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城還是那個天城，可王九金覺得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他是這裏的司令，走到哪兒都有人點頭哈腰的，現在他是個跑江湖賣大力丸的，誰都不多看他一眼。
他找了一家小客棧住下，把馬拴在後院，第二天一早就上街了。
他在街邊支了個攤子，鋪一塊布，上頭擺著幾顆藥丸子，旁邊立塊牌子，寫著“祖傳大力丸，包治百病”。
他盤腿坐在地上，扯著嗓子喊：“瞧一瞧看一看了啊！祖傳大力丸，吃了腰不酸腿不疼，一口氣上五樓不費勁！”
喊了半天，沒人理他。
他也不急，一邊喊一邊留意街上的動靜。
天城的街還是那麼熱鬧，可多了不少生麵孔，走路橫著晃，說話粗聲大氣的，一看就不是正經人。
碼頭那邊停著幾艘大船，船上下來的人一個個凶神惡煞的，腰裏別著刀，有的還帶著槍。
王九金在街上轉了幾天，跟人打聽，請人喝酒，套了不少話出來。
他打聽到一件非常有用的訊息！
天城有家窯子叫來鳳樓，是海盜經常光顧的地方。
這家窯子姑娘多，價錢不高，好多海盜小頭目都愛來這兒喝酒找樂子。
其中有一個叫李天狗的，是個小頭目，隔三差五就來。
王九金心裏頭有了數。
這天下午，他收了攤子，在來鳳樓對麵的茶攤上坐著，要了一壺茶，慢慢喝著，眼睛盯著來鳳樓的門口。
太陽偏西的時候，來鳳樓的門簾子一掀，出來一個人。
這人三十來歲，矮胖矮胖的，臉上橫著肉，脖子上有條疤，看著就凶。
他喝得醉醺醺的，臉紅得跟豬肝似的，走路東倒西歪的，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臉上還有幾個胭脂紅唇印，一邊臉蛋上一個，額頭正中還有一個，看著又好笑又噁心。
後頭跟著三四個手下，也都喝了不少，一個個臉紅脖子粗的，勾肩搭背的，嘻嘻哈哈的。
“李哥，今天那小桃紅伺候得怎麼樣？”一個手下笑著問。
李天狗打了個酒嗝，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好！那娘們，夠味兒！會**！明天還來！”
幾個人嘻嘻哈哈地往前走，拐進了一條巷子。
巷子窄，兩邊是高牆，太陽照不進來，陰森森的。幾個人走到巷子中間！
“嗖——”
一道黑影從牆頭上跳下來，落在那幾個海盜跟前。
矇著麵，一身黑衣，手裏頭握著刀，刀在昏暗的巷子裏頭泛著冷光。
“海盜拿命來！”那黑影喝了一聲，聲音又脆又亮，是個女的。
刀光一閃，最前頭那個海盜連叫都沒叫出聲，脖子上一道紅線，血噴出來，撲通一聲倒在地上。
又一個海盜反應過來，伸手去摸腰裏的刀。
可手還沒摸到，那黑影的刀已經到了，一刀捅進他胸口，拔出來，血跟著往外湧，人也倒了。
第三個海盜轉身就跑，跑了沒兩步，黑影追上去，一刀砍在他後背上，他慘叫一聲，趴在地上，不動了。
李天狗的酒一下子醒了大半。
他的臉白了，腿軟了，站都站不穩，靠在牆上，嘴張著，想喊喊不出來，想跑跑不動。
他的手下全躺在地上了，三具屍體，血淌了一地，在昏暗的巷子裏頭看著黑乎乎的，腥味直往鼻子裏鑽。
那黑影提著刀，朝他走過來。
刀上的血往下滴，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吧嗒吧嗒的。
“你……你……”李天狗的牙齒在打架，咯咯響，跟炒豆子似的，“你什麼人……”
“去問閻王爺吧！”黑影聲音冰冷，舉起刀！
“住手！”
一聲大喝，從巷子口傳來。
一個絡腮鬍子的大漢衝進來，一把抓住那黑影的手腕，往旁邊一推！
來人正是王九金！
那黑影踉蹌了兩步，站穩了，轉過身來，眼睛瞪著那大漢。
“你什麼人？敢管我的事？”黑影喝道。
王九金擋在李天狗前頭，雙手抱拳，說：“這位女俠，得饒人處且饒人。這人雖然有罪，可也不該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在巷子裏頭。”
黑影哼了一聲，舉起刀又要砍。
王九金迎上去，三招兩式，把那黑影逼退了。
黑影見占不了便宜，虛晃一刀，轉身就跑，幾個起落，翻過牆頭，不見了。
巷子裏頭安靜下來。
李天狗靠著牆，腿還在抖，站都站不穩，順著牆根往下出溜，差點坐在地上。
他的臉白得跟紙似的，額頭上全是汗，嘴唇哆嗦著，話都說不利索。
王九金轉過身，低頭看著他，伸出手。
“兄弟，沒事了。”
李天狗抬起頭，看著這個絡腮鬍子的大漢。
大漢站在那兒，逆著光，臉上的鬍子又黑又密，看不清表情，可那隻手伸在他麵前，穩穩噹噹的。
他抓住那隻手，被拽了起來。
“謝……謝謝大哥，”他說，聲音還在抖，“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王九金擺了擺手，說：“路見不平罷了，不算什麼。”
李天狗喘了幾口氣，穩了穩神，上下打量著王九金。
這大漢身材高大，臉上絡腮鬍子，看著就是個狠角色。
剛才那幾手功夫，乾淨利落，不是一般人。
“大哥，”李天狗說，“敢問尊姓大名？”
王九金笑了笑，說：“免貴姓胡，叫胡漢三，跑江湖的，賣大力丸混口飯吃。”
李天狗眼睛一亮，說：“胡大哥身手這麼好，賣大力丸太屈才了。”
他往前湊了一步，壓低聲音，說：“胡大哥，我跟你說實話，我是海上的。我們那地方，缺的就是你這樣的好手。”
“大塊吃肉，大秤分金，痛快得很，你跟我上島吧，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王九金心裏頭一喜，可臉上不露聲色，他撓了撓頭，露出一個猶豫的表情。
“這……”他說，“我賣大力丸雖然賺不了幾個錢，可好歹是個正經營生，當海盜……我怕……”
李天狗急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說：“胡大哥，你救了我的命，我還能害你？你跟我去，我保你當個頭目。”
王九金又猶豫了一會兒，最後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唉！好吧，”他說，“反正賣大力丸也賺不了多少錢，我跟你去海島入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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