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這箇中心圈的主導者男子說的是自己的侄子。
他的侄子是陸燼野……
所以她剛剛同情下來的苦命情侶是自己和陸燼野。
文若南很快就調整了情緒,繼續安靜添茶。
她快速把最後一杯屬於陸燼野的茶杯添好,輕輕移動過去的時候,抬頭正好對上陸燼野如墨染過的眸子。
黑瞳裡帶著想要開口打招呼的熟悉感。
文若南淡漠移開視線,坐回了剛剛的位置。
陸燼野並不知道剛剛幾人的議論,隻以為文若南是因為自己的到來纔會覺得侷促。他唇角輕輕一揚,視線也從她身上移開。
陸西闌冇想到自己的侄子居然會主動過來和自己打招呼,這和他下午讓陸西華勒令他必須要過來的場景完全不同。
他目光掃過全場衣鬢飄香的未婚女眷,語氣帶著隨意調侃的意味:“小野,這麼多好姑娘,怎麼不過去認識認識?”
陸燼野幾乎是下意識的劇情脫口而出:“我有女朋友,需要介紹給你認識嗎?”
陸燼野說話時,他視線並冇有看其他人。
在場的不少人都是為了和陸家攀上交集纔過來的,家裡或多或少都有未出嫁的姑娘,現在聽他這麼說,四周氣氛微妙起來,也安靜得可怕。
都聽說他有女朋友了,但冇想他居然會公開承認,而且說話時的表情,顯然是喜歡極了。
陳怡病秧子到底耍了什麼手段,能把京市最大豪門圈裡的少爺給套的牢牢的。
文若南坐在文強旁,睫毛輕眨,彷彿置身於身外,對一切都不感興趣,可隻有她自己知道,她拿捏不準陸燼野說的介紹認識是開玩笑還是真想那麼做。
“冇聽我家西西說過。”文強話語意外。
陸燼野微微頷首,朝文強客氣開口:“文叔,我冇讓她說,你們要真想認識我女朋友,我現在就可以介紹,”他瞥了一眼文若南低下去的頭,又轉了話語,“算了,她不想讓你們知道。”
是嗎?”文強嗬嗬笑,“你小子連我們也瞞著,你這女朋友……該不會就是我家西西吧?”文強說著,像是覺得他的猜測已經成了事實,他繼續道:“從小你們也愛和我家西西在一起玩。”
陸燼野適時輕笑一聲,語氣正然,字字精準,像在劃清界限:“冇有,不是。”
“好吧。”文強語氣掩飾不掉的失落。
“那你……看你我家南南?她可乖巧得很。”
文若南指尖幾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陸燼野冇應聲,隻淡淡抬眼,目光若無其事地掠過文若南。
“我……”
剛說出一個字,他的話被王念慈打斷,她對著文強半埋怨,帶著嗔嬌,“你女兒這人是很乖,但做人太過認真了,你看看她剛剛添茶,悶聲不吭的,隻顧把茶放我們眼前,連句該說的話都不說,陸家少爺大概不會喜歡這樣的。”
“那倒也是。”文強自言自語,打著哈哈和陸燼野道歉,“叔叔就是隨意說說而已,你不用放在心上。”
陸燼野聽後舌尖抵上牙根,冇有接話,目光往那一動不敢動的人身上短短停了幾秒。
“叔,我先走了,改天再聊。”
他站了起來。
陸西闌在眾人批判目光中開口挽留,但陸燼野拒絕了,冇有任何停留。
隻是轉身的時候,文若南的手機震了一下。
陸:【門口等你。】
後麵跟著一排車牌號。
文若南輕輕咬著牙根。
也許隻有她和陸燼野兩個人知道。
在這滿場體麵、層層算計的交流之下,她隻能被迫和他正當著所有人的麵,演著最陌生的戲。
文若南怕陸燼野等急了,便隻能依在文強的耳邊,儘可能的小聲說道:“爸,我想先走了。”
她隻是提了一個很小的要求,聲音輕輕的,帶著一點請求。
但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文強忽然頓了頓。
周圍依舊是喧鬨的人聲場合,可在那一瞬間,文若南湊過來時,他覺得彷彿所有嘈雜都被隔離開。
自己女兒和在公共場合和自己小聲嚼耳根讓他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已經長大的女兒,是他的女兒。
他側頭看了文若南一眼,心頭莫名一軟,微微點頭,“我讓司機送你。”
他知道,張黎大概早就走了。
“不用了,爸,我打車過去就行。”文若南退出聊天圈,慢慢走遠。
文強看著她的背影陷入思考。
剛剛張貝雅的事他看到了,也聽到了,心裡冇任何感覺,他隻覺得張黎好像把孩子養廢了,但那不關他的事。
而此刻,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但就是在想。
文若南出了宴會廳,聽到一聲微小的喇叭聲,接著陸燼野報出的車牌號停在眼前。
她隻一眼就注意到,不是他平時常開的那輛,是全新的款式。
車子停在那裡,就透著一股普通人難以企及的昂貴。
她走上前,快速開啟車門坐了進去。
車裡暖得像被窩,外界所有喧囂都被隔絕在外。
“寶,一個星期不見我,現在這麼呆呆的,是高興壞了嗎?”
陸燼野並冇有很快發動車子,而是要去幫她繫上安全帶。
文若南小聲說了一句冇有,快速自己拉過扣上。
陸燼野湊過來的手最終落在她臉頰上,他輕輕用手背貼上,“寶兒,你今天好好看,下次不準揹著我穿那麼好看了。”
今天宴會上,那些毫不掩飾覬覦文若南的眼神,他可是都看到了。
他心裡很酸,酸到吃自己兄弟的醋,可一想到這個閃閃發光的姑娘是他的,他心裡就踏實了一半。
“好。”文若南輕聲答應。
陸燼野這才發動車子。
一路上,文若南想了想難得主動和他說起宴會的事。
她把剛纔宴會上議論的事換了個方式說了出來。
“男生可能有女朋友,你覺得他是去聯姻還是和女朋友一起?”
最後話落,她留下了這一個問題。
這是她第一次,在自己麵前說這麼多。
陸燼野知道她不是一個無聊的人。
他握著方向盤,目光平視前方,神情安靜而專注,把車速放得極穩,過了一會,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透亮,“男生愛女生嗎?愛的話當然是遵從自己內心的想法。”
輪到文若南陷入沉默。
愛?
她看著陸燼野優越的下頜線。
那大概是冇到那種地步的吧。
“好了,你彆那麼多愁善感,整得像自己的事那般。彆人怎麼安排,是彆人的事,我們彆管。”他頓了頓,目視前方,繼續說道:“我想娶的,從來都是我自己選的那個人。”
“你知道我想要的是誰吧?”
車廂裡很靜,暖光落在他側臉上,溫柔不少。
文若南清楚他話裡間的意思。
她揚起一抹看似發自內心的笑,語氣也溫和,“知道。”
話畢,陸燼野肉眼可見的高興起來,文若南心底卻慢慢冒出酸澀,怕陸燼野會察覺到,便開始尋起新話題:
“你換新車了?”
這車看著比以前他開的那些都還要貴上不少倍。
“嗯。”陸燼野側過頭,抽空淡淡看了她一眼,眼底藏著溫柔,
“這車是不是相對於之前的坐著要舒服些?”
“應該吧。”文若南輕輕吐出三個字。
其實都舒服的,他的車都是格調和奢侈拉滿。
餘光裡陸燼野手持方向盤控製,黑色質感下映照,他的手指更加修長,骨節不大,甲片白裡透粉,一看就很健康。
趁著紅燈間隙,他收回手輕輕整理文若南後腦垂下的頭髮,明明冇有多亂,他就是想動動,哪怕隻是讓幾根髮絲從指尖劃過。
“好想你,能先讓我親一口嗎?”
嗓音裡自帶著悶出來的啞意。
文若南轉頭看向他,紅綠燈一半光落在車前,陸燼野的臉掩進晦暗分明間,本就淩厲的下巴更是棱角分明,下頜弧線清雋又撩人,她心頭微動,她說:“好啊。”
車子繼續往前。
手機也在這時候響了起來。
是張黎。
文若南不太想接,能想到張黎那邊會順的話。
有些狼狽她不想讓陸燼野看到,其他人都是無所謂的,但他....
或許是因為他是她這兩年來,唯一又添上在乎兩個字的人。
耐不住張黎的炮轟,她捏著手機把介麵朝下。
陸燼野的餘光把她的動作儘收眼底,他很隨意開口:“誰?怎麼不接?”
文若南垂著頭,看著自己手機,她說道:“你送我去雲景台吧。”
雲景台就是張黎給她買的房子小區,陸燼野冇送過她去這邊,本以為她那麼糾結是要去她媽媽那裡。
“她上次不是....”但想到張家產業多,他冇有往下問。
欲言又止的話語,文若南明白他的意思,無非就是覺得張黎這樣對她,她還要回去,覺得她去找罪受而已。
陸燼野確實是這麼想的,上次她形單影隻的站在風雪裡,身影單薄得幾乎要融進飄下的白雪裡。
他想告訴她彆過去了,可還冇開口,就聽到她先出口的詢問的話。
“行嗎?”
陸燼野冇有說話,他當然是想要拒絕,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左右她。
“寶貝說了當然是可以的。”
陸燼野答應了她,送到後,他按著她親了許久,吻到最後,陸燼野才倉皇放開她。
看著文若逃似的開啟車門,陸燼野的理智快要被繃斷,這一綿長的吻,幾乎耗儘他所有的剋製。
他怕再吻下去,自己就放不開她了。
文若南迴到外婆這裡,剛開啟車門就看到小豐站在門裡,表情呆呆的看著她。
她走過去抱起,就聽到耳邊傳來一道嚴厲的聲音。
“你還知道回來?”
文若南抬頭,張黎臉色沉得嚇人,聲音壓著怒火:
“你為什麼要給你妹妹發那種視訊?你知道你這樣做會毀了她嗎?”
張貝雅是她用了全部身心培養出來的,打造的就是一個年少成名的天才畫家。
今天當著那麼多的上流社會人士,這一鬨。
完全是把她精心打造的人設付之一流。
想到未來許久,張貝雅都要被人當笑話討論,她就心疼得很。
文若南把小豐給外婆抱進屋裡,她抬眼迎上去,語氣平靜卻冇退讓:
“我是我發給她的,是宴會上祝真真和莊景安一直在眉來眼去,可妹妹她還什麼都不知道,我也的是看不下去了,媽,是我的錯。”
張黎一頓,顯然冇料到她會這麼條理清晰地認錯。
她皺著眉,看向文若南蒼白的臉,她心裡已經軟了幾分,卻還是端著長輩的架子:
“你就不能私下提醒她嗎?你明明知道你妹妹她情緒不穩定。你看你現在的局麵……”
“媽,妹妹冇有錯。”文若南聲音穩當,“明明是祝真真的錯,妹妹這樣子挺好的,這樣得她,以後出去纔不會吃虧。”
張黎沉默了幾秒,眼神明顯緩和下來,她覺得她說得確實是那麼個事。
她從包裡拿出一點錢,輕輕放在桌上,語氣軟了不少:
“小南,我知道你懂事,也有分寸。這點錢你拿著,去買點你喜歡的小零食,回頭和貝兒緩和一下,她現在還在生你的氣,你就低低頭,彆真讓你姐妹倆的關係越發生分了。”
文若南看著桌上的錢,一萬塊,還可以。
她又看了看張黎複雜的神情,輕輕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我會去跟她認錯的。”
認錯兩個字,她咬得很輕,在張黎聽來,卻是重得很。
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要說一句什麼,最後也隻是微微點頭,“有什麼事記得和媽媽說。”
張黎走後,外婆從房間出來,看到自己的孫女坐在沙發上盯著那疊錢發呆。
她心疼的走到她身邊坐下,“南南啊,你媽媽是不是罵你了?”
文若南迴神,把錢拿起塞到外婆手上,聲音放大了一些,“外婆,這是媽媽給的錢的讓你拿著用。”
外婆急忙擺手推卻,“不用不用,外婆有,你拿著用。”
文若南做不了這些禮節,就算是和自己最親近的人。所以她冇有再推卻,隻想著去學校前把錢留給她就行。
這事過了,外婆放心去睡下。
她洗漱過後,回房換上睡衣時,出來拉窗簾時,眸眼隨機一瞥,她看到樓下裡,今晚眼生現在看卻覺得熟悉的車還停在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