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動聲色地回頭,正對上孫傳業那雙鷹一樣的眼睛。
那老小子站在廊下,沖他點了點頭,嘴角露出一絲怪異的笑。
王九金也沖他點點頭,心裏卻像壓了塊石頭。
大宴擺在主樓二樓的大廳裡,擺了二十多桌。
菜是山珍海味,酒是陳年佳釀,吳玉仁坐在主位上,臉上一直掛著笑。
王九金這桌坐著孫傳業、馬信芳、劉玉昌,還有幾個吳玉仁身邊的紅人。
馬信芳一坐下就忙著喝酒,一杯接一杯,臉很快就紅了。
劉玉昌笑眯眯地吃菜,專挑肥的,吃得滿嘴流油。
孫傳業還是那副樣子,酒隻沾了沾嘴唇,菜也隻夾了幾筷子,眼睛卻始終在席間轉悠,不知在打量什麼。
王九金學著曹斌的習慣,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時不時還罵罵咧咧幾句粗話,跟馬信芳碰幾杯。
馬信芳幾杯酒下肚,把白天的不愉快早忘了,拍著王九金肩膀稱兄道弟。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吳玉仁身邊的一個副官走過來,挨個通知:
“皇上召見諸位大人,按順序來,孫尚書先請。”
孫傳業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站起身跟著副官走了。
王九金心裏一緊!
按順序,他是最後一個,這意味著他得在這兒多熬一陣子。
孫傳業去了小半個時辰纔回來,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回到座位坐下,繼續喝酒吃菜,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接下來是馬信芳。
這大個子進去得快,出來得也快,不到一炷香工夫就回來了,滿臉紅光,顯然被誇得高興。
然後是劉玉昌,胖子進去的時間最長,出來時笑眯眯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線。
最後,副官走到王九金身邊:“曹尚書,皇上請您進去。”
王九金站起來,整了整衣服,跟著副官往樓上走。
走到樓梯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正好看見孫傳業的目光追著他,那眼神,還是那種讓人不舒服的打量。
王九金收回目光,跟著副官上了三樓。
三樓被改成了“養心殿”。
門口站著兩個穿黃馬褂的衛兵,腰裏挎著刀,見王九金過來,麵無表情地推開雕花的木門。
副官側身讓王九金進去,然後從外麵把門關上。
門“吱呀”一聲合攏,屋裏瞬間安靜下來。
這是間寬敞的屋子,原本應該是書房,如今被佈置得金碧輝煌。
牆上掛著明黃色的綢緞,窗戶上也垂著黃紗,陽光透進來變得朦朦朧朧的。
靠牆擺著一排書架,上頭還放著書,但書脊朝裡,不知是些什麼。
屋子正中央,擺著一張紫檀木的大書案,案後是一把鋪著黃緞子坐墊的圈椅。
吳玉仁就坐在那把圈椅上。
龍袍已經換下了,穿著件明黃色的便服,頭上的冕旒也摘了,露出光禿禿的腦門。
他正端著茶碗喝茶,見王九金進來,放下茶碗,招招手:“老曹,過來坐。”
他指了指書案旁邊的一把椅子。
王九金上前幾步,在離吳玉仁兩步遠的地方站住,剛要下跪,吳玉仁擺擺手:“行了行了,沒外人,別來這套。坐吧。”
王九金謝了恩,走過去坐下。
他坐的位置離吳玉仁很近,一伸手就能碰到。
他左手自然地垂在身側,右手放在膝蓋上,眼睛看著吳玉仁,臉上帶著恭敬的笑。
可他的耳朵卻豎著,捕捉著屋裏每一絲細微的響動。
窗外的風輕輕吹著,黃紗窗簾微微晃動。
他能感覺到,有人在外頭。
那是他和李香馨約定好的!她會提前潛伏在三樓窗外某個隱蔽的位置,等他進屋,等他和吳玉仁靠近,等他的訊號。
“老曹啊。”
吳玉仁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你跟著我多少年了?”
王九金心裏一緊,這個問題他準備過。他粗著嗓子回答:
“回皇上,快十年了。當年要不是皇上提拔,卑職早死在亂軍裏頭了。”
吳玉仁點點頭,臉上露出追憶的神色:
“是啊,那年你還是個營長,替我擋了一刀,差點沒命,我那時候就說了,你曹斌,是個忠心的。”
“卑職這條命是皇上給的。”王九金說,“一輩子都是皇上的狗。”
吳玉仁笑了,笑得很滿意。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說:“老曹,我跟你說個事。”
王九金心裏一動,臉上卻恭敬地湊過去一點:“皇上請吩咐。”
吳玉仁就要靠近王九金!
就在這時——
“哢嚓。”
很輕的一聲,從窗戶那邊傳來。
王九金眼角餘光瞥見黃紗窗簾猛地一掀,一道黑影從窗外掠了進來!
那身影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音,隻在黃紗上帶起一陣風。
是個蒙麪人,一身黑色夜行衣,臉上矇著黑布,隻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兩顆寒星,在昏暗的屋裏閃著光。
她手裏握著一把短刀,刀身窄窄的,寒光凜冽。
李香馨!
王九金看見她那雙眼睛,就知道是她。
她的動作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從窗戶到吳玉仁的座位,不過三四丈的距離,她隻用了兩步。
第一步落地,第二步已經躍起,整個人像一隻黑色的鷹,淩空撲下!
短刀在她手裏劃出一道筆直的線,直奔吳玉仁的咽喉!
刀尖離吳玉仁的喉嚨還有一尺、半尺、三寸!
“護駕!”
吳玉仁終於反應過來,尖叫起來,聲音又尖又細,像殺豬一樣。
他身子往後縮,椅子差點翻倒,兩隻手胡亂揮舞著,臉都變了形。
可他躲不開。
李香馨太快了。那刀光已經到了他麵前,他甚至能看清刀尖上那一點寒芒。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皇上!我來救駕!”
王九金暴喝一聲,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合身撲向吳玉仁!
他速度也快,快得像一道影子,在刀尖即將刺中吳玉仁的剎那,硬生生擋在了兩人之間!
短刀刺入他的左胸。
“噗”的一聲悶響,刀尖刺穿了軍裝,刺穿了皮肉,刺進了他早就準備好的那個血包。
鮮血噴湧而出!熱乎乎的,腥甜腥甜的,濺了吳玉仁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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