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回團部的路上,臉黑得像鍋底。
馬騎得飛快,鞭子抽得啪啪響,路上行人躲閃不及的,被馬蹄濺起的泥點子崩了一身,也不敢吱聲。
都知道李團長今天從永寧縣回來,一肚子邪火。
進了團部院子,他翻身下馬,韁繩隨手一扔,勤務兵小跑著來接,被他一眼瞪得釘在原地。
“滾!”李虎吼了一嗓子,大步走進正屋。
屋裏八仙桌上還擺著半壺冷茶,兩碟沒動過的點心。
李虎看都沒看,抬腿就是一腳!
“哐當——嘩啦!”
桌子翻了,茶壺茶碗摔了個稀巴爛,點心滾了一地,沾滿灰土。
他還不解氣,抓起旁邊一把椅子,掄起來狠狠砸在牆上,椅子腿“哢嚓”斷了一根。
“王九金!你個狗日的廚子!臭要飯的!騎到老子頭上拉屎!”
李虎胸口起伏,眼睛瞪得血紅,唾沫星子噴得到處都是,“你等著!早晚……早晚老子弄死你!把你剁碎了喂狗!”
他喘著粗氣,在滿地狼藉裡轉了兩圈,靴子踩在碎瓷片上,嘎吱嘎吱響。
外頭幾個衛兵探頭探腦,被他一聲“看什麼看!都給老子滾遠點!”嚇得縮了回去。
發了一通脾氣,李虎那股邪火稍微泄了點。
他一屁股坐在沒翻倒的椅子上,呼哧呼哧喘氣。
腦子裏一會兒是王九金那冷冰冰數“一、二”的樣子,一會兒是自家侄子李帥血肉模糊的屁股,一會兒又是叔叔李億乾臨走時那怨毒又失望的眼神。
不行!
這口氣,咽不下去!
李虎是脾氣暴躁,但不是傻子。
他知道王九金現在頂著曹大帥的名頭,手底下那幫親兵也聽他的,羅大誌也是他死黨,而且他武功深不可測,硬碰硬,自己占不到便宜。
趙振彪那老狐狸說得對,得等機會。
可機會什麼時候來?李虎等不了。他是個炮仗脾氣,點火就著,讓他憋著,比挨刀還難受。
他眼睛在屋裏掃了一圈,落在牆角那個紅木匣子上。
那是他放緊要東西的地方。
他站起身,走到書桌旁邊,想了想後,攤開紙寫了一封信!
李虎盯信又瞅了一遍,臉上橫肉抽動兩下。他像是下了決心,朝門外喊:“小丁子!滾進來!”
門外應了一聲,一個二十來歲、模樣挺機靈的小兵小跑著進來,立正:“團長,您叫我?”
李虎招手讓他靠近,壓低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現在就去馬棚,挑匹快馬,立刻出城,往江城去。”
小丁子眨眨眼:“江城?孫大帥那兒?”
“嗯。”李虎從懷裏掏出剛才寫好、封了火漆的信,塞進小丁子手裏。
“把這封信,親手交給孫大帥!記住,必須親手!路上不許耽擱,不許跟任何人說,更不許讓人看見這信,到了江城,就說是我李虎派你送家書的,懂嗎?”
小丁子接過信,感覺那信封硬邦邦的,帶著團長的體溫和一股汗味。他重重點頭:“懂!團長放心,我這就去!”
“去吧。”
李虎拍拍他肩膀,難得語氣緩了點,“事辦成了,回來有賞,辦砸了……你知道後果。”
小丁子打了個寒噤,把信貼身藏好,敬了個禮,轉身快步出去了。
李虎看著他背影消失,這才慢慢坐回去,臉上露出一絲獰笑,王九金,你蹦躂不了幾天了!等孫大帥那邊……
大帥府裡,王九金剛掛掉另一個電話。
這個電話比李虎難對付得多。是督軍吳玉仁從省城打來的。
王九金捏著眉心,覺得腦袋裏像有根針在紮。
吳玉仁可是曹斌的老上司,一手把曹斌從個營長提拔到師長,又支援他佔了陽城這塊地盤。
按陳小刀偷偷打聽來的訊息,曾經,曹斌對吳玉仁,那是比親爹還恭敬。
可現在吳玉仁要“登基”了。
這老軍閥,佔了省城,兵強馬壯,就真以為自己是真龍天子了。
電話裡,吳玉仁那沙啞又帶著亢奮的聲音還在王九金耳朵邊嗡嗡響:“……老曹,五天後,黃道吉日!老子……不,朕要登基了!國號都想好了,就叫‘大順’!你,必須來!來給朕當開國元勛!”
王九金當時握著聽筒,手心全是汗。
他努力模仿曹斌那粗嘎的嗓子,帶著點“激動”:“督軍……不,陛下!卑職……卑職一定到!給陛下磕頭賀喜!”
“哈哈哈!好!還是你小子懂事!”吳玉仁大笑,“記著,穿精神點!朕讓你站頭排!”
掛了電話,王九金一陣煩惱。
去?開什麼玩笑!吳玉仁跟曹斌熟得不能再熟,自己這個冒牌貨,往他跟前一站,別說五分鐘,三句話就得露餡!到時候就不是賀喜,是送命了!
可不去?吳玉仁那個脾氣,比曹斌還暴戾,說一不二,他指名要曹斌去,曹斌敢不去?
王九金在屋裏轉了兩圈,猛地停下,他抓起電話,搖通了省城督軍府的線路。
接電話的是個副官。王九金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聲音聽起來虛弱:“我……我是陽城曹斌。麻煩稟報督軍,我……我得了急病,傷寒,躺床上起不來了!”
“咳咳……怕是去不了陛下的登基大典了。讓我手下趙振彪代我去,給陛下磕頭……”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隨後,一個陰冷的聲音直接傳了過來,吳玉仁不知什麼時候接過了電話。
“曹斌。”
吳玉仁的聲音裡沒了剛才的興奮,隻剩下一股沉甸甸的壓迫感,“你跟我耍什麼滑頭?”
王九金心一緊:“督軍,卑職不敢,實在是……”
“我不管你是真病還是假病。”
吳玉仁打斷他,一字一頓,像鎚子砸釘子,“五天後,朕登基,你,曹斌,就是爬,也得給朕爬到省城來!你要是死了——”
他頓了頓,聲音冷得掉冰碴:
“屍首也得給我抬到!”
“啪!”
電話被狠狠摔斷了,忙音“嘟嘟嘟”地響著,像催命的梆子。
王九金慢慢放下聽筒,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窗外天色暗了下來,屋子裏沒點燈,一片昏暗。隻有電話機那點殘存的嗡嗡聲,和他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走到桌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嗒,嗒,嗒。
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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