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斌沒說話,不停用手捋著八字鬍。
台下,羅永烈舉著鞭子,第三鞭遲遲沒落下。他看著女兒血淋淋的背,手抖得厲害。
羅青雀還跪著,背挺得筆直,可身子已經開始發顫。血順著背流下來,滴在戲台木板上,一滴,兩滴。
曹斌忽然笑了。
他拍了拍王九金的肩膀:“九金啊,還是你想得周到,你的麵子我給!”
他轉身,走到戲台中央,抬了抬手:“行了。”
羅永烈舉著鞭子的手僵在半空。
“羅幫主,停手吧。”曹斌說,“九金給你求情,這麵子我得給。”
羅永烈長出一口氣,慢慢放下鞭子,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看看曹斌,又看看跪在地上的女兒,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曹斌走到羅青雀身邊,低頭看著她:“老八,今兒這事兒,到此為止。以後長點記性,聽見沒?”
羅青雀沒看他,眼睛還是盯著前方。
曹斌也不在意,揮揮手:“來兩個人,扶八姨太下去治傷。”
白玉蘭第一個衝上台,她跑到羅青雀身邊,想扶又不敢碰,眼淚又下來了:“青雀……青雀你怎麼樣?”
羅青雀的丫鬟冬雪也跑上來,兩人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扶起她。
羅青雀站起來時,身子晃了晃,差點又跪下去。白玉蘭和冬雪趕緊架住她。
她背上那兩道傷口還在滲血,旗袍後背一片狼藉,可她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隻是嘴唇咬得更緊了。
她抬起頭,看了父親一眼。
那眼神,冷的像冰。
羅永烈握著鞭子,站在那兒,像個木偶。
他想說點什麼——解釋?道歉?安慰?可所有話都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隻能看著女兒被攙下戲台,一步步走遠。血滴了一路,在青石板上留下暗紅的痕跡。
羅永烈手裏的鞭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站在戲台上,看著那根鞭子,看了很久。
然後,他彎下腰,撿起鞭子,想把它放回兵器架子上,可手不聽使喚,鞭子又掉了一次。
他終於撿起來,慢慢走到台邊,把鞭子扔回架子上。
做完這一切,他轉過身,麵對滿院子賓客。
所有人都看著他,眼神複雜,有同情,有鄙夷,有嘲諷,也有兔死狐悲的悲涼。
羅永烈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挽回顏麵,可說出來的卻是:“讓……讓諸位見笑了。”
聲音乾澀,像枯樹皮摩擦!
他拱了拱手,走下戲台,回到鹽幫那桌。桌上的酒菜已經涼了,可他抓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是苦的!!
他放下酒杯,長嘆一聲。
那一聲嘆息,又重又沉,像把鎚子砸在每個人心上。
堂會一散,大帥府裡那股子假熱鬧勁兒就泄了個乾淨。
賓客們走得急,連客套話都省了,一個個低著頭往外竄,生怕走慢了又撞上什麼要命的事兒。
戲班子的人更是跑得快,連行頭都沒收利索,幾個徒弟架起被打得不輕的老元頭和柳青山。
而小明珠早被鎖了起來,戲班的同門不是不管她,再多說一句,估計整個戲班都別想走!
院子裏杯盤狼藉,殘羹冷炙撒了一桌一地。
幾個下人正忙著收拾,動作卻輕手輕腳的,大氣都不敢出,正廳那邊,曹大帥剛砸了個茶碗。
“媽的!”曹斌一腳踹翻太師椅,“好好的日子,讓老八那賤人給攪了!”
王福站在一旁,戰戰兢兢的,等曹斌發完火,纔敢開口:“大帥息怒,八姨太那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鹽幫出身,野慣了。”
“野?”曹斌冷笑,“老子早晚把她這身野性子打服了!”
曹斌忽然覺得沒意思透了。他擺了擺手:“老王。”
王福趕緊低頭湊上來:“大帥。”
“聽雨軒那邊,”
曹斌舔了舔嘴唇,“給那小明珠送點吃的。別餓著,晚上……嘿嘿……我還得去呢。”
王福堆著笑:“是,是,這就去辦。”
羅青雀的小院裏,這會兒靜得嚇人。
白玉蘭和冬雪把羅青雀扶進屋時,天已經擦黑了。
冬雪點了燈,昏黃的光照在炕上,把羅青雀背上的傷照得一清二楚。
白玉蘭隻看了一眼,眼淚就下來了。
那兩道鞭痕,比她剛纔在戲台上看見的還要嚇人。
皮肉翻卷著,血糊糊一片,傷口邊緣腫得發亮,像是再碰一下就要炸開似的。
血順著脊樑溝往下淌,把褲腰都浸透了,暗紅一片。
“青雀……”
白玉蘭聲音發顫,手也顫,想去碰又不敢碰。
羅青雀趴在炕上,臉埋在枕頭裏,悶悶的聲音傳出來:“哭什麼?又沒死。”
她說得輕巧,可身子卻在抖——疼的。
白玉蘭抹了把眼淚,轉身去翻抽屜。她記得羅青雀這兒常年備著傷葯,鹽幫出身的人,磕磕碰碰是常事。
果然,在抽屜最裏頭找到個白瓷瓶,瓶身上貼著張泛黃的紙條,寫著“金創葯”三個字。
字寫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藥鋪裡買的,是江湖郎中配的土方子。
“找到了。”
白玉蘭拿著藥瓶回到炕邊,“青雀,你忍著點,這葯灑上去可能會疼……”
“這點疼算啥。”羅青雀頭也不抬,“快點。”
冬雪端來盆熱水,擰了條熱毛巾。
白玉蘭接過來,小心翼翼地去擦傷口周圍的血跡。
毛巾一捱上麵板,羅青雀身子就是一僵,拳頭攥緊了,指甲掐進掌心。
可她一聲沒吭。
白玉蘭擦得更小心了,動作輕得像羽毛。可傷口太深,有些地方血已經凝住了,毛巾一擦,又滲出血來。
她看著那血,手抖得厲害,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這府裏頭,能說上話的,就羅青雀一個。
她剛進府那會兒,人生地不熟,整天縮在自己院裏,連門都不不出。後來羅青雀進門了,兩人脾氣相投,經常一起玩。
那時候羅青雀教她練功,說是強身健體,其實是想讓她有點事做,別整天胡思亂想。
兩人在院裏打拳、踢腿,累了就坐在石凳上說話,說小時候的事,說戲班子的事,說鹽幫的事……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