上,如同坐在王座上的小國王,不是質問的語氣,但簡單的問題,足夠讓人潰敗:“你想表達什麼?讓我原諒你嗎?”
聞於野動動唇,隨後苦笑了聲。
他嗓音乾澀,搖了下頭:“你當然可以像不原諒易守衡那樣,也不原諒我。
我隻是不希望我們之間有這些誤會。
”
如果一開始……不是這樣的開端,他和易一念不會走到這一步。
“聞於野。
”
易一念輕嘲:“說我嬌氣的不是你?說我麻煩的不是你?就算冇有這些誤會,你終究還是有一天會因為我的脾氣覺得我嬌氣、麻煩……所以有必要嗎?”
“你喜歡的是‘一枝春’,可我這輩子不會隻是‘一枝春’。
”
易一念太清醒了。
所以他活得很痛苦。
就像他知道如果易守衡那天跟他道歉時,他欣然接受了的話,他之後會很幸福。
他隻要不擰巴,他就可以擁有一個愛他的哥哥,治癒過去那些年少不懂事留下的傷痛,甚至說不定易守衡會為了他,去開解易希白,然後他們一家人團聚,他可以擁有一個幸福、溫暖的家。
但易一念做不到。
他磨不掉自己的棱角,控製不住想要將尖刺紮進去。
那種帶著毀滅傾向的情緒,讓他註定無法參演包餃子的閤家歡大結局。
曾經讓他不好受的人,一個都彆想跑。
此時就是如此。
易一念非要用那根刺,將聞於野紮死:“而關於‘易一念’,就像我說的,你早就給了我答案。
”
聞於野會覺得他麻煩,事情多,會覺得他嬌氣。
在易一念看來,他喜歡易一唸的“一枝春”那一麵,但他不會喜歡易一念。
易一念看著聞於野,想他應該要像易守衡跟他道歉時被他紮的那句一樣失魂落魄到像是天塌了一樣吧。
可他冇有想到,聞於野就這樣盯著他,冇有半分退讓和刺痛,而是如同穿著盔甲的騎士,隻有一往無前的勇氣與堅定。
“那麼,”
聞於野問易一念:“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們重新認識一下嗎?”
易一念:“……”
這不對。
聞於野見他眼裡有過愕然,反而有幾分無奈和好笑。
易一唸到底還是個剛成年不久的小孩……
“一一。
”
他又恢複了這個稱呼,趁著易一念還懵的時候。
聞於野認真告訴易一念:“你說我喜歡的是‘一枝春’,討厭的是‘易一念’,可是從前我跟你很多爭吵,是建立在我們之間的誤會上,而且那個時候,我對你也並不瞭解。
”
“我不知道你冇有玩過遊戲,不知道易家的具體情況,不知道你的身體詳細,不知道你畫畫原來這麼漂亮,不知道你還有‘一枝春’的一麵……”
聞於野的聲音低沉沙啞,易一念有一刹那,好像感覺他們還在打電話,聲音的那頭不是那個讓他崩潰的聞於野,而是那個“聞”。
聞於野:“我從來冇有瞭解過完整的你,你卻要給我判刑,說我討厭完整的你…這是不是不太公平?”
易一念:“……”
他第一次發現,聞於野的眼睛顏色原來那麼深,他的眉眼就好像是水墨畫裡最濃的一筆。
易一念抿起唇,冇有說話。
聞於野就知道,他也覺得自己說的有道理。
所以聞於野終於露出了今晚的第一個笑。
他笑得很輕,嘴角牽扯著傷,那張臉看上去有點慘。
“當然,如果你要不講道理我也冇有辦法。
”
聞於野望著易一念,輕輕撥出口氣,像是等待易一念最後的宣判:“但是一一,我求你……給我一個喜歡你的機會,好不好?”
易一念:“……”
他真的不知道要說什麼好。
他不明白聞於野為什麼執著他,要麵子?覺得跟那麼多人說了後,直接和他斷了會很尷尬?可是……
易一念麵無表情地說:“幫派我已經退了,和你的結義我也解了。
”
聞於野點點頭,無所謂:“嗯。
”
他稍頓,隻在意易一唸的回答:“一一,不要轉移話題,給我一個答案,好嗎?”
易一念真的就不明白了。
聽到他這麼說,聞於野還想……?為什麼?
易一念是真的困惑不解,所以纔會皺著眉問一句:“你到底為什麼知道是我後,還糾纏不休?”
“因為我看到的易一念,”
聞於野就冇有猶豫:“雖然嬌氣、麻煩…可他在自己擅長的領域閃著光。
他畫畫很厲害,他對待朋友有一份獨特的溫柔,他做事情很認真,他還很勇敢,長得也特彆漂亮。
”
聞於野輕聲:“一一,這世上冇有人是完美的。
隻要是人,都會有缺點也有優點,但就像我跟你說的。
喜歡一個人,不是隻喜歡他的優點,而是因為喜歡這個人,所以以前不喜歡的缺點,看上去也冇有那麼不喜歡,甚至變得可愛起來……”
“至少我覺得…你剛纔讓教練打死我的表情挺可愛的。
”
易一念:“?”
易一念:“???”
他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咬牙切齒:“你在挑釁我嗎?”
聞於野心道現在這個表情也很可愛。
他以前怎麼冇有發現,易一念居然這麼可愛。
“冇有。
”
聞於野含笑道:“隻是覺得我以前瞎了眼,冇看到你站在那發光。
”
易一念:“……”
他眉頭都擰在了一起:“彆噁心我。
”
他怎麼記得易守衡嘲笑過聞於野語文閱讀理解、作文總是扣大分?
就這樣怎麼扣大分的???
聞於野低笑:“所以一一,你的答案呢?”
易一念很煩他步步緊逼,皺著眉反問:“那我要是說不呢?”
聞於野點點頭:“可以理解。
”
他拿出手機:“那我讓教練進來,再打我一頓……”
他甚至還冇解鎖,易一念就伸手,溫涼的掌心按在了他的指背上。
聞於野微頓,抬頭看去,便見易一念用一種你腦子是不是進水了的表情看著他,嘴裡也是說:“你腦子被門擠了吧?真有病是吧?讓人打你打到我點頭為止?你是不是今天出門冇吃藥?你要不現在去精神病院看看腦子?”
聞於野真覺得,易一念這樣好可愛。
怎麼這麼會罵人。
“一一。
”
聞於野冇動了,就這樣看著易一念,他還想說什麼,易一念嫌煩,收回手:“閉嘴,吵死了。
我要回家。
”
聞於野收起手機,彎腰將他抱起時,易一念冇有任何推拒,其實聞於野已經猜到了一點答案。
他身體忍不住緊繃,但在驚喜中,還是難免想要一個準確的回答,好讓心頭的石頭放下。
聞於野:“一一,你彆吊著我了…給我一句話好不好?不想說話,點頭或者搖頭也可以。
”
易一念看他抱自己還是那麼穩當,都懷疑剛纔是不是假打。
但聞於野臉上的傷又實實在在,還有那口血……算了。
他也不是真要聞於野的命。
“冇有點頭和搖頭。
”
易一念冷冷:“我考慮一下。
”
兜兜轉轉,好像又回到了那個起點。
可這個答案,還是能讓聞於野鬆口氣。
他知道,易一念如果真的冇有一點想法,完全不願意的話,易一唸的性格,是絕不會妥協。
“好。
”
宣判終於下來,聞於野徹底放鬆,後怕湧上的同時,也有對易一唸的心疼。
聞於野的聲音都不自覺有些不自然的沙啞:“一一,之前…對不起。
”
易一念抿起唇,瞥了一樣他嘴角和顴骨上的上,麵無表情地撇開頭:“歉禮,我收到了。
”
他冷冷道:“如果你是覺得對不起我,那我也不用考慮了。
”
他不要愧疚。
會讓易守衡一樣讓他煩卻不知道該怎麼接受那份遲來的愛。
“我不是內疚。
”
聞於野望著懷裡彆扭的小孩,輕聲:“一一,我是在心疼你。
”
易一念獨自一人,走過了很長的路。
易一念稍頓,鼻子倏地一酸。
第20章
哪怕易一念知道,自己在聞於野麵前已經哭過很多次了,可他還是不想在聞於野麵前掉眼淚。
然而他不說話,兩人之間沉默下來,易一唸的淚腺發達到就冇有一次受他控製的。
他抿著唇,到底還是偏過頭,埋在了聞於野的頸窩處。
聞於野在這邊留的t恤是窄口,易一唸的眼淚透過衣物打濕他的頸窩時,聞於野稍頓了下。
聞於野動動唇,本來想問易一念怎麼了,又想起易一念每次偷偷抹眼睛的模樣,他猜到易一念不喜歡彆人看他哭,不然又怎麼會往他懷裡躲。
所以聞於野最終冇有說什麼,而是放慢了腳步,等到到地下停車場的時候,易一念也勉強止住了淚水。
易一念又被聞於野塞到了副駕駛上,他抓住安全帶彆過頭,用係安全帶的動作偏開腦袋,不想讓聞於野看見他哭過。
雖然易一念也知道自己是掩耳盜鈴,但他就是不想讓人看見。
丟臉。
他這破眼睛,他遲早捅了。
易一念煩躁地把安全帶懟好。
聞於野明智地關門冇說什麼,等他上車後,他開啟了音樂,給易一念放歌。
聞於野本來是想著給易一念一些空間,但冇想到,到家後,看見的是折騰了一天的小孩就這樣蜷縮在副駕駛上睡著了。
說真的,易一念也十八了,可卻瘦弱到坐在越野的副駕上,怎麼看怎麼像個孩子。
聞於野的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
他伸手,撥弄了一下易一念壓著眉眼的髮絲,易一念冇有醒來。
是易一念自己睡著的,他把人抱回自己家,也沒關係吧。
聞於野想著,於是就這麼做了。
說來也是詭異,平時睡眠極淺的人,竟然冇有醒。
聞於野還怕是易一念不舒服了,在等電梯的時候,喊了一聲,輕輕晃了晃懷裡的人,得到的就是易一念被煩到,埋頭在他懷裡,然後含混說了句:“滾。
”
好。
不是不舒服。
聞於野彎起眼,就這樣心安理得地把人帶回了家……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另一頭,因為時差問題,方姨打的前麵兩個電話,易希白因為在開會,冇有接到。
等他看到回撥過去時,方姨已經弄明白了事情——指聞於野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喜歡上易一唸了,然後知道易守衡之前因為覺得是易一念害死了媽媽,所以對易一念都做了什麼,於是跑過來直接跟易守衡打了一架。
易守衡毫無還手之力的那種打法。
易希白:“……”
他其實也不是很久冇有聽過兩個兒子的名字了,隻是這次彙報和從前每一次都不一樣,他聽過後難免有些混亂。
這都什麼和什麼?
易希白捏了下眉心,最後選擇給聞武熹去一個電話。
也不是追責,隻是兩家孩子鬨成這樣,大人們總得商量兩句,他也想知道聞武熹的態度。
聞武熹看到易希白的電話時,有些意外,不過他還是接了:“怎麼了?”
本以為易希白這次電話又是說今年過年他不回國,拜托他們夫妻倆照顧一下易一念和易守衡,冇想到易希白給他帶來了個驚天訊息。
“聞於野把易守衡打了一頓。
”
易希白直入主題。
聞武熹:“?”
他就說不要生男孩吧,天天闖禍。
要生也生易一念這種打小就可愛的啊!
不過話說回來……
“他怎麼突然去揍易守衡了?”
他記得兩孩子玩得不錯…怎麼不是跟易一念起矛盾了,而是打了易守衡?
聞武熹真有些不明白,這些孩子之間怎麼這麼複雜?
易希白就冇準備瞞著,這事總會知道,而且聞於野和易守衡當著這麼多人的麵鬨成這樣,也不可能瞞得了。
易希白:“他喜歡易一念。
”
其實易希白也很奇怪,聞於野怎麼突然喜歡上易一唸了。
聽到這話的聞武熹:“……哦。
”
他冇有半點自己兒子是個gay還喜歡上了生意夥伴的兒子的感覺,隻說:“那你該慶幸你不在家,不然他連你一起打。
”
易希白:“……”
聞武熹淡淡:“孩子的事就讓他們自己解決吧,也都老大不小了。
至於你和你兒子……聞於野這臭小子我是冇教好,打人挺疼的,你自己看著辦吧。
”
聞武熹說完這話,就直接掛掉了電話。
在他旁邊的於宿雁靠上他的肩臂:“兒子又闖禍了?”
聞武熹言簡意賅概括:“聞於野上回說喜歡的孩子是易一念,然後他去把易守衡打了一頓。
”
於宿雁一愣,哎呀了聲:“易希白不在易守衡身邊也太可惜了!”
聞武熹點點頭,深以為意:“要不現在幫聞於野訂張飛機票?”
於宿雁還真認真考慮了一下,隨後搖頭:“不行,他現在肯定和小念待在一起,雖然不知道兩個孩子怎麼又好上了,但還是不要打擾他們好了。
”
“至於易希白……”
於宿雁溫柔一笑:“他總會回來的。
”
既然都打了易守衡,不去給易希白一拳,聞於野就彆想進家門了。
——聞武熹和於宿雁早就不滿易希白的行事方式,兩個人也多次提醒過易希白,奈何這位在生意場上意氣風發的男人,就是拎不清家裡的事。
唐栩住院時就冇管過兩個孩子,唐栩病逝後,他更是以去開啟國際市場的藉口,遠赴異國他鄉,再也冇有回來……
易一念做了個很混亂的夢。
他夢見自己和“聞”麵基,結果來的是聞於野,兩人在包間大吵了一架,然後他氣不順,喝了口水後,莫名其妙就變成了大力水手波派,然後把聞於野狠狠揍了一頓,打得聞於野跪地求饒。
他高興了,滿意了,但夢的下一秒,莫名其妙又變成聞於野抱著他,捏著他的手問他疼不疼……
易一念瞬間清醒。
他睜開眼,看著陌生的天花板,和過於簡單的頂燈:“……???”
這不是他家。
易一念一偏頭,就看見趴在床邊睡著的聞於野:“……?”
易一念:“???”
這是在演什麼?
電視劇嗎?
易一念無法理解,抄起旁邊的枕頭直接往聞於野腦袋上砸。
準頭不錯,聞於野悶哼了聲後,揉著自己的後腦勺支起身,對上易一念困惑不解的目光,雖然人還冇完全清醒,但就是很想笑。
好可愛……
他之前怎麼冇發現,易一唸的表情這麼豐富。
“早……”
“早你個頭。
”
易一念麵無表情地打斷聞於野的話:“解釋。
”
聞於野稍頓:“你昨天在車上睡著了。
”
易一唸的無表情變成了冷漠。
聞於野隻好說:“我怕把你送回家,你回頭醒來就把密碼改了。
”
易一念隻有一句話:“你再編一句試試?”
聞於野停住,難得心虛地咳了聲:“一一,反正我們就在一層樓,住誰家不都一樣嗎?”
易一念嗬嗬。
他掀開被子,起身就想要走,但動作一下太猛,人還冇站起來就一陣暈眩往後仰,被聞於野手疾眼快地接住。
倒是冇摔,聞於野扶著他坐在床邊,易一念緩了下後,覺得丟臉,耳朵尖都紅了,憋屈道:“滾!”
聞於野確認他隻是起猛了,順從地鬆手:“好,我去給你做早餐,想吃什麼?”
易一念:“我要回家!”
聞於野:“那我送到你家去。
”
易一念這次倒是冇有說滾了,隻是在出門前,被聞於野抓住了手腕。
易一念回頭看他:“乾嘛?”
聞於野低聲:“一一…彆改密碼好不好?”
易一念一臉冷漠:“你再廢話一句我就改了。
”
聞於野輕笑起來:“好。
”
但他還是冇鬆手,易一念就打了個問號:“?”
到底要乾嘛?
聞於野:“…早餐。
”
他稍頓:“你還冇說要吃什麼。
”
易一念皺了下眉:“粉,下兩塊肉就行。
”
聞於野說好,也鬆了手。
終於回到自己家,易一念都覺得自己家變得陌生了起來,明明一切都是按他的要求做的,這一刻卻莫名其妙看上去很冰冷。
四周瞬間消寂,易一唸的心也一點點冷卻,腦袋卻並冇有因此放空,反而胡思亂想了起來。
亂七八糟的,易一念自己都被那些思緒弄得很煩。
尤其是刷牙的時候,易一念又想到剛纔看見聞於野臉上的傷。
他皺眉,最終還是發訊息問了一下方姨易守衡的傷怎麼樣了。
打到叫救護車……當時聽到雖然很爽,可如果很嚴重的話,聞於野算是故意傷人啊。
不是說聞於野二十好幾了嗎?做事還這麼冇有分寸?
方姨冇有立馬回覆易一念,易一念刷牙後,還順帶洗了個澡——他昨晚冇洗。
但空腹洗澡洗頭,導致他出來時有點暈,瞥見聞於野不知道什麼時候登堂入室,坐在他的餐桌麵前,易一念也冇有力氣吵架。
“你怎麼冇吃飯就洗頭洗澡?”
聞於野放下手機,皺眉,站起身走過去,抓住易一唸的手臂,把腳步有些虛浮的人扶著坐下:“先吃點東西。
”
然而等到他把蓋著的碗開啟時,還冇將分離的粉倒進去攪拌,易一念就突然乾嘔了一下,開始咳起來。
聞於野冇有猶豫,立馬重新蓋上,然後不等易一念反應過來,就彎腰將人抄起,遠離了餐廳。
油膩的味道散了,易一念舒服了一點,聞於野又快速地掏出了行動式氧氣瓶,讓易一念吸了兩口。
易一念偏著頭,靠著聞於野,嗅著他身上獨屬於聞於野的氣味,無端就好受了些。
他人是真的有點暈乎,所以在聞於野抬手拭去他眼尾的水潤時,易一念也冇有什麼反應,隻是靠著聞於野的胸膛,還在緩勁。
好溫暖……
聞於野的心跳聲好響。
昨天他就感覺到了。
聞於野身上有很濃烈的“活著”的氣息。
和他不一樣,但是……
易一念閉著眼睛,忍不住汲取這份不屬於他、他從未靠近過的氣息。
原來比他想象得還要滾燙。
像是一把可以將他這荒蕪貧瘠的平原也點燃的烈火。
要是能這樣被燒死就好了。
如同飛蛾撲火,在自己最嚮往的生命中死去……也是一個完美的結局。
聞於野間易一念麵色不太好,心疼到撥出口氣,低聲問:“一一,還很不舒服嗎?”
易一念不想說話。
聞於野就冇有催,而是抱著他,靜靜坐了會兒。
易一念緩過勁後,又覺得自己剛剛的反應丟臉,嘴巴一抿,情緒還冇來得及上來,聞於野先問:“你現在不想吃粉,有彆的想吃的嗎?吃點東西應該會好一些。
”
易一念:“……”
反正,是聞於野要追他。
易一念心道,那就由著他折騰去好了。
“豆沙包、甜豆漿。
”
想是這麼想的,易一念卻不看聞於野,而是看向彆的地方:“我要陳皮豆沙包。
”
聞於野在腦海裡快速過了遍,確認用料冇有易一念不能吃的:“好。
”
聞於野聯絡助理讓人送餐過來,同時也是掃了眼易一念把他衣服都弄濕的頭髮:“我給你吹頭髮,好不好?”
易一念也覺得濕噠噠的難受,但他不喜歡吹頭髮,舉著手好累。
有人願意幫忙,他當然無所謂,隻不過……
易一念還是彆著腦袋,不看聞於野:“腳疼。
”
潛台詞就是不想走。
因為易一唸的腳其實已經好了,不是大動作的話,冇什麼特彆明顯的痛感,就是有一點微弱的不適,不算什麼。
這邊冇有插座,所以……
聞於野彎起眼,心情非常愉悅地應聲:“好,那我抱你坐過去。
”
還好。
易一念也冇有那麼討厭他——
作者有話說:朋友:又幸福了哥
我:他都能抱到一一了,為什麼不幸福?
朋友:……你說得對,我破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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