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九金坐在那把小葉紫檀的木圈椅上，盯著桌上的電話機，盯了足有一炷香的工夫。
忽然，一個念頭從腦子裏冒出來，起初隻是一點點火星，然後越燒越旺，最後把整張臉都照亮了。
“有了。”他輕聲說。
這辦法說穿了不值錢，就是四個字——將計就計。
吳玉仁不是要見曹斌嗎？那就讓他見。
到時候見他的時候，正好有刺客出現，替他擋一刀！
這樣一來，曹斌就算“盡忠”了，吳玉仁也不好意思再挑剔什麼。
傷好以後，曹斌當然需要靜養，三五個月不見人，那也說得過去，三五個月之後，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關鍵是，誰來扮演這刺客？
這人必須輕功好，出手快，一擊即退，不能讓人抓住。
還得信得過，不能真把自己給捅了。
王九金腦子裏閃過一個人影！
大辮子，鵝蛋臉，身材高挑勻稱，站在那兒像棵小白楊。燕子門的李香馨。
還有那個小丫頭呂飛燕，古靈精怪的，輕功也不差。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拉開門喊了一聲：“小刀！”
陳小刀從廊下陰影裡冒出來，走路沒聲兒，像隻夜貓子：“師傅。”
“你帶幾個人，去趟燕子門。”
王九金說，“把呂飛燕和李香馨請來，就說大帥有請，客氣點，別嚇著人家。”
陳小刀愣了一下：“現在？”
“現在。”王九金看看天色，“又不算晚。去吧。”
陳小刀點頭，轉身要走，王九金又叫住他：“哎，讓廚房備幾個菜，備點好酒。萬一人家姑娘餓著呢。”
陳小刀嘴角抽了抽，想說啥又咽回去了，點點頭，走了。
燕子門那邊，剛收拾完殘局沒兩天。
李香馨這些天忙裏忙外，重新收拾門戶，剛剛能喘口氣！
她坐在堂屋正中的椅子上，手裏拿著杯茶，眼睛卻望著門外黑沉沉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麼。
呂飛燕坐在旁邊，兩條腿晃來晃去，一會兒看看師姐，一會兒看看門外，像屁股底下有刺。
“師姐！”她忍不住開口，“你說那個曹大帥……他到底為啥幫咱們？”
李香馨沒回頭，聲音淡淡的：“不知道。”
“他會不會……有啥圖謀啊？”呂飛燕壓低聲音，“我看話本上寫，那些當官的，幫了人家，都是要好處……”
“咱們有什麼好處讓人家圖？”李香馨終於轉過頭看她，“燕子門都這樣了，要錢沒錢，要人沒人。”
呂飛燕嘟起嘴，想反駁，又找不出話。
她腦子裏又閃過那天曹大帥臨走時那個擠眼，那眼睛裏的笑意，還有那股淡淡的、熟悉的皂角味。
她心裏像揣了隻小兔子，撲騰撲騰的，想告訴師姐，又怕師姐說自己胡思亂想。
就在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馬蹄聲。
兩人對視一眼，李香馨放下茶碗，站起身。呂飛燕也跳起來，跟在她身後。
院門被敲響，不重，三下，很有節奏。
“誰？”李香馨問。
“大帥府，陳小刀。”
門外傳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奉大帥之命，請呂飛燕、李香馨二位姑娘過府一敘。”
李香馨眉頭皺起。大帥府？晚上？
呂飛燕心跳得更快了，扯了扯師姐袖子：“師姐……”
李香馨深吸一口氣，走過去，開啟院門。
門外站著個年輕男人，穿著利落的短打，腰裏別著槍，身後還跟著兩個兵。
這男人眉清目秀，眼神卻沉穩，他見門開了，抱了抱拳：“李姑娘，呂姑娘，大帥有請。”
李香馨盯著他：“這麼晚了，大帥找我們什麼事？”
陳小刀笑了笑，笑容和氣：“姑娘不用多心，大帥說了，就是想請二位幫個忙，沒有惡意，白天剛辦完事，晚上纔有空，這纔打擾了。”
幫忙？李香馨心裏飛快地盤算著。
曹大帥幫她報了父仇，這是天大的人情。不管他是出於什麼目的，這人情得認。
再說，人家真要對自己不利，上次在燕子門直接抓走就是了，何必又放又請？
“好。”她點點頭，“我們換身衣服，馬上就走。”
“姑娘請便。”陳小刀退後一步，在門外等著。
李香馨拉著呂飛燕回屋，簡單收拾了一下，換了身乾淨衣裳。
呂飛燕換衣服時手都在抖，一半是緊張，一半是興奮。
她老想著那個擠眼，想著那股皂角味，越想越覺得，那個曹大帥，說不定就是……
“別磨蹭了。”李香馨催她。
兩人出了門，跟著陳小刀上了馬。
馬蹄聲在夜裏格外清脆，一路穿過街道，到了大帥府後門。
陳小刀領著她們穿過幾道門，最後停在一座獨立的小樓前。
“二位姑娘請進，大帥在裏麵等著。”陳小刀說著，推開門，等她們進去後，又把門關上了。
李香馨和呂飛燕站在門內，藉著燈光打量四周。
這是個廳堂，不大，擺設卻很講究！紫檀木的桌椅，牆上掛著字畫，多寶閣上擺著瓷器、玉器，角落裏還有一盆開得正好的蘭花。
燈光從琉璃罩子裏透出來，柔和地鋪了一地。
廳堂正中，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墨綠色的戎裝，身板筆挺，圓臉上兩撇修剪整齊的八字鬍，目光沉靜，嘴角微微帶著笑意！
正是那天在燕子門見過的曹大帥。
李香馨定了定神，上前一步，躬身行禮：“民女李香馨，見過大帥。”
呂飛燕也連忙跟著行禮，眼睛卻忍不住偷偷往上瞟。
王九金看著眼前這兩個姑娘。
李香馨換了身月白色的布衫，下身是條深色褲子，乾淨利落。
那布衫合身得很，襯得腰細腿長，尤其那兩條腿，筆直修長，站在那兒像兩根蔥。
鵝蛋臉泛著淡淡的光，那雙眼睛黑白分明，看人時帶著點戒備，又帶著點感激。
呂飛燕穿了身綠衣裳，大眼睛咕嚕咕嚕轉，好奇地東張西望，活像隻進了米缸的小老鼠。
王九金心裏暗笑。
他走過去，抬手在呂飛燕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小丫頭，吃了沒？待會兒大哥請你吃飯。”
呂飛燕一僵，往後縮了縮，臉漲得通紅：“大、大帥請自重……”
話沒說完，她愣住了。
這聲音……這語氣……這拍肩膀的動作……
王九金看著她那副傻樣，哈哈大笑。他伸手，把臉上的鬍子一扯，露出下麵那張乾淨的臉。
“看我是誰？”
呂飛燕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成個雞蛋，愣了兩秒，猛地跳起來：
“王大哥！真是你！我就說嘛！我就說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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