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風似乎也被那股凜冽的殺意凝滯了,燕臨霜的瞳孔驟縮,幾乎是本能地一個側翻,身形如離弦之箭般撲向最近的一叢亂石。
箭矢擦著他的耳畔呼嘯而過,釘入身後沙地,尾羽劇烈顫動,發出嗡嗡的低鳴。
“阿七!陶罐!”他壓低聲音嘶吼,一邊翻滾,一邊用手肘猛地撞向身旁一個巨大的淨化陶罐。
陶罐在粗糙的地麵上拖出刺耳的摩擦聲,轟然滾向河灘深水區,“噗通!”一聲巨響,水花四濺,瞬間打破了夜色的沉寂。
河灘兩側,封寒座下的騎兵陣形稍亂,部分騎兵本能地調轉馬頭,將箭簇對準了聲音傳來的空水域,進行了一輪盲射。
“嗖嗖嗖!”更多的箭矢撕裂空氣,卻隻在水麵上激起密集的漣漪。
封寒在混亂中瞬間意識到被騙,他一聲怒喝,策馬疾馳,試圖堵住燕臨霜的退路。
馬蹄踏在泥濘的河床上,濺起汙濁的泥水。
燕臨霜敏銳地捕捉到騎兵轉向的遲鈍,這是一個機會。
他不再躲閃,而是逆著衝鋒的方向,猛地從亂石後躥出。
手中的長鐵鍬在空中劃出一道寒冷的弧線,精準地插入一匹戰馬的後蹄下方。
他臂膀用力,向上猛地一撬。
“唏律律——!”戰馬嘶鳴一聲,前蹄騰空,重心不穩,龐大的身軀在一聲沉悶的巨響中側翻在地,揚起大片泥土和碎石。
馬上騎兵反應不及,被甩了出去。
燕臨霜身形不停,如同矯捷的野狼,在馬匹摔倒的瞬間,探手從馬鞍側掛著的一個沉重布袋中,拽出了滿滿一大袋白色的粉末——石灰粉。
他不做絲毫猶豫,猛地扯開布袋口,借著衝勢,將袋中粉末如天女散花般,揚向封寒和他身側火把最為密集的區域。
“咳咳咳!”
白色的灰霧瞬間彌漫開來,將火把的光芒吞噬,隻剩下幾個模糊的火團在濃霧中掙紮。
空氣中彌漫著嗆人的石灰味,緊接著,火光與粉塵的碰撞,引發了一場小規模的粉塵爆燃。
“轟!”
雖然隻是微弱的悶響,卻足以震懾人心。
馬匹在火光和刺鼻的灰霧中驚慌失措,發出陣陣不安的嘶鳴,四散亂竄,將原本整齊的騎兵隊形衝得七零八落。
封寒的視線被徹底封死,他猛地勒住韁繩,劇烈咳嗽起來,眼底閃過一絲震驚。
他沒想到這個落魄的皇子,竟然有如此狠辣而有效的手段。
混亂之中,燕臨霜如同鬼魅,徑直撲向那個被馬掀翻在地、還在泥漿中掙紮的李二狗。
他一把拽起李二狗的衣領,另一隻手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弩機,黑洞洞的箭頭毫不留情地抵在了李二狗顫抖的咽喉上。
“別動!”他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酷。
李二狗嚇得肝膽俱裂,渾身篩糠。
燕臨霜拖著他,向河灘上遊的磨坊入口快步退去。
磨坊黑洞洞的入口,在彌漫的灰霧中顯得尤為陰森。
他將李二狗死死地擋在自己身前,半個身子藏匿在磨坊門框的陰影裏,隻露出一雙冷冽的眸子,緊盯著灰霧中影影綽綽的騎兵身影。
濃烈的石灰粉塵依舊在空氣中飄散,嗆得人呼吸不暢。
封寒在灰霧中辨明方向,迅速調整了陣型,將磨坊的出口死死鎖住。
他根本不在意李二狗的死活,那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地痞流氓,與他的任務無關。
然而,當他的目光穿透灰霧,落在燕臨霜腰間那柄熟悉的匕首鞘上時,
那饕餮紋,精細而古樸,正是大都督謝重淵貼身之物,平日裏從不離身。
“住手!”封寒一聲厲喝,馬蹄聲與弓弦聲瞬間止息,隻剩下受驚馬匹的粗重喘息聲和風聲。
“燕臨霜!”他的聲音帶著穿透灰霧的凜冽,“交出大都督遺失之物,本將可饒你一命!”
磨坊內外,死一般的寂靜。
燕臨霜藏在李二狗身後,弩機仍穩穩地抵著人質的咽喉。
他沒有回答,隻是冷冷地看著灰霧中那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睛。
空氣中彌漫著石灰、泥土和血腥混雜的氣味,還有那一股封寒不曾察覺的,屬於龍涎香的清冷餘韻。
夜,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