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看人頭,又看看王九金,又看看人頭,來回看了好幾遍,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嗓子眼裏頭像堵了團棉花似的。
“胡……胡大哥,”他的聲音都變了,又尖又細,跟殺雞似的,“這……這是……”
“孫瞎子!”
王九金說,聲音不大,跟聊天似的。
李天狗倒吸了一口涼氣,吸得“嘶”的一聲,跟漏了氣似的。
“胡大哥!”
他的聲音一下子高了八度,激動得語無倫次,舌頭都打結了,“你……你真厲害!一出手就把他們大當家殺了!這……這可是亂石島的大當家啊!”
他一邊說一邊拍大腿,拍得“啪啪”響,疼得齜牙咧嘴的也不停。
“這回你肯定高升了!肯定高升了!胡大哥,你太厲害了!我李天狗這輩子沒服過誰,今天服你了!服你了!”
王九金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這也有你的功勞。”
李天狗愣了一下,然後眼圈一下子紅了,眼眶裏頭汪著淚,亮晶晶的。
“胡大哥,”他的聲音有點啞,帶著哭腔,“你……你對我太好了。我李天狗就是個跑腿的,啥忙都沒幫上,你還說有我的功勞……”
就在這時候!
島上山頭忽然燈火亂晃,跟炸了窩似的。
好多火把在山頭上亂晃,跟螢火蟲似的,東一簇西一簇的,亂成一鍋粥。
人聲鼎沸,喊叫聲、罵聲、腳步聲、敲鑼聲混在一塊,隔著老遠都能聽見,亂鬨哄的,跟菜市場似的。
“大當家死了!大當家被人殺了!”
“快追!快追!兇手肯定還沒跑遠!”
“封鎖碼頭!封鎖碼頭!一個人都不許放出去!”
喊聲此起彼伏的,在夜裏頭格外清楚,跟炸雷似的,一聲接一聲。
“快走!”王九金低喝了一聲。
李天狗不用他說第二句,槳已經劃進水裏了。
他使出吃奶的勁兒,兩隻胳膊掄得跟風車似的,槳片子拍在水麵上,“啪啪啪”的,水花四濺。
小船跟離弦的箭似的,“嗖”的一下竄出去了,在海麵上劃出一道白花花的水痕。
後頭的喊聲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跟蚊子叫似的,嗡嗡的,聽不太清了。
李天狗不敢停,槳片子一下接一下的,劃得胳膊都酸了,肩膀都木了,他也不敢停。
他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肉綳得緊緊的,額頭上全是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淌到嘴角,鹹的,他也不擦。
王九金坐在船頭,回頭看。
亂石島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跟個黑疙瘩似的,趴在海麵上,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最後跟個芝麻粒似的,沒了。
海麵上黑漆漆的,隻有月亮在天上掛著,白晃晃的,照得海麵一片銀白,跟鋪了一層銀子似的。
李天狗劃了好幾個時辰。
月亮從東邊挪到西邊,星星一顆一顆地滅了,天邊泛起了一抹魚肚白,白慘慘的,跟死人臉似的。
然後那白色裏頭透出一點紅,紅彤彤的,跟誰在天上抹了一把血似的。
太陽出來了!
海麵上金光萬道,晃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到了光明島碼頭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船靠了岸,李天狗把槳一扔,翻過船舷,“撲通”一聲摔在沙灘上,四仰八叉地躺著,大口大口地喘氣,跟拉風箱似的,“呼哧呼哧”的。
他的胸口起伏得厲害,跟波浪似的,一下一下的。
“胡……胡大哥,”
他喘著氣說,聲音又啞又破,跟破鑼似的,“累……累死我了……”
王九金拎著包袱,從船上跳下來,站在沙灘上,看著李天狗那副死狗樣,笑了笑,伸手把他從地上拽起來了。
“走,交差去。”王九金說。
李天狗兩條腿跟灌了鉛似的,沉得很,走路都打晃,跟喝醉了酒似的,東倒西歪的。
可他咬著牙,跟著王九金往前走,一步一挪的,跟隻瘸腿的鴨子似的。
兩人上了碼頭,穿過那片亂石灘,走過那條石板路,到了寨門口。
守門的嘍囉看見他們,愣了一下,然後趕緊把門開啟了。
“李天狗回來了!”一個嘍囉喊了一聲,轉身就往裏頭跑,跑得飛快,跟屁股後頭著了火似的。
王九金和李天狗剛走到忠義廳門口,就聽見裏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門簾一掀,胡萬金大步流星地走出來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綢子褂子,敞著懷,露出胸口那片黑毛,腰裏別著一把刀,走起路來刀鞘拍著大腿,“啪啪”的。
他的臉上一開始是期待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翹著。
可一看見王九金和李天狗兩個人,後頭沒有小明珠,他的臉一下子沉下來了。
沉得跟鍋底似的,黑黢黢的。
他的眼睛眯起來了,眯成了一條縫,可縫裏頭透出來的光冷得很,跟刀子似的,在王九金身上刮來颳去。
“夫人呢?”
他問,聲音不大,可冷得很,跟三九天刮的北風似的,嗖嗖的。
王九金還沒來得及說話,胡萬金就擺了擺手,跟趕蒼蠅似的。
“夫人沒救回來,你們還敢回來?”
他的聲音一下子高了八度,跟炸雷似的,在忠義廳裏頭嗡嗡響,“來人!把這兩個廢物拖下去,一人先打二十棍!”
他話音剛落,後頭就竄出來幾個嘍囉,膀大腰圓的,一個個凶神惡煞的,擼著袖子就往王九金和李天狗這邊撲過來。
李天狗的臉“唰”地一下白了,白得跟紙似的,腿一軟,差點跪地上。
王九金站在原地,一動沒動,跟釘在地上似的。
他的臉上不紅不白的,跟沒事人一樣,看著那幾個嘍囉衝過來,眼皮都沒眨一下。
“大當家慢點!”
他說,聲音不大,可穩穩噹噹的,在忠義廳裏頭清清楚楚的,“讓我說兩句再打不遲。”
胡萬金愣了一下,抬起手,那幾個嘍囉停住了。
他眯著眼睛看著王九金,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眼神跟刀子似的,一下一下的。
“哼!”他從鼻子裏頭哼了一聲,聲音又冷又硬,“我看你有什麼可說的。”
忠義廳裏頭安靜下來了。
安靜得能聽見外頭海風吹過的“呼呼”聲,能聽見有人咽口水“咕咚”的聲音,能聽見油燈“劈啪”的聲音。
胡萬金身後站著那幾個頭目,一個個伸長了脖子,跟一群等著看熱鬧的鴨子似的,眼睛瞪得溜圓,盯著王九金看。
紅霞也來了!
她站在柱子旁邊,兩條胳膊抱在胸前,臉上沒什麼表情,可眼睛亮得很,盯著王九金,一眨不眨的。
王九金把手裏的包袱舉起來了。
包袱沉甸甸的,舉在手裏頭,在忠義廳的燈光底下晃了一下。
“各位當家!”
他說,聲音不大,可在安靜的忠義廳裏頭清清楚楚的,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人耳朵裏頭鑽,“雖然我沒帶回夫人,但我帶回個比夫人更好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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