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上有人守著。
十幾個大漢,穿著灰布衣裳,腰裏別著刀,一個個五大三粗的,臉上的肉橫著長,看著就不像好人。
他們手裏提著油燈,在碼頭上轉悠著,看見船靠岸就圍上來了。
打頭的是個黑臉漢子,下巴上一撮鬍子,跟山羊似的。他認出李天狗,笑了,露出一口黃板牙。
“喲!李頭領,又出去快活了?”
李天狗哈哈一笑,說:“上月立了點小功,教主獎勵出去玩一次,怎麼著,眼紅了?”
“哪兒的話!”
黑臉漢子湊過來,吸了吸鼻子,“李頭領身上這香味兒,又是去找小桃紅了吧?那娘們身上那股子香粉味兒,隔著二裡地都能聞見!”
“去去去!”李天狗推了他一把,笑罵道,“少在這兒貧嘴!”
黑臉漢子嘿嘿笑著,目光落在王九金身上,臉上的笑收了收。
“這是誰?”他問,上下打量著王九金,“看著眼生。”
李天狗忙說:“這是我救命恩人,武功一流,上島入夥的!”
他把巷子裏頭的事又說了一遍,添油加醋的,把那黑影說得三頭六臂似的,把自己說得差點就見了閻王爺,把王九金說得跟天神下凡似的。
黑臉漢子聽了,點了點頭,可眼睛還在王九金身上轉悠,跟兩把刀子似的,上上下下地刮。
“李頭領!”
他說,聲音低了些,“可得當心,別上來姦細。最近亂石島那邊動靜不小,教主說了,要防著點。”
“放心!”
李天狗拍著胸脯說,“我李天狗在島上混了這麼多年,還能把姦細領進來?胡大哥救了我的命,我信得過他!”
他從懷裏掏出幾盒煙,塞到黑臉漢子手裏。
黑臉漢子接過來,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臉上又有了笑。
“行,李頭領的人,我信得過,過去吧。”
李天狗點了點頭,從旁邊拿了一個火把,點著了,舉在手裏。
火把“劈裡啪啦”地響著,火星子往上竄,照得周圍一圈都是亮的。
“胡大哥,跟我來。”他說,舉著火把往前走。
王九金跟在他後頭,順著石路往裏走。
石路不寬,剛好能走兩個人,彎彎曲曲的,順著山勢往上爬。
兩邊都是石頭,大的小的,黑的灰的,亂七八糟地堆著,看著跟誰家倒了垃圾似的。
石頭縫裏長著些灌木叢,黑黢黢的,分不清是樹還是草。
走了一會兒,王九金回頭看了一眼。
碼頭上的燈火越來越小了,跟幾顆黃豆似的,在黑暗裏頭晃悠著。
海麵上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隻有海浪拍打船體的聲音!
“嘩嘩”的,一下一下的,跟誰在嘆氣似的。
又走了一會兒,石路拐了個彎。
忽然,眼前猛地一亮。
王九金眯起眼睛,等眼睛適應了這光亮,纔看清楚。
前麵是一大塊空地,平整得很,跟個操場似的,鋪著碎石子,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空地四周蓋了好多高大的房子,木頭搭的,石頭砌的,高高低低的,錯落著。
有的房子亮著燈,有的黑著,亮燈的那些把影子投在地上,長長的,歪歪扭扭的。
其中最大的一間,在空地正當中,蓋得跟個廟似的,飛簷翹角,氣派得很。
門口掛著兩盞大紅燈籠,照得門前一片通紅。裏頭燈火通明,亮得跟白天似的。
隱隱約約傳來喝酒猜拳的聲音,亂鬨哄的,聽不太清楚,可那股子熱鬧勁兒,隔著老遠就能感覺到。
酒香飄過來了。
濃得很,沖得很,隔著幾十步遠都能聞見。不是那種釀得好的酒香,是那種烈酒的味道,辣乎乎的,嗆鼻子。
王九金吸了吸鼻子,心想,這幫人喝了不少。
李天狗領著王九金往那間大房子走,到了門口,把火把往牆上一插,推門進去了。
門一推開,那股子酒味更濃了,跟浪頭似的撲過來,差點沒把人熏個跟頭。
王九金定了定神,跟著走了進去。
房子裏頭大得很,比外麵看著還大。
正中間擺著一張石桌子,大得跟個床板子似的,上頭杯盤狼藉的,酒壺倒了幾個,菜盤子摞得老高,骨頭魚刺扔了一桌子。
幾個人正圍著桌子喝酒。
喝得熱火朝天。
最紮眼的是正中間那個大漢,四十多歲,虎背熊腰的,坐在一把太師椅上,椅子被他坐得“咯吱咯吱”響。
他穿了一件虎皮坎肩,黑黃相間的虎皮,毛茸茸的,露著兩條粗胳膊,胳膊上全是毛,黑乎乎的,跟長了兩條毛胳膊似的。
胸口也是毛。
從坎肩領口那兒露出來一截,黑黢黢的,密密麻麻的,跟胸口上趴了個刺蝟似的。
他端著酒碗,手背上也是毛,手指頭粗得跟胡蘿蔔似的,指甲裏頭嵌著黑泥。
這人應該就是大當家胡萬金了。
他旁邊坐著一個人,一臉橫肉光著腦袋!腰裏別著狼牙捧,正是從天城監獄逃出來的劉天豪!
桌上還有三四個人,都是島上的頭目,一個個喝得臉紅脖子粗的,眼睛都直了。
李天狗領著王九金走到桌前,躬著腰,臉上堆著笑。
“教主,我回來了。”
胡萬金抬起頭,看見李天狗,把酒碗往桌上一頓,“砰”的一聲,酒灑了半碗。
“狗子!”
他罵道,聲音跟打雷似的,在屋子裏頭嗡嗡響,“你他媽咋纔回來!老子派人找了你半天!”
李天狗嚇得縮了縮脖子,賠著笑說:“教主,我……我出去玩了玩,回來晚了。”
“玩?”
胡萬金瞪了他一眼,“你他媽就知道玩!上月讓你去盯亂石島的船,你盯了沒有?”
“盯了盯了!”李天狗連忙說,“教主放心,我盯得死死的,一隻蒼蠅都飛不過去!”
胡萬金哼了一聲,不說話了。
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王九金身上,臉上的肉一沉,眉頭皺起來了。
“這是何人?”他問,聲音不大,可裏頭帶著一股子冷意,跟刀子似的。
李天狗忙往前一步,躬著身子說:“大哥,他叫胡漢三,這是我救命恩人!”
他把巷子裏頭的事又說了一遍,這回說得更仔細了!
把那黑影的刀法說得天花亂墜,把自己說得差點就交代在那兒了,把王九金說得跟關公再世似的。
胡萬金聽完,沒說話。
他放下酒碗,靠在椅背上,上上下下地看著王九金。
那目光跟兩把錐子似的,紮在王九金身上,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
王九金站在那兒,不動彈,臉上也沒什麼表情,就跟木頭樁子似的,讓他看。
屋子裏安靜下來了。
剛才還在猜拳的那幾個人也不猜了,都扭過頭看著王九金。
劉天豪也抬起頭,牛眼眯著,嘴角耷拉得更厲害了。
安靜了好一會兒。
胡萬金忽然開口了:“天狗,進島有沒有讓他矇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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