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屋大多塌了,焦黑的梁木橫七豎八,牆上還能看見彈孔。
五個學生下車,站在村口,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有人嗎?”陳書恆喊了一嗓子。
聲音在空蕩蕩的村子裏回蕩,沒有回應。
他們往裏走。腳下是燒焦的瓦礫,空氣裡還有股淡淡的焦糊味。
經過一口井時,林依人探頭看了一眼——井水黑乎乎的,漂著些說不清是什麼的雜物。
“看那兒!”一個女生忽然指著遠處。
是間還沒完全塌的土房,門虛掩著。幾人走過去,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
屋裏空空如也,隻有個破炕,炕蓆爛了一半。角落裏堆著些柴火,柴堆下……好像有什麼在動。
陳書恆壯著膽子上前,用腳撥開柴禾。
底下蜷著個人。
是個老婆婆,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眼睛渾濁得像蒙了層灰。
看見有人,她嚇得往後縮,嘴裏發出“嗬嗬”的聲音。
“老人家,別怕。”林依人蹲下身,聲音放柔,“我們是陽城的學生,來……來看看。”
老婆婆盯著他們看了半晌,忽然抓住林依人的手,手指像枯樹枝,掐得她生疼。
“都死了……都死了……”老婆婆聲音嘶啞,“當兵的……好多當兵的……見人就殺……我躲在炕洞裏才逃一命……”
她喘著氣,渾濁的眼睛裏滾出淚來:
“那些當兵的……穿的衣裳……我認得……就是陽城曹大帥的兵……袖子上有、有紅杠杠……”
林依人渾身血液都涼了。
她記得,曹斌的親兵,袖口確實有兩道紅杠——那是“曹家軍”的標誌。
陳書恆已經氣得渾身發抖:“畜生……真是畜生……”
其他幾個學生也紅了眼眶。有個女生忍不住,蹲在地上哭起來。
林依人扶著老婆婆站起來,幫她拍掉身上的灰。老婆婆還在喃喃:“我兒子……我媳婦……我孫子……全沒了……一把火……全燒了……”
走出土房時,日頭已經偏西。夕陽把村子的廢墟染成一片血紅,像在淌血。
五人沉默地上車。回去的路上一句話都沒說,每個人心裏都像壓了塊石頭。
直到看見陽城城牆的輪廓,陳書恆才啞著嗓子開口:“依人,怎麼辦?”
林依人看著窗外漸近的城門,看著城牆上那些模糊的人影,看著這座看似繁華安寧的城市。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冷得像冰:
“揭露他!讓全陽城的人看看,他們的‘大英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
曹斌知道告示那檔子事時,正在書房裏把玩新得的翡翠扳指。
王福連滾帶爬進來稟報,話沒說完,扳指就“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幾瓣。
“媽了個巴子!”
曹斌眼珠子瞪得血紅,“誰幹的?!誰他媽敢在老子頭上動土?!”
王福趴在地上,抖得像風裏的破布:
“老、老奴不知……城門口那張,天沒亮就貼上了……報社那張,廖俊嚇得尿了褲子,沒敢發……學校裡那張,學生都傳瘋了……”
“鄭國權呢?!”曹斌一腳踹翻椅子,“把他給老子叫來!”
不到一炷香工夫,警察局長鄭國權就滾進來了。
這胖子一身汗,警服釦子都扣錯了位,進門就跪:“大、大帥……”
“啪!”
一個茶盞砸在他麵前,瓷片濺了一臉。曹斌指著鼻子罵:
“你他媽幹什麼吃的?!城樓都能讓人貼上告示!七八個守城的兵,全是瞎子?!”
“卑職失職!卑職該死!”鄭國權磕頭如搗蒜,“已、已派人去查了……可、可那‘功夫熊貓’來無影去無蹤……”
“查?查你娘!”曹斌從牙縫裏擠出聲音,“格殺勿論!聽見沒?管他熊貓還是狸貓,抓住就地槍斃!屍首掛城樓示眾!”
“是!是!”
“還有,”曹斌喘著粗氣,手指戳到鄭國權腦門上,“給老子查清楚!牛家村的事……還有劉鎮山的事……這王八蛋怎麼知道這麼詳細?!”
鄭國權連滾帶爬地跑了。
曹斌在屋裏來回踱步,像頭困獸。
那張告示上的每個字都像針,紮得他坐立不安。牛家村……劉鎮山……這些事他做得隱秘,連王福都隻知道個大概。這“功夫熊貓”究竟是誰?
“王福!”
“老奴在!”
“馬上!全城貼告示!”
曹斌咬著牙,“就說……那功夫熊貓是個飛賊!慣會造謠惑眾!讓百姓別信謠言,要相信政府!”
“是!”
告示當天下午就貼出去了。
白紙黑字,蓋著警察局的大紅印,說“功夫熊貓乃江洋大盜,所言俱是誹謗”,末尾還懸賞五百大洋捉拿。
可效果嘛……稀碎。
茶館裏,說書先生剛唸完官府的告示,底下就有人嘀咕:“飛賊?飛賊管什麼牛家村的事?”
“就是!人家還殺了劉黑虎呢!飛賊有這本事?”
“我看啊……這是做賊心虛!”
原本排著隊請曹斌演講的鄉紳名流,這會兒都啞了火。
昨兒還熱熱鬧鬧的請帖,今兒一張都沒遞進來。連楊伯濤都託人帶話,說“近日身體不適,不便見客”。
曹斌氣得在書房裏砸了半屋子的東西。
可砸完了,那股邪火還在胸口燒——這“功夫熊貓”不除,他寢食難安!
夜裏十點多,大帥府還亮著燈。
曹斌睡不著,坐在太師椅上抽雪茄,煙灰缸裡堆滿了煙蒂。
窗外月色慘白,把院子照得一片清冷。
他腦子裏翻來覆去都是那張告示,還有告示上那個熊貓頭……
忽然,屋頂上“哢嚓”一聲輕響。
曹斌耳朵一動,手已經摸到腰間的槍。他慢慢起身,走到窗前,撩開窗簾一角——
月光底下,一道纖細的黑影從對麵屋脊掠過,快得像隻小燕子。
還沒來的及拔槍,黑影“嗖”的衝到他麵前,一刀刺入他肩部,鮮血噴濺!
他一掌把黑影逼退,大叫一聲!
“來人哪,有刺客!!”
這一嗓子像炸了馬蜂窩。
瞬間,府裡鑼聲、哨聲響成一片,親兵們從四麵八方湧出來,槍栓拉得嘩啦響。
“在屋頂!追!”
趙鐵柱沖在最前頭,抬手就是一槍。
“砰!”
子彈擦著黑影飛過,打在瓦片上,濺起一串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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