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和尚還是白天那身打扮，杏黃僧袍，大紅袈裟，可臉上的表情全變了。
白天那慈悲像彌勒佛似的樣子沒了，換了一張臉，橫肉都綻開了，眼睛瞪得溜圓，嘴角斜著往上挑，笑得猙獰。
他正從籠子裏往外拉人。
一個年輕姑娘，十七八歲的樣子，長得挺好看，被他拽著胳膊往外拖。
那姑娘拚命掙紮，手扒著籠子的鐵欄杆不放，嘴裏喊著“救命”，喊著“菩薩保佑”。
修遠一使勁，把她從籠子裏拽出來，拖到旁邊一張石桌子上，按住她，就要撕她衣裳。
那姑娘哭得聲都劈了，兩條腿亂蹬，可哪裏掙得過他。
孫夭夭看見這場麵，眼珠子都紅了。
她腳下一蹬，整個人像箭一樣竄出去，匕首直刺修遠後心。
修遠聽到風聲，一把放開那姑娘，轉身揮出一掌。
掌風呼嘯而來，孫夭夭人在半空躲不開，隻得用匕首去擋。
“砰”的一聲，她被震得往後翻了兩個跟頭，落在地上，踉蹌了好幾步才站穩。
修遠看看她，又看看後頭走過來的王九金，獰笑道。
“你們什麼人？”他問，“怎麼進來的？”
王九金沒理他，走過去把那個姑娘扶起來，讓她躲到一邊去。
那姑娘縮在牆角，渾身哆嗦，連哭都哭不出聲了。
修遠盯著他們倆，眼睛在孫夭夭身上轉了一圈，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最後停在她腰上。
那眼神，黏糊糊的，像舌頭在舔。
“耽誤佛爺好事，”他說，“不想活了？”
王九金這才開口：“原來這附近的女孩，都是你乾的？”
修遠哈哈笑起來：“是又怎麼樣？佛爺修鍊神功，需要純陰之體，這些丫頭能伺候佛爺，是她們的福氣，用完之後又能賣錢……哈哈哈……”
孫夭夭咬著牙，罵了一句：“畜生！”
修遠不生氣，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他看著孫夭夭，眼睛眯起來：“這丫頭脾氣不小。不過身材不錯，腰細屁股圓，是個好胚子，等會兒降服了你，陪佛爺好好玩玩。”
孫夭夭氣得臉都青了，一抖鞭子，衝上去就打。
她武功不弱，鞭子使得虎虎生風，一鞭接一鞭，又狠又快。
可修遠功夫更高，掌風呼呼的，每一掌都帶著勁氣，孫夭夭的鞭子抽過去，被他掌風一擋，就偏了。
打了十幾個回合，孫夭夭漸漸落了下風，被逼得連連後退。
王九金在旁邊看著，看了一會兒，看明白了。
這修遠武功確實高，比孫夭夭高出一截，再打下去孫夭夭要吃虧。
他懶得再看了！
猛地從腰後抽出那把菜刀！
修遠正逼得孫夭夭節節後退，忽然感覺背後一股冷氣襲來。
他猛地轉身，一掌拍出。
王九金不躲不閃，菜刀迎著掌風劈過去。
“哢嚓”一聲！
修遠慘叫起來。
他的右手從手腕那兒斷了，齊刷刷的，手掌飛出去老遠，掉在地上，還抽了兩下。
血噴出來，噴得老高，濺了修遠一臉一身。
他抱著斷腕，疼得在地上打滾，嚎得像殺豬！
孫夭夭站在旁邊，愣住了。
她見過王九金出手，可沒見過這麼快的！
就兩招！
第一招躲過修遠的掌，第二招砍斷他的手。乾淨利落，像砍瓜切菜一樣。
王九金提著菜刀，走到修遠跟前，蹲下來，刀尖抵著他喉嚨。
“我問你，”他說，“十八年前，你有沒有殺過一家人？”
修遠疼得滿頭大汗，一聽這話，眼珠子轉了轉：“你……你是什麼人？”
王九金刀尖往前送了送，紮破了皮：“說！”
修遠感覺喉嚨上涼颼颼的，血順著脖子往下流，忙說：“我說我說。你……你先把刀拿開。”
王九金沒動。
修遠喘了幾口氣，說：“十八年前……是有這麼回事，一家四口，夫妻倆加一個閨女，還有一個剛生的奶娃子。”
孫夭夭在旁邊聽見，渾身一抖！
修遠繼續說：“那家男人是個行商，掙了不少錢，我那時候還不是和尚，跟著孫傳業……孫大帥，幹些沒本錢的買賣，孫傳業看上那家的錢財，帶著我們幾個，夜裏摸進去……”
他嚥了口唾沫：“那男人有點功夫，跟我們拚了好一陣，最後被我一刀捅了。”
“他女人撲上來咬我，臉上這疤就是她咬的。我一怒之下，也給了她一刀。”
孫夭夭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問：“那……那兩個孩子呢？”
修遠看看她，又看看王九金，忽然笑了，笑得滲人：“奶娃子太小，哭得厲害，孫傳業說養不活，扔井裏了。”
“那個大的……兩歲多的丫頭，孫傳業說留著有用，帶走了，說是要養成殺人工具。”
孫夭夭身子一晃，差點站不住。
她腦子裏嗡嗡響，像有無數隻蜜蜂在飛。
那個夢，那個做了十幾年的夢，一下子全對上了。
那屋子，那地上躺著的人，那滿地的血，那提刀走過來的和尚……
她想起三歲以前的事，模模糊糊的，像隔著一層霧，可這會兒，那層霧散了。
她看見她爹，她看見她娘，她看見一個小小的繈褓，裏頭是她剛出生的妹妹。
她還看見那個和尚，臉上有一道疤，提著刀走過來，刀上往下滴血。
那和尚在笑。
她猛地抬起頭，瞪著地上那個斷了手的和尚，眼珠子紅得像要滴血。
“我爹……我娘……”
修遠看著她，又看看王九金，忽然明白過來了，他瞪大眼：“你……你是那個丫頭？”
孫夭夭沒說話，從靴筒裡拔出匕首，一步跨過去。
修遠慌了：“你說過饒我命的！你說了！”
王九金站在旁邊，沒動，也沒說話。
孫夭夭舉起匕首，一刀刺下去。
修遠慘叫一聲，身子抽了兩下，不動了。
孫夭夭又刺一刀，又一刀，又一刀。
一刀一刀，刺得那和尚胸口稀爛，血濺了她一身一臉！
她還在刺，嘴裏喊著：“我爹！我娘！我妹妹！”
王九金走過去，伸手按住她肩膀。
孫夭夭身子一軟，匕首“噹啷”掉在地上。她轉過身，一頭撞進王九金懷裏，放聲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哭得像一個三歲的孩子。
王九金抱著她，一隻手拍她後背，一下一下，輕輕的，他沒說話，也不知道說什麼。
哭了很久，孫夭夭才慢慢停下來。
她從王九金懷裏掙出來，用袖子擦擦臉，擦得滿臉都是血道子。
她抬起頭，看著王九金，眼睛紅紅的，腫腫的，可眼神很亮，像有兩團火在裏頭燒。
“孫傳業，”她說，“血債血償，我必殺你。”
王九金看著她，點點頭。
就在這時，旁邊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恩人，謝謝你們救了我。”
兩人轉頭一看，是一個年輕姑娘，衣裳破破爛爛的，臉上掛著淚，從那鐵籠子旁邊走過來。
她走到跟前，“撲通”一聲跪下，磕頭。
“快起來，”孫夭夭伸手扶她，“你們受苦了。”
那姑娘抬起頭，感激涕零：“這裏麵還有被抓的姑娘，都在那間屋裏，我帶恩人去救她們。”
她往旁邊一指，那邊還有一扇門，半開著，裏頭黑漆漆的。
王九金和孫夭夭對視一眼，點點頭。
兩人跟著那姑娘走過去，那姑娘推開那扇門，先進去了。
王九金跟在後頭，一腳踏進去。
腳剛落地，就聽見“哢嚓”一聲響。
他低頭一看，腳下的地磚往下陷了一塊。
“不好！”
他伸手去拉孫夭夭，可已經來不及了。
那整塊地磚猛地往下一沉，“咣當”一聲巨響，地麵裂開一個大洞。
王九金隻覺得腳下一空，整個人往下墜。
孫夭夭也掉了進來，兩人一起往下掉，耳邊是呼呼的風聲，眼前是無邊的黑暗。
頭頂上，那扇門“砰”地關上了。
所有的光都沒了！
隻有黑暗，和無盡的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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