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九金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把刀，臉上的表情是震驚的、痛苦的、不敢置信的。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吐出一口血沫子。然後他身子一軟，往旁邊倒去。
李香馨抽刀，後退。
整個過程不到幾秒。
從她破窗而入，到她一刀刺中王九金，再到她抽身而退，快得像一場夢。
她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王九金，那雙眼睛裏的冷意微微閃動了一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裏麵翻滾。
但隻是一瞬，隨即又恢復了那種冰冷的決絕。
她轉身，朝著窗戶衝去。
“抓住她！”吳玉仁尖聲大叫，“抓住刺客！”
可已經晚了。
李香馨衝到窗前，一腳踏上窗檯，身子一矮，整個人像一隻燕子般掠了出去。
黃紗窗簾被她的身影帶起，在空中飄蕩了兩下，又慢慢落回原處。
窗外空空蕩蕩，隻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音。
屋裏亂成一團。
“護駕！護駕！”
吳玉仁還在尖叫，縮在椅子後麵，渾身發抖。
門被猛地撞開，幾個衛兵衝進來，看見屋裏的情景，全傻了！
皇上縮在椅子後麵，臉色煞白，臉上還有血點子；地上躺著曹斌，胸口一片血紅，人已經不動了。
“曹、曹尚書……”
一個衛兵結結巴巴地說。
“快叫大夫！”另一個衛兵反應過來，轉身就往外沖，“曹尚書受傷了！快叫大夫！”
樓梯上傳來雜遝的腳步聲，陳小刀和羅大誌沖了上來。
陳小刀一進門，看見倒在地上的王九金，裝得很緊張的樣子，撲過去跪在他身邊：“曹司令！曹司令！”
他伸手去探王九金的鼻息，手抖得厲害。
王九金閉著眼，胸口還在往外滲血，把軍裝染得一片通紅。
“還活著！還有氣！”陳小刀喊起來，聲音都變了調，“快！擔架！大夫！”
羅大誌轉身就往外跑，一邊跑一邊喊：“大夫！快叫大夫！曹司令受傷了！”
又有幾個衛兵衝進來，七手八腳把王九金抬起來。
陳小刀扶著王九金的頭，嘴裏不停地說：“曹司令，您撐住，大夫馬上來，您撐住……”
一群人抬著王九金往外走，腳步聲雜亂，喊聲一片。
吳玉仁終於從椅子後麵站起來，腿還在抖。
他看看被抬走的王九金，又看看那扇敞開的窗戶，忽然想起什麼，猛地吼道：
“搜！給我搜！把府裡府外全搜一遍！刺客肯定還沒跑遠！搜！”
衛兵們應聲而去。
吳玉仁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大口喘氣。
他抬起手，看見手上沾的血，又哆嗦了一下。那血是熱的，黏糊糊的，帶著一股腥甜味兒。
“曹斌……”他喃喃自語，“這小子……真替朕擋了一刀……”
王九金被抬進一樓一間廂房裏，放在床上。
大夫很快就來了，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留著山羊鬍，提著藥箱。
他是陳小刀提前安排好的，陽城最有名的跌打大夫，嘴嚴，手穩，給多少大洋就辦多少事。
老頭進門，看見床上渾身是血的王九金，臉色不變，裝做治療！
老頭走到床邊，解開王九金的軍裝。
胸口一大片血漿，黏糊糊的，把裏衣都浸透了。老頭用紗布包了好幾層，又往臉上抹了點白粉，看著挺嚇人！
不一會兒吳玉仁親自過來探望，關切地詢問王九金傷勢！
老頭直起身，對吳玉仁拱拱手：“皇上放心，曹大人命大，這一刀偏了半寸，沒傷到心肺。隻是失血過多，需要靜養。”
吳玉仁鬆了口氣，又問：“能養好嗎？”
“能。”老頭點頭，“老朽開幾服藥，按時服用，臥床靜養幾個月，就沒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
吳玉仁連連點頭，又看了一眼床上的王九金，臉上露出感激的神色，“老曹，你可真是……唉。”
王九金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眼睛閉著，呼吸又淺又弱。
可他的耳朵還靈著呢，吳玉仁的話一字不漏全聽見了。他心裏好笑，臉上卻一動不動，繼續裝昏迷。
吳玉仁站了一會兒，轉身出去了。
門外，他衝著那幾個跪在地上的衛兵隊長就是三腳：“廢物！都是廢物！讓人摸到朕的窗戶邊上，你們都是幹什麼吃的！”
那隊長被踹得在地上滾了三滾，爬起來繼續跪著，頭都不敢抬。
“滾！”吳玉仁吼道，“加強巡邏！再出事，朕砍你們的腦袋！”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門又開了。
吳玉仁又走了進來，還帶了補品。他走到床邊，低頭看著王九金。
王九金感覺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臉上，知道不能再裝了。
他緩緩睜開眼睛，眼神渙散，好一會兒才聚焦到吳玉仁臉上，他嘴唇動了動，聲音又輕又弱：“皇……皇上……”
“別動別動。”吳玉仁連忙按住他，“你傷著呢，別動。”
王九金喘了口氣，斷斷續續地說：“卑職……卑職無能……讓皇上……受驚了……”
吳玉仁搖搖頭，眼眶居然有點紅：“你這是什麼話？你替朕擋了一刀，差點把命都搭上，還說無能？”
王九金看著他，眼睛裏慢慢聚起一點光，像是感動，又像是慚愧。
他嘴唇哆嗦著，憋出一句：“為皇上……願肝腦塗地……死而後已……”
這話說得又輕又慢，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吳玉仁聽了，眼圈更紅了。
他伸手拍拍王九金的肩膀，聲音有點哽咽：“好，好，朕知道，朕都知道。你好好養傷，朕不會虧待你的。”
他頓了頓，像是下了決心，壓低聲音說：“斌子，你這次救駕，立了大功。按古時候的規矩，應該封侯。”
“天城那塊地方，孫傳業他們幾個一直想要，朕都沒給，你好好養傷，好好表現，時機到了，朕把天城給你。”
王九金眼睛睜大了一點，像是驚喜，又像是感動。
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沒說出來，隻是用力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
窗外忽然傳來“咯吱”一聲輕響。
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像風把窗框吹動了一下。可在這間安靜的屋子裏，這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吳玉仁猛地轉過頭，盯著窗戶：“誰？！”
屋裏靜得可怕。
窗外沒有人應聲，隻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還有遠處隱隱約約的狗叫。
吳玉仁盯著窗戶看了好一會兒，慢慢收回目光，嘟囔了一句：“也許是風吧。”
他回過頭，看著王九金：“你好好歇著，朕明天再來看你。”
說完，他轉身出去了。
門關上後，屋裏又安靜下來。
王九金躺在床上，盯著窗戶！
他確信，剛才肯定有人在窗外偷聽他們談話，而且是個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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