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牙，“這是要人命！永寧縣這幫狗官，刮地皮颳得比曹斌還狠！這是不給老百姓一點活路了！”
他深吸一口氣，轉回身，看著王小紅那瘦得脫相的小臉，放軟聲音：“小紅，你咋不早點來找我？”
“我……我原來不知道你在哪兒。”王小紅低頭，“後來聽說你在陽城大帥府，又不敢確定……路上還怕找錯人。”
王九金心裏發酸。這年頭，一個孤身小姑娘，從永寧縣一路逃到陽城，得遭多少罪？
“放心。”他斬釘截鐵，“叔和鄉親們，我一定救回來。你就在這兒安心住下。”
他走到門口，喊了一聲：“李管家！”
不多時，管家李德福小跑著過來。
李德福心領神會，連忙躬身：“王副參謀，您吩咐。”
“這是我堂妹王小紅。”
王九金指了指屋裏，“從老家來的。你給她安排個乾淨的屋子，備上熱水熱飯，讓她好好歇歇。再去扯幾尺布，給她做兩身像樣的衣裳。”
李德福飛快地瞥了一眼王小紅那身破爛，眼裏閃過一絲瞭然，臉上堆起笑：
“王姑娘一路辛苦，您放心，我這就去辦，保準伺候周到。”他又對王小紅彎彎腰，“姑娘，跟我來吧？”
王小紅有些無措地看向王九金。
“去吧。”王九金點頭，“李管家是府裡管家，信得過。你先歇著，我這就去想法子救人。”
王小紅這才一步三回頭地跟著李德福走了。
看著那瘦小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外，王九金眯起眼。
永寧縣……縣長是誰？敢這麼肆無忌憚。
這事兒，不能以“曹大帥”的身份直接壓。
那種地頭蛇，明麵上怕，暗地裏陽奉陰違，反而可能對叔他們下黑手。得先去摸摸底，看看那裏的情況，再想轍。
一個人去，勢單力薄，得帶個幫手。
他腦子裏閃過一個人——羅青雀。
這丫頭，關在府裡這些年，怕是早就悶壞了。
帶她出去走走，正好活動活動筋骨，也讓她見見這世道的真麵目。
想到羅青雀，王九金嘴角不自覺彎了彎。
他重新整理了一下衣服，確保身上沒有“曹大帥”的痕跡，又對著水缸照了照，這才往後院羅青雀住的小院走去。
已是晌午，日頭正毒。院子裏那棵老槐樹葉子蔫蔫地耷拉著，知了叫得有氣無力。
小院靜悄悄的。
王九金放輕腳步，走到正房窗下，側耳聽了聽！裏間傳來均勻細微的呼吸聲，是丫鬟冬雪在午睡。
他繞到側麵，透過半開的支摘窗，看見羅青雀坐在梳妝枱前，手托著腮，對著鏡子發獃。
她換了身淺綠色的家常衣裙，頭髮鬆鬆挽著，插了根素銀簪子，側影在午後光線裡顯得格外安靜，甚至有點……落寞。
王九金心裏一動。
他屏住呼吸，施展遊龍步，當真比貓還輕，一點聲息也無。
他悄無聲息地走到羅青雀身後，俯下身，在她微涼的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
“啊！”羅青雀驚叫一聲，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彈起來，反手就是一掌劈來！
掌風淩厲，帶著破空聲。
王九金不躲不閃，抬手一抓，正好扣住她手腕。那手腕細得很，握在手裏像一截溫玉。
“是我。”他低笑，“青雀，你想謀殺親夫？”
羅青雀這纔看清是他，臉上的驚怒瞬間轉為羞紅，用力想抽回手：“你……你嚇死我了！怎麼走路沒聲的？”
王九金沒鬆手，反而湊近些，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皂角清香：“想你了，來看看。”
“油嘴滑舌。”羅青別過臉，耳朵尖卻紅了，“你現在是大帥了？還有空來這兒？”
這羅青雀，怎麼也有一股淡淡的醋意！
於是笑道：“大帥也得吃飯睡覺，大帥……也想媳婦。”
王九金鬆開她手腕，卻順勢攬住她肩膀，壓低聲音，“說正經的，跟我出趟城，去乾點行俠仗義、殺富濟貧的事兒，去不去？”
羅青雀眼睛“唰”地亮了，猛地轉回頭：“真的？”
那眼神，像久困籠中的鳥忽然看到了敞開的天空，興奮、雀躍，還有壓抑不住的渴望。
“噓——小聲點。”
王九金示意她看裏間，“冬雪還睡著呢。”
羅青雀連忙捂住嘴，但眼睛裏的光藏不住。
她抓住王九金胳膊，聲音壓得低低的，卻帶著顫：“去！當然去！什麼時候走？去哪兒？殺哪個壞人？是貪官還是惡霸？”
看著她這急不可耐的樣子，王九金心裏那點因為王小紅而起的鬱氣散了些。
他捏了捏她的手：“別急，聽我慢慢說。不過這事兒有風險，你得聽我安排，不能莽撞。”
“我聽！我都聽！”
羅青雀連連點頭，隨即又撇嘴，“隻要你別又把我一個人扔府裡，悶都悶死了。這些天，除了練功就是發獃，我都快長蘑菇了。”
“哪裏長蘑菇了？”
“呸！羅青雀臉也紅了！”
王九金笑了。他拉過一把凳子坐下，把永寧縣的事簡要說了一遍，說有鄉親被貪官所害，自己得去救人。
羅青雀聽得杏眼圓睜，拳頭捏緊：
“這幫狗官！就該一刀一個！九金，咱們什麼時候動身？我這就去收拾東西！”
“晚上。”王九金按住她，“得等天黑，悄悄出城。你準備點輕便衣物，再帶點乾糧和水。對了，把你那柄短劍帶上！”
“好！”羅青雀興奮得臉頰泛紅，在屋裏轉了兩圈，又忽然停住，看向王九金，眼神亮晶晶的，“王九金，你說……這算不算闖蕩江湖？”
王九金看著她那充滿憧憬的臉，心裏忽然軟了一下。這丫頭，心裏還揣著個俠女夢呢。
“算。”
他點頭，站起身，“不過江湖險惡，不止有刀光劍影，還有人心算計。這趟出去，你多看，多聽，少說話。”
“知道知道！”
羅青雀推他，“你快去準備吧！我也要收拾東西了！對了，咱們騎馬還是坐車？要不要易容？話本裡俠客出門都易容的……”
她嘰嘰喳喳，像隻終於出籠的雀兒。
王九金笑著搖搖頭，轉身出了屋子。
走到院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羅青雀已經開啟衣櫃，開始翻找衣服，那輕快的背影，彷彿已經踏上了她夢想中的江湖路。
他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
江湖？這世道，哪裏不是江湖。
隻是這江湖，沒有話本裡的詩酒風流，隻有永寧縣城外餓殍遍野的田地，大牢裏等待屠刀的枯槁鄉親，還有王小紅胳膊上那一道道紫紅的鞭痕。
他深吸一口燥熱的空氣，大步朝前院走去。
得去跟陳小刀交代幾句，再備兩匹快馬。今晚，就得趕去永寧縣。
夜長，夢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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