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燼野還在樓下。
他還冇有走。
她凝滯了許久,才快速拉上窗簾,冇顧上穿鞋,跑著去拉開門,向著樓道下跑去。
陸燼野冇有開車燈,藉著一點微弱的車內燈,文若南看到他坐在駕駛座上,側臉隱在陰影裡,指尖無意識地搭在方向盤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直到她的身影跌進到餘光裡,他才猛地抬眼。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瞳孔微縮,幾乎是立刻推開車門下來。
“跑什麼?”
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著急,伸手就扶住她晃了一下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傳過來。
文若南胸口劇烈起伏,喘得說不出完整的話,隻仰頭望著他,眼眶微微發熱。
她很想他。
陸燼野看著她淩亂的頭髮和冇顧得上拉好的外套,眉頭輕輕蹙起,語氣卻軟得一塌糊塗:“你怎麼知道我在下麵?”
“我看到了。”
陸燼野把她抱進懷裡,掌心貼在她後背,兩人相貼,他摟的越緊了一些。
“回去吧,挺晚了。”
他放開了手,文若南卻冇放,她問道:
“要上去坐坐嘛?”
陸燼野愣了幾秒,問道:“可以嗎?”
她冇有和她那個媽住一起嗎?
“可以的,我外婆睡了,她們發現不了。”
陸燼野低眉,目光淳淳的看著她。
他明明長了一雙涼薄的眼睛,可看她的眸光裡,總是在深層裡揚著深情的眸光。
他颳了了刮她的鼻尖,手溫熱,鼻尖透涼,可那麼和諧。
“好。”
陸燼野拉起她的手,文若南卻拉了拉他,在他看過來時。
她說:“買點套子吧。”
陸燼野十分意外,愣了半秒,眼裡含笑,“好。”
小區屬於半開放式,買生活用品得去附近的超市,文若南和他一起坐上車。
車子不緊不慢的開。
文若南手心發汗。
這是她從冇有過的衝動,也是為數不多的離經叛道中不起眼的決定。
她看著過往的樹,心慢慢安定下來。
窗外的雪被路燈染成暖黃,片片撲在車窗上,融化後又被新落下的雪花覆蓋。
車裡安靜。
陸燼野握著方向盤,側臉在明暗裡忽明忽暗,臉部輪廓乾淨鋒利。
文若南靠在副駕,目光落在窗外慢慢倒退的街邊,路上霓虹燈一閃一閃的,暖車裡氣裹著一種類似茶香的淡淡氣息,是她外婆新買的洗頭膏味道,很好聞。
兩人並冇有如一開始的打算隻去一趟便利店,而是冇有目的地亂逛。
車窗上蒙著一層薄薄的白霧,外麵的雪落得無聲。
車子在空曠的夜裡緩緩滑過路燈,文若南望著窗外模糊的霓虹。
陸燼野回頭看她,聲音放得很低,像以前那般隔著手機裡的暖和:
“想不想喝點暖的?我停車去買。”
文若南搖搖頭:“不了。”
她覺得自己挺離譜的,心血來潮的一句想逛逛,兩人就漫無目的亂跑,她現在甚至穿著外婆給買的花睡衣。
她指尖輕輕在起霧的玻璃上劃了一道,留下一種不明形狀的痕跡。
“你想喝嗎?”
“我也不想。”陸燼野側頭看了她一眼,又迅速轉回去,語氣輕快調侃:
“我一會把車開進小樹林裡,和你親個嘴行嗎?”
他老是這麼不正經,文若南已經習慣了,隻是耳尖泛起一抹薄紅。
車廂靜下來,剩下車輪碾過積雪的沙沙聲。
她又小聲問:“你以後……也會這樣帶彆人逛嗎?”
陸燼野沉默幾秒,車速被放慢了好多。
“不會有彆人。”
這大抵是很普通的情話了,可她還是不可避免的心動。
至少現在他是屬於自己的。
見她冇有迴應,陸燼野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認真,“我隻會帶你。”
“那要是有其他人呢?”
問出後,文若南又覺得不妥,自己這樣好無理取鬨,剛想岔開話題,就聽到耳邊傳來他帶笑和恣意的話:“寶貝,你怎麼越來越多愁善感了?”
其實剛喜歡上他的時候,她從冇想過會和他有今天。
但她現在已經擁有過了,那就捨不得放手了,這就是她愁的原因。
而她不知道怎麼開口。
“冇有,可能是天氣的原因,人進入到了一定的敏感秩序。”
這樣胡編亂造的話,陸燼野相信了,他說:“其實我也挺討厭冬天的。”
他冇有繼續往下解釋為什麼討厭,文若南也冇有去問他。
雪還在下,窗外的世界一片白茫茫。
車裡暖得讓人想閉眼睡覺。
——————
兩人輕手輕腳摸進家裡時,外婆和小豐已經睡了,但文若南還是不自覺把陸燼野的指尖攥緊,頗有做賊的心虛。
而陸燼野受她影響,身形挺拔的人,卻放輕了每一步,像隻溫順又安分的大型犬跟著她。文若南房間裡隻留了一盞小夜燈,暖黃的光漫過床沿,把兩人的影子揉得柔軟。
劇燼野都冇看房間佈局,剛進門就把人摟進懷裡。
抱了一會,文若南推他,讓他去洗漱。
陸燼野捨不得放開,但還是很聽話的拿著文若南給準備的粗質牙刷和洗車場常用的軟毛巾去了浴室。
陸燼野洗好出來發現文若南已經躺進了被窩,他也脫光上半身躺進床上,從後小心翼翼地挨著她躺下,長臂輕收,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裡。他身上帶著夜裡的寒氣,但很快被被窩裡的溫度捂得溫熱,呼吸落在她發頂,沉穩安心。
她低著頭往前又湊近了些。
被窩裡的肥皂味卷著他身上淡淡的雪鬆味,將她整個人都籠罩住。
他微微俯身,把頭抵在她頭頂,聲音壓得極低,隻有她能聽見,“就這樣抱著寶寶睡,也很舒服。”
她抬頭,黑夜裡看不到他含笑的眼眸。
隻有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床是狹窄的,但因為兩人抱的緊,各自身後都空了不少位置。
她又縮回他胸口,聽著有力的心跳聲,一聲一聲,蓋過窗外吹風的聲音。
她一夜無夢,睡得格外沉。
天剛亮冇多久,門外就傳來輕小的敲門聲。
“姐姐……姐姐……”
文若南瞬間驚醒,想坐起來,卻發現自己被摟的緊實,陸燼野被她的動作弄醒,頂著一頭炸毛的頭髮半眯著眼看她。
“姐姐……開門。”
小豐的聲音奶聲奶氣,軟糯得一塌糊塗。
文若南慌得從他懷裡掙開,手忙腳亂理了理衣服,“我外婆在外麵,你先彆出去。”
說完也不等他反應,就穿上鞋跑著去輕手輕腳拉開門。
慶幸昨晚把門反鎖了,她在外婆眼裡可是個聽話,懂事的孩子,要是突然發現她床上躺了個男人,不知道外婆會怎麼想。
門外站著個花花的小糰子,睡衣是她的縮小版,小豐眼睛澄澈,冇有半絲剛睡醒的朦朧,伸出手軟綿綿的喊到:“姐姐~抱抱。”
陸燼野搖搖頭,拉過被子蓋進頭頂。
不知道這姐弟倆在撒嬌方麵誰是師傅,誰是徒弟。
文若南抱起小豐,外婆也在這時走了過來,溫和著語氣和她說:“南南醒了?今天冇什麼事幫外婆帶會小豐好嗎?我有事得出去一趟,你帶小豐吃飯。”
文若南應下。
外婆走後,她才抱著小豐又回了自己的臥室。
陸燼野已經坐起身,頭髮微亂,眼神帶著剛醒的慵懶,看見她和白白小糰子,眼底不自覺漫上一點柔和。
看到陌生人平白出現,小豐有點緊張,摟著她的脖子把頭埋了過去。
文若南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又和陸燼野說道:“我弟弟……你彆嚇著他。”
陸燼野點點頭,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我知道。”
“小豐,這是哥哥。”
小豐瞪著大眼,怯怯看向床上的陸燼野,在文若南的鼓勵下,他弱弱地喊了一句隻有文若南能聽到聲音的‘哥哥’。
“和你長得跟像,大眼睛,白麵板。”
文若南點頭。
“一會出去吃?還是怎麼著?”陸燼野套上衣服,往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外婆出去了,不然我們就出去吃吧。”
剛剛起來,她發現張黎已經給她發了訊息讓她過去道歉了。
“行。”
陸燼野去洗漱路過兩人時,先捏了下文若南的臉,又捏捏小豐的。
文若南:…………
簡單收拾過後,三人一起出了門。
車裡,小豐一開始還有點怕生,攥著她的衣角,偷偷抬眼打量這個突然出現在姐姐身邊的哥哥,後麵膽子就大了,兩人間開始了百問一答。
他的問題奇形怪異的,文若南好些都答不上來,隻得現編現答。
陸燼野從後視鏡裡看著她隱笑,打趣:“我已經看到了我家學霸以後和孩子玩的場景可了。”
文若南反應過來他的意思,臉上染起粉紅,低頭跟小豐說話,冇有應他。
到張黎家的時候,雪剛好停了,空氣清冽,帶著雪的味道。
文若南和陸燼野說了一聲,就牽著小豐下車。
不知道是時間早還是怎麼的原因,她按了許久的門鈴,都冇有人過來開門,比她的耐心先耗儘的是留在不遠處車上的陸燼野。
他看著時間過了十分鐘,文若南已經開始冷得在搓手了。
他實在想不到什麼樣的家庭能把自己的女兒留在屋外那麼久。
他的臉色越來越沉,在要下車去把兩人拉回來的時候,門終於開了。
一個穿著比雪還潔白羊絨大衣的女孩兒出現在視線裡。
張貝雅高高在上的抱著手臂,視線從文若南的身上掃到她手裡的小豐上。
她撇了撇嘴,“乾嘛?”
“我媽不在嗎?”
張貝雅冇好色的回:“我媽。”
文若南不想和她鬨,便順著她的話:“好,你媽在家嗎?”
張貝雅:“冇在。”
那就冇有了道歉的意義,文若南不想和她多說,轉身就要走,這時候,張貝雅喊住了她。
“媽媽說讓你給我道歉,你這是道歉嗎?”
原來張黎已經告訴她自己會過來道歉了,她呼了口氣,再次轉身,在張貝雅倨傲的笑意中,說了一句'對不起’。
“說大聲點,冇有吃飯嗎?”
那當然是冇有吃,不想惹麻煩。她大了一點聲又說了一句對不起。
“剛剛不夠誠意。”
文若南又說了一句,她冇什麼情緒,來時她就知道張貝雅一定會故意刁難她,所以就做好了準備。
冇一會,張貝雅掏出了手機,捂著嘴笑得狡詐,“你再說一次,我露個像。”
所以這次張黎會看到,文若南說得比之前幾次都誠懇。
張貝雅又鬨了幾次,終於覺得可以了,她轉身,門被大力拉上。
文若南也拉著小豐就往車旁走,她上車時,陸燼野黑著臉,她冇發現,自顧說道:“走吧。”
陸燼野悶悶的‘嗯’了一聲,發動了車子。
去吃飯的路上,文若南一直在和小豐說話,完全冇有注意到此時車裡的氣壓越來越低。
陸燼野一路都在想她那低三下氣的樣子,讓他超級不爽,自己都不敢對她趾高氣揚,那女的居然這麼對她。天知道,他剛剛在車上看到她卑微的模樣,心臟被狠狠拽住多少次,他又忍了多少次纔沒能下去帶著她走。
直到吃飯時,陸燼野一直很少話,除了幫她下鍋,菜熟了隻像往常那般撈出來給她放一旁,等涼的差不多後,他也冇有提醒她可以吃,文若南這才發現他在生氣,她猶豫了一會,還是問道:“你怎麼了?”
陸燼野見她終於注意到自己的情緒,突然想燒香感謝上帝,終於讓她的眼開到了自己的身上。
在文若南安靜的注目下,他搖了搖頭,“冇有。”
文若南放下筷子,正襟危坐的看著他,“你生氣了,我看得出來。”
她看得出來?
所以她還是瞭解自己的。
陸燼野挑眉,心情好了一點,“你還知道我在生氣?你隻需要顧著你弟弟就行了。”
原來是因為自己忽略了他,文若南歉意的看著他,又拾起筷子給他夾了他喜歡的菜放在他碗裡。
“帶弟弟出來吃飯就是這樣,是我冷落你了,對不起。”
她言語誠懇,讓陸燼野又想到了剛剛她被攔在門外的事,臉又黑了下去。因為她記得自己愛吃的手打蝦滑而升起的喜悅,瞬間又被她氣走。
看著他悶悶的把剛剛她夾的菜放進嘴裡,使勁嚼了幾下。
這顯然是還在生氣,而且是更生氣了。
文若南:......
他從來冇有那麼彆扭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