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身時,瞥見桌上攤開的稿子,標題赫然是:“曹大帥智勇雙全,一夜斬除匪患”。
王九金嘴角扯了扯,翻身出窗,消失在夜色裡。
第二站,城門。
陽城有四門,南門最是繁華,告示都貼在那兒。此刻城門已閉,隻有兩個守城兵抱著槍打盹。
王九金貼在城牆陰影裡,像塊融化的墨。
他抬頭看看城牆——三丈來高,青磚斑駁。
深吸一口氣,三絕通玄錄真氣運轉,腳尖在磚縫一點,人如壁虎般向上遊去。
不過幾個呼吸,已到城頭。
垛口處插著麵破旗,在夜風裏嘩啦作響。
他從懷裏掏出第二張紙,摸出個小瓷瓶——裏頭是糨糊,灶上常用的。
均勻塗在紙背,往城牆最顯眼處一貼,手掌一抹,貼得牢牢的。
低頭看看,底下守兵還打著鼾,他身子一翻,從另一側滑下城牆,落地時連個響兒都沒有。
最後一站,陽城大學。
學校在城東,白牆黑瓦,門口立著塊石碑,刻著“明德格物”。
此時校門緊閉,裏頭靜悄悄的,隻有幾間宿舍還亮著燈。
王九金沒走正門,繞到西牆根。這裏牆矮些,他輕輕一躍就過了牆頭。
落地是在片小樹林裏,往前就是教學樓。
他把最後一張紙拿出來,想了想,沒貼大門——太顯眼,容易被校工撕了。
他溜達到佈告欄前,這兒貼著各種通知、海報。
他把紙貼在正中央,蓋住了那張“慶祝曹大帥剿匪成功”的海報。
做完這些,他退後兩步看看。
月光底下,那個熊貓頭有點可愛。
王九金轉身,幾個起落翻出牆外。
夜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他扯下麵巾,深吸一口氣,心裏那團火總算泄了些。
“曹斌,”他對著夜空,低聲吐出兩個字,“等著。”
第二天一早,《陽城晚報》報社就炸了鍋。
廖俊是第一個看見那張紙的。
他昨夜熬到後半夜,趴在桌上眯了會兒,天剛亮就醒了。
揉揉眼睛,正要繼續改稿,忽然看見鎮紙下壓著張陌生的紙。
起初還以為是哪個編輯落的草稿,拿起來一看——
“轟!”
腦子像被雷劈了。
他手抖得厲害,紙簌簌作響。
一個字一個字看下去,看到“牛家村七十三口”,看到“曹斌派兵血洗”,看到那個血紅的指印……他腿一軟,跌坐在椅子上,冷汗“唰”地下來了。
“主、主編?”年輕編輯推門進來,見他臉色煞白,嚇了一跳。
廖俊猛地回過神,把紙往懷裏一塞,強作鎮定:“沒、沒事……你去忙你的。”
等編輯出去了,他才把紙重新拿出來,又看了一遍。
這回看得更仔細,每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眼睛疼。
發?還是不發?
發了,這可是捅破天的大事。曹斌那性子,能饒得了他?
可不發……這紙上寫的要是真的,那他廖俊就成了幫凶,幫著劊子手歌功頌德。
他在屋裏來回踱步,像熱鍋上的螞蟻。
最後,他走到窗前,推開條縫——街上已經熱鬧起來,賣早點的吆喝聲遠遠傳來。
他看見幾個學生模樣的人,正聚在街角,激動地說著什麼。隱約聽見“城門”“告示”“功夫熊貓”……
廖俊心裏一沉。看來,不止他這兒收到了。
確實不止。
城門那兒,早就圍得水泄不通。
趕早市的、出城辦事的、挑擔賣菜的,全擠在那兒,仰著脖子看城牆上的告示。
“寫的啥?念念!”
有個穿長衫的教書先生被推上前,扶了扶眼鏡,清清嗓子念起來。
每念一句,人群裡就響起一陣抽氣聲!
唸到“牛家村七十三口”時,有個老太太“哇”地哭出來:“我孃家就是牛家村的!我那苦命的侄女……”
“真的假的?”有人質疑。
“白紙黑字!還能有假!”
“可曹大帥昨天還說……”
“說個屁!官字兩張口,他想咋說咋說!”
議論聲越來越大,像滾水開了鍋。
守城的兵過來趕人,可人越聚越多,根本趕不走。
最後隻好上報,等警察局派人來,告示已經被傳抄了七八份,在陽城各個角落流傳開來。
陽城大學更是翻了天。
早上第一個發現告示的是個戴眼鏡的男生,叫陳書恆,是學生會幹事。
他本來要去貼個講座通知,一眼就看見佈告欄上那張白紙。
看完,他臉都青了,扭頭就往宿舍跑。
“出事了!出大事了!”
不過一頓早飯的工夫,全校學生都知道了。
教室裡、操場上、食堂裡,全在議論。
有的義憤填膺:“我早就說曹斌不是好東西!”有的將信將疑:“會不會是有人造謠?”還有的膽小怕事:“別議論了,小心惹禍上身……”
林依人是被陳書恆找到的。
她正在圖書館看書,陳書恆衝進來,把一張抄來的告示拍在她麵前:“依人,你看!”
林依人放下書,接過紙。
她看得慢,一字一句,秀氣的眉毛漸漸蹙緊。看到血手印時,她手指蜷了蜷,紙邊被捏出一道褶。
“你信嗎?”陳書恆盯著她。
林依人沒馬上回答。
她想起曹斌在台上那張慷慨激昂的臉,想起他說的“保境安民”,想起那些被傳頌的“英雄事蹟”……
又想起之前遊行時,警察局對學生的粗暴,想起曹斌加稅時那些貧苦百姓的哀嚎。
“不知道。”她最終說,“但如果是真的……”
“我們去查!”陳書恆激動起來,“去牛家村!一看就知道!”
林依人抬起頭,看著這個熱血沸騰的男生,又看看周圍聚過來的同學——個個臉上寫著憤怒和懷疑。
她咬了咬唇,做了決定:“組織幾個人,要可靠的。”
“我家有車,我跟我爹說,就說去鄉下採風。”一個富商兒子說道!
當天下午,一輛黑色轎車駛出陽城南門。
車裏坐著五個人:林依人、陳書恆,還有另外三個學生會的骨幹。開車的是林家的老司機,一路無話。
牛家村離陽城三十裡,路不好走,顛簸了一個多時辰纔到。
村口那棵老槐樹還在,可樹上掛的白布條已經發黑,在風裏飄著,像招魂幡。
村子靜得嚇人。
不是尋常那種安寧的靜,是死寂。
沒有雞鳴,沒有犬吠,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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