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黑，身子一空，王九金就知道壞了。
他往下墜的時候伸手去撈孫夭夭，撈著了，兩個人抱成一團，骨碌碌往下滾。
耳邊呼呼的風聲，什麼都看不見，隻覺得一會兒撞著什麼軟的東西，一會兒又撞著什麼硬的，顛得七葷八素。
也不知道滾了多久，“撲通”一聲，落水裏了。
水冰涼，還奇臭！
王九金從水裏冒出頭，抹一把臉，先喊：“孫夭夭！”
沒人應。
他心裏一緊，摸黑往旁邊劃拉，劃拉幾下，摸到一隻胳膊，趕緊拽過來。
孫夭夭也冒出頭，“咳咳”咳了幾聲，吐了兩口水。
“沒事吧？”王九金問。
“沒事，”孫夭夭聲音發虛，“就是臭。”
王九金一隻手摟著她，一隻手往懷裏摸，摸出火摺子。
還好，油紙包著，沒濕。他晃了晃，吹了吹，火摺子亮了。
藉著這點光，兩人看清了四周。
這是一個深洞，圓不溜秋的，上下都是石頭，洞壁上長著青苔，滑溜溜的。
往上看，黑洞洞的，看不見頂，不知道掉下來多深。
腳下的水黑乎乎的，漂著一層髒東西，臭得人直犯噁心。
兩人踩著水，往邊上劃拉，劃拉到洞壁，想找個能爬上去的地方。
可那洞壁滑得跟泥鰍似的，手一按就出溜下來，根本使不上勁。
“這他孃的，”王九金罵了一聲，“成井底之蛙了。”
孫夭夭沒吭聲，兩隻手扒著洞壁，指甲摳進石縫裏，穩住身子。
她忽然覺得手底下摸到個什麼東西，軟乎乎的，滑膩膩的，還在動。
她一愣，低頭看。
火摺子的光照在水麵上，那東西從水裏浮起來，黑褐色，長條的，腦袋是三角的，兩隻小眼睛幽幽發光。
蛇！！
孫夭夭還沒反應過來，那蛇已經一口咬在她胳膊上。
她“啊”了一聲，一甩手，把那蛇甩出去老遠。
那蛇在空中扭了扭，“啪”地落進水裏，還想遊走。
王九金眼疾手快，腰後的菜刀抽出來，一甩手，刀光一閃，那蛇齊刷刷斷成兩截，在水裏撲騰了兩下，不動了。
他遊過去，撿起菜刀，把蛇頭剁爛了才放心。
回過身，就著火光一看，孫夭夭靠在洞壁上，臉色已經不對了。
她抬起胳膊，雪白的膀子上，兩個深深的牙印，周圍一圈已經發青發紫，像潑了墨似的。
“九金，”孫夭夭聲音發飄，“我中毒了。”
王九金遊過去，一把抓住她胳膊，湊到火光下看。
那兩個牙印很深，往外滲著黑血，看著就嚇人。
他沒猶豫，低頭就趴上去，嘴對著傷口，使勁吸。
吸一口，吐掉，黑水。
再吸一口，再吐掉，還是黑的。
孫夭夭靠著洞壁，身子開始發軟，發冷。
她看著王九金趴在她胳膊上，一下一下地吸，心裏忽然酸了一下。
她想說點什麼，嘴唇動了動，沒說出來。
王九金又吸了一口，這回的血顏色淡了些。他吐掉，喘口氣，還要再吸。
孫夭夭忽然說：“九金，我好冷。”
王九金抬頭看她，她臉色發白，嘴唇發青，整個人在發抖，抖得牙齒都磕碰出聲音來。
“冷就抱緊！”
王九金把她摟進懷裏，一隻胳膊圈著她，一隻手還抓著她胳膊，繼續吸。
孫夭夭靠在他懷裏，覺得他身上暖烘烘的，像一個大火爐。
她迷迷糊糊地想，這胖子身上真暖和，比什麼都暖和。
王九金又吸了幾口，血的顏色越來越淡，慢慢變紅了，他心裏稍稍鬆了鬆，嘴上卻沒停。
孫夭夭忽然說：“九金哥。”
王九金愣了一下，她從來沒這麼叫過他。
“我可能不行了，”孫夭夭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你答應我一件事。”
“放屁，”王九金說，“你行得很。”
孫夭夭不聽他的，自顧自說下去：“殺了孫傳業，替我報仇，替我爹孃，替我妹妹。”
王九金低頭看她，她眼睛半閉著，睫毛上掛著水珠，不知道是洞裏的水還是淚。
“你自己殺！”他說，“我幫你。”
孫夭夭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她忽然抬起手，摟住王九金的脖子，一歪頭，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輕輕的，軟軟的，像蜻蜓點水。
然後手一鬆，頭一歪，暈過去了。
王九金愣在那裏，臉上那一點溫熱還沒散。
他低頭看孫夭夭，她閉著眼，呼吸很弱，臉色白得像紙。
他心裏罵了一聲什麼，趕緊把她放平，靠著洞壁坐好。
他閉著眼想了想，《通玄錄》上有解毒口訣，有一篇是專門講蛇毒的，差點忘了，現在得拚命想。
想起來了！
他運氣，把真氣凝在掌心，按在孫夭夭後背上，慢慢往裏送。
一股熱流從他手心湧出去，鑽進孫夭夭身體裏。
一下，兩下，三下。
孫夭夭身子動了動，眉頭皺起來。
王九金不停，繼續送。
真氣順著經絡走，把毒氣往外逼。他能感覺到那股毒氣在孫夭夭身體裏亂竄，像一條小蛇，被他用真氣一點一點往外趕。
不知道過了多久，孫夭夭的臉色慢慢緩過來了，嘴唇也有了一點血色。
她胳膊上那個傷口，周圍的青紫漸漸退了，滲出來的血也變成了鮮紅色。
王九金長長吐了口氣，收了功，把她重新摟進懷裏。她身上不冷了，暖和過來了。
就在這時，頭頂上傳來一個聲音。
是個女人的聲音，笑著，笑得尖利利的，聽著刺耳。
“哈哈，沒想到你還能解我三步倒的蛇毒，”那聲音說，“我小看你了。”
王九金抬頭往上看，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見。
“不過你得罪了孫大帥，必死無疑，”
那女人繼續說，“還有那個小賤人，這個叛徒，也必須死。”
話音剛落，一股白煙從上麵飄下來，濃濃的，像霧一樣，帶著一股甜絲絲的味兒。
不好，迷煙！
王九金心裏一動，閉住氣，身子一軟，倒在孫夭夭旁邊。
上麵那女人等了一會兒，又笑起來：“倒得還挺快。”
一陣機關響動的聲音，頭頂上“哢哢哢”幾聲響，露出一個洞口，有光照下來。
一架繩梯從上頭垂下來，晃晃悠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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