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腿部中彈、僥倖逃出生天的日本憲兵,幾乎是爬著回到駐陽城特務機關的。
他臉色慘白如紙,軍褲被鮮血浸透了一大片,每挪動一步都在粗糙的地麵上留下暗紅的拖痕。
當他被人架著,跌跌撞撞衝進機關長辦公室,語無倫次、帶著哭腔把舊化工廠倉庫裡發生的“慘案”結結巴巴報告完時。
坐在寬大辦公桌後的長川次郎大佐,那張原本就沒什麼表情的瘦長馬臉,瞬間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土……土匪……好多土匪……從四麵八方……開槍……原田少佐……玉碎了……軍火……全被搶了……金條……也……”
傷兵因為失血和恐懼,聲音斷斷續續,最後頭一歪,暈了過去,被人拖出去救治。
辦公室裡死一般寂靜。
長川次郎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個子不高,身形乾瘦,穿著合體的日軍大佐軍服,背脊挺得筆直。
窗外是陽城喧鬧的街市,但他的小狗眼卻眯成了兩條縫,裏麵閃爍著陰鷙、憤怒,還有深深的懷疑。
“土匪?”
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個詞,聲音不高,卻冷得像冰。
“虎頭山?過雲龍羅霸天?”
他猛地轉身,目光掃過辦公室裡垂手肅立、大氣不敢出的幾個軍官和低階特工。
“陽城周邊,什麼時候冒出這麼一股有膽量、有實力,敢同時劫掠皇軍和曹斌,還能把原田君當場擊斃的‘悍匪’了?嗯?!”
沒人敢接話。誰都知道,這事兒透著邪性。
長川次郎坐回椅子,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光滑的紅木桌麵,噠、噠、噠,每一聲都敲在手下人的心尖上。
他腦子裏飛快地轉動著。
曹斌……那個貪婪、粗魯、狡猾得像狐狸一樣的中國軍閥。
這次交易,從頭到尾都是他主動聯絡的,人是他抓的,地點是他選的……偏偏就在交易完成的瞬間,冒出來一股“從天而降”的土匪?
把他要的人殺了,把金條搶了,還把皇軍的軍火也一股腦端了?
天底下,有這麼巧的事?
黑吃黑!
這三個字像毒蛇一樣鑽進長川次郎的腦海,盤踞不去。
以曹斌那雁過拔毛、吃人不吐骨頭的貪婪本性,完全乾得出來!
用朝鮮人做誘餌,騙走皇軍的精良裝備,再演一出“土匪劫道”的戲碼,把一切都推到虛無縹緲的土匪頭上。
他自己既能吞下軍火,又能繼續在皇軍麵前裝無辜,維持他那“日華親善”的假麵具!
對!一定是這樣!
長川次郎越想越覺得合理,一股被愚弄、被背叛的怒火直衝天靈蓋。
原田君不能白死!那批軍火更不能白白便宜了曹斌那個豬!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黑色電話,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他需要立刻質問曹斌,施加壓力,哪怕沒有確鑿證據,也要敲山震虎,看看他的反應!
電話很快接通,那頭傳來“曹斌”那熟悉的、帶著點沙啞和江湖氣的聲音:“喂?哪位?”
“曹桑,是我,長川次郎。”
長川次郎的聲音壓得很平,卻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寒意。
“哦!長川太君!”
王九金的聲音裡立刻帶上了恰到好處的“熱情”和一絲“疲憊”!
“您怎麼親自打電話來了?是為了原田太君那件事吧?唉,我也正想跟您彙報呢……”
“彙報?”
長川次郎打斷他,語氣陡然轉厲!
“曹桑!我需要一個解釋!為什麼交易剛剛完成,就出現了大批土匪?為什麼原田少佐會玉碎?為什麼皇軍的軍火會被劫掠一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電話那頭,“曹斌”的聲音立刻拔高,充滿了“委屈”和“憤怒”:
“長川先生!您這話是什麼意思?!我的人也死了好幾個!我用來買軍火的兩大箱金條,也被那幫天殺的土匪搶走了!”
“我損失比您還大!我還沒找您訴苦呢,您倒懷疑起我來了?那地方是咱們一起選的,時間也是咱們定的!”
“我要是知道有土匪,我會帶著金條和我的人去送死嗎?我曹斌再貪,也不會拿自己的命開玩笑吧!”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後怕”和“咬牙切齒”:“長川先生,咱們都是受害者!是那幫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土匪壞了咱們的好事!”
“我現在正派人全城搜捕,一定要把這幫王八蛋揪出來,千刀萬剮,給原田太君報仇,也把我的金條找回來!”
這番說辭,聽起來合情合理,情緒飽滿。
長川次郎拿著聽筒,沉默著。
他一時竟找不出明顯的破綻。曹斌的貪婪和惜命是出了名的,似乎確實沒理由把自己也置於險地。
難道……真的是巧合?真的有一股他們沒掌握情報的強悍土匪流竄到了陽城附近?
不!
長川次郎心裏的疑竇並未消散。
多年的特務生涯讓他養成了絕不相信巧合的習慣,曹斌的表演太“完美”了,反而透著假。
但他現在沒有證據。
直接撕破臉,對皇軍在陽城的佈局不利。曹斌畢竟還控製著陽城的行政和軍隊。
“曹桑,”
長川次郎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但依舊冰冷。
“我希望你說的是實話,原田君的仇,一定要報!那批軍火,也必須追回!我會立刻派人調查此事,同時,也希望曹桑你全力配合,提供一切線索!如果讓我發現,有人陽奉陰違,甚至暗中搞鬼……”
他話沒說完,但威脅之意溢於言表。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