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覺到馬匹的體溫在迅速升高,口鼻中噴出的熱氣在冷空氣中化作白霧,卻無法帶走它身體深處的疲憊。
馬兒在枯葉和荊棘中踉蹌,每一步都像踩在燕臨霜的心髒上。
它的鬃毛被汗水浸濕,黏在脖頸上,四肢打著顫,明顯是脫水的跡象。
燕臨霜勒住韁繩,掌心傳來繩索與馬汗混合的黏膩感。
他輕輕拍打馬頸,沙啞著嗓子安撫:“堅持住,再堅持一下。”他知道,這匹馬是他們唯一的移動工具,也是他逃離火海的功臣。
失去了它,在這危機四伏的黑森林裏,他們無異於寸步難行。
四周被濃密的樹冠遮蔽,夜色愈發深沉,偶爾透過樹縫漏下的月光,也隻餘幾點寒星。
空氣中彌漫著枯葉腐爛的濕黴味,混合著泥土的腥氣,讓呼吸都變得沉重。
燕臨霜閉上眼睛,努力回想《齊農要術》殘卷中關於野外求生的篇章。
那上麵,似乎提及過在缺乏水源的密林中,如何尋找應急之源。
他下了馬,將韁繩纏繞在一棵粗壯的樹幹上,確保馬兒不會亂動。
然後,他蹲下身,手掌貼上潮濕的地麵,感受著土壤深處傳來的微弱涼意。
根據《齊農要術》的記載,在植被茂密的區域,尤其是腐殖質堆積較厚的地方,地表下三尺深處,常會有碎石層截留徑流。
燕臨霜從腰間解下骨刀,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他避開那些盤根錯節的粗大樹根,選擇了一處地勢略低,且腐殖土層最為豐厚的區域。
刀尖劃破腐葉,發出輕微的“沙沙”聲,泥土的腥氣瞬間濃鬱起來。
他像一頭耐心的獸,小心翼翼地刨開表層浮土,手指在濕潤的泥土中摸索。
每挖深一寸,他便用指腹感受泥土的濕度和顆粒。
汗水沿著他的額角滑落,模糊了他的視線,但他並未停歇。
當骨刀觸碰到堅硬的碎石時,燕臨霜的動作瞬間放輕。
他用手一點點地清除碎石間的泥土,指尖在濕潤的石縫間探尋。
果然,一股微弱的涼意從指尖傳來,那是被碎石截留下來的,混雜著植物根係清香的地下徑流。
他用骨刀稍稍擴大了縫隙,清澈的水珠便開始緩慢地滲出,在泥土中匯聚成一汪指甲蓋大小的水窪。
燕臨霜顧不上沾滿泥濘的雙手,他捧起一小捧水,先給馬兒餵了幾口,然後才小心翼翼地潤濕自己的喉嚨。
那水帶著泥土的腥甜和植物的清香,雖然不多,卻足以緩解目前的燃眉之急。
他又用馬刀挖出一個更大的坑,用碎石和濕土固定好,讓徑流緩慢匯集,以便後續取用。
丁滿倉帶著幾名流民,腳步匆匆地趕了過來。
他們臉上掛著疲憊和焦慮,但看到燕臨霜和那匹暫時安定下來的馬,“殿下,您沒事吧?”丁滿倉壓低聲音問道,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燕臨霜搖了搖頭,示意他們去取水。
他將那包緊緊護在胸前的稻種小心地取出,浸泡在匯集起來的徑流中。
這些種子是他們未來的希望,他必須確保它們的活性。
他指尖輕柔地摩挲著那些在冰冷水中漸漸舒展的稻種,彷彿能感受到它們即將破土而出的生命力。
“斥候回報,北麵所有通往山外的路口,都被謝重淵的人封鎖了。”丁滿倉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蕭縱親自帶隊,將每一條小徑都堵得死死的,還放了煙,說是搜捕逃奴。”
燕臨霜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謝重淵的行動比他預想的還要快、還要狠。
北麵的官道被封,意味著他們無法直接從大道離開。
但他知道,謝重淵的慣用伎倆就是“圍三缺一”,故意留下一條看起來危險卻並非死路的選擇,引誘獵物上鉤。
但此次,謝重淵似乎真的打算將他困死在這片森林裏。
“他想將我們耗死在這裏。”燕臨霜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寒意,“他想讓我們自亂陣腳,或者,逼我們自投羅網。”他站起身,目光穿透濃密的樹冠,望向更深處的黑暗。
“丁大哥,召集所有能動彈的人,我們放棄原定的大路。”燕臨霜指了指森林深處一處隱約的斜坡,“那邊有一條無名荒穀,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而且地圖上沒有標記。”《齊農要術》殘卷中記載了許多不為人知的地理資訊,這荒穀便是其中之一。
“我們今夜就從那裏過去。”燕臨霜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決,“丁大哥,你帶人,在斜坡處挖掘隱蔽的‘之’字形窄道,清理掉所有可能暴露行蹤的痕跡。”
丁滿倉領命而去,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燕臨霜知道,這條路會很艱難,但至少,那是活路。
與此同時,黑森林下遊的河道邊,蕭縱正率領著一隊玄甲衛,將一桶桶墨綠色的粉末傾倒進奔騰的河水中。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藥草味,河水瞬間變得渾濁。
“草烏頭粉末,確保上遊流下來的人,一口都喝不到。”蕭縱冷酷的嗓音在夜色中回蕩,“這東西雖不致死,卻能讓人腹瀉不止,渾身無力,到時候,他們就隻能任人宰割。”
幾名玄甲衛不時發出咳嗽聲,被彌漫在空氣中的粉末嗆得眼淚直流。
他們看著渾濁的河水,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樹梢,零星地灑落在黑森林時,燕臨霜帶著疲憊的部眾,終於抵達了荒穀的入口。
荒穀兩側是高聳的石山,中間狹長,地勢陡峭。
入口處被嶙峋的亂石遮蔽,若非熟知地形,極難發現。
“殿下,這裏的確是個避難的好地方。”丁滿倉喘著粗氣,指著荒穀深處,“但若是被圍困,也是個死地。”
燕臨霜沒有回答。
他走到荒穀盡頭,那裏有一條蜿蜒的河流。
他先是檢查了河水的流向和水質。
清澈的河水在亂石間潺潺流淌,但在河心深處,他看到了不尋常的景象。
大批細鱗魚翻著白肚,屍體橫陳,順著水流緩慢漂浮。
那些魚的身體呈詭異的弓形,魚鱗失去了光澤,像是被某種毒素侵蝕。
燕臨霜的心猛地一沉。
蕭縱的手段果然狠毒。
他立刻下令:“所有人,禁止飲用河水!”
流民們紛紛騷動起來,他們已經一夜未眠,口幹舌燥。
水源是他們賴以生存的命脈,此刻卻被切斷。
“丁大哥,將所有能用的容器收集起來,到上遊去取水。”燕臨霜沉聲吩咐道,“記住,隻取靠近源頭處的活水,並在取水後,動用我們僅剩的岩鹽,進行初步淨水。”他指了指隨身攜帶的,從礦洞中挖出的那些岩鹽。
岩鹽雖不能完全解毒,但其吸附性和殺菌作用,能最大限度地降低毒性。
丁滿倉雖然疑惑,但對燕臨霜的命令從不質疑。
他立刻組織人手,沿著河流上溯。
柳如煙此刻走了過來,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卻依舊敏銳。
她用指尖沾了一點河水,放在鼻翼下輕嗅,又看向那些翻白的魚。
“殿下,這水裏有毒。很烈。”她聲音輕柔,但語氣篤定,“我聞到了一股草烏頭的味道。”
燕臨霜點了點頭,他沒有多言,隻是將目光投向荒穀出口兩側的兩座石山。
這兩座山如同兩扇巨門,扼守著荒穀的咽喉。
“丁大哥,召集人手,將這兩座石山作為我們的哨崗。”燕臨霜指著山頂,“組織人手,搬運碎石,堆砌成半人高的拒馬。我們要在這裏建立第一道物理防禦屏障。”
流民們雖然疲憊,但燕臨霜的沉著與決斷,讓他們找到了主心骨。
他們立刻行動起來,男人們扛著沉重的石塊,婦女和孩子們則搬運著小石子,沿著陡峭的山路艱難地向上攀爬。
石塊在搬運過程中相互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回蕩在空曠的荒穀之中。
燕臨霜則走到荒穀入口處,他從懷中取出謝重淵留下的那半截染血衣襟。
那布料上,還帶著謝重淵身上特有的,混雜著墨香與某種冷冽氣息的味道。
他將布料撕成細條,係在幾段枯木之上,再將這些枯木插入地裏,偽裝成慌亂逃竄後留下的痕跡。
隨後,他又找來幾根粗壯的樹枝,用藤蔓將它們捆紮成人形,再將布條和一些破舊的衣服裹在上麵,製成幾個粗糙的假人。
這些假人被巧妙地放置在荒穀入口的灌木叢中,半隱半現。
“蕭縱擅長箭陣。”燕臨霜低聲對柳如煙說道,他的目光冰冷而銳利,“用這些東西,引誘他們消耗箭矢,同時,也能迷惑他們,讓他們以為我們的人數比實際要多。”
柳如煙看著那些簡陋卻充滿心機的假人,
此時,黑森林外圍。
謝重淵帶著蕭縱和幾名玄甲衛,勘察著燕臨霜留下的痕跡。
他站在燕臨霜挖掘的取水坑旁,彎下腰,伸手試探性地撥弄著坑中的泥土。
泥土依舊濕潤,指尖感受到了微弱的餘溫。
他能分辨出,那是燕臨霜剛剛挖掘後留下的痕跡,而非自然形成的水坑。
“他在這裏取過水。”謝重淵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詭譎的平靜,“而且是急用。”
他拔出腰間佩劍,劍尖輕輕插入泥土中,挑起一小撮濕潤的土壤。
那土壤中,還殘留著稻種浸泡後留下的,淡淡的穀物清香。
“燕臨霜,你究竟在謀劃什麽?”謝重淵自言自語,他的眼神穿透濃密的樹冠,望向黑森林深處。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像是在看一場即將開演的好戲。
當蕭縱發現了燕臨霜留下的“之”字形窄道時,謝重淵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愈發深了。
他沒有立即下令追擊,反而命令部隊原地紮營,開始對整個黑森林進行拉網式搜查,清理所有可能存在的活口和資源。
荒穀深處,燕臨霜在檢查防禦工事時,意外地在穀底一處不起眼的溶洞內,發現了大量的白堊土。
這種土質細膩,顏色純白,觸手滑膩。
他的目光瞬間亮了起來。
“王鐵柱!”燕臨霜高聲呼喚。
王鐵柱,一個身形壯碩、憨厚堅毅的流民,此刻正扛著一塊巨大的石灰石走過。
他原本是個石匠,對各種石料有著天然的敏感。
“殿下!”王鐵柱放下石灰石,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王大哥,你來看看這個。”燕臨霜指著溶洞內的白堊土,“我們能不能用它,燒製出一種特殊的‘灰泥’?”
王鐵柱蹲下身,仔細檢查著白堊土,又嗅了嗅,我們祖上傳下來,都是用糯米漿加石灰和沙子,才能把磚石固定起來。”
燕臨霜的目光堅定。
他曾在《齊農要術》殘卷的注釋中,看到過對原始水泥的模糊記載,提及了石灰石與黏土、草木灰混合煆燒後,能形成一種堅硬如石的“灰泥”,用來築牆固壩,遠勝傳統的糯米漿。
雖然記載語焉不詳,但燕臨霜知道,這是他們在這個貧瘠之地,建立堅固防禦體係的關鍵。
“王大哥,你按照我說的,建立一個簡易的豎窯。”燕臨霜指著溶洞外一處避風的山坳,“將這些白堊土,加入一些黏土和草木灰,進行高溫煆燒。記住,火候要足。”
王鐵柱雖然滿腹疑惑,但他看到燕臨霜那雙閃爍著智慧光芒的眼睛,便無條件地相信了。
他立刻召集幾名流民,開始挖掘土方,搭建簡易豎窯。
陳大娘則帶領著婦女們,將收集到的穀物煮成濃稠的糯米漿,作為備用。
幾天後,第一個簡易豎窯終於建成。
熊熊烈火在窯中燃燒,將白堊土、黏土和草木灰混合物燒得通紅。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焦糊與礦石的味道。
當火勢漸漸熄滅,窯內的“灰泥”被取出時,王鐵柱的臉上充滿了震驚。
這東西,並非他想象中的普通泥土。
它比普通的泥土更堅硬,顏色也更深。
燕臨霜拿起一塊燒製好的“灰泥”,又命人磨成細粉,加入少許礦渣進行調配。
這是他根據《齊農要術》殘卷中模糊的提示,結合自己前世的知識,進行的一次大膽嚐試。
當那第一批原始水泥被調配出來時,王鐵柱用指尖沾了一點,感受著其細膩而略帶澀感的質地。
他的眉頭緊鎖,這種灰撲撲的粉末,真的能像糯米漿那樣,將磚石緊密地粘合在一起嗎?
他心裏嘀咕著,怎麽看都像一堆普通的灰塵。
燕臨霜沒有說話,他隻是平靜地接過兩塊燒製好的青磚,又拿起一小鏟這種新調配的“灰泥”,親手將其塗抹在青磚的接縫處。
燕臨霜沒有說話,他隻是平靜地接過兩塊燒製好的青磚,又拿起一小鏟這種新調配的“灰泥”,親手將其塗抹在青磚的接縫處。
那灰泥觸手溫潤,帶著細微的顆粒感,像一塊被磨碎的記憶,被他小心翼翼地嵌入現實。
他將另一塊青磚壓上,指尖施力,磚縫間的灰泥被擠壓出來,形成一道淺灰色的痕跡。
燕臨霜抬起頭,目光落在王鐵柱略顯不安的臉上,輕聲說道:“等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對饑腸轆轆、疲憊不堪的流民而言,是漫長的等待。
他們坐在新挖的土牆邊,眼神不時瞟向那兩塊靜靜粘合在一起的青磚,竊竊私語。
風穿過荒穀,帶著秋日的寒意,也將他們的交談聲吹得斷斷續續。
王鐵柱搓著粗糙的掌心,喉結上下滾動,那灰撲撲的粉末在他看來,實在脆弱得可憐。
當燕臨霜再次起身,走向那兩塊磚時,所有目光都凝聚在他身上。
他沒有直接去觸碰,而是示意丁滿倉上前。
丁滿倉抽出腰間的橫刀,刀身在黯淡的光線下閃過一道寒光。
他看了看燕臨霜,又看了看那兩塊青磚,深吸一口氣,刀刃平直地砍向磚縫。
“鐺!”
一聲脆響,刀刃與磚塊猛烈碰撞。
預想中的磚石崩裂、灰泥四濺並未發生。
橫刀被彈開,發出輕微的嗡鳴。
磚縫處,那薄薄一層灰泥紋絲不動,青磚的邊緣甚至連一道裂痕都未曾出現。
丁滿倉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再次揮刀,這次力道更重。
又是清脆的撞擊聲,橫刀震得他虎口發麻,而那兩塊磚,仍舊牢牢地粘合在一起,彷彿渾然一體。
一瞬間,荒穀中沸騰了。
方纔還在竊竊私語的流民們,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他們衝上前,爭相觸控那兩塊神奇的青磚,眼中燃起了久違的希望之火。
那不是對活下去的期待,而是對“好好活下去”的渴望。
王鐵柱愣在原地,嘴巴微張,半晌才發出含混不清的咕噥:“這……這真是神跡啊!”他的指尖顫抖著再次去摸那灰泥,發現它已堅硬如鐵,再無半分濕軟。
這份新生的力量,很快便迎來了考驗。
夜色深沉,遠方的黑森林中,獨眼彪的百人隊悄無聲息地摸進了荒穀。
他們穿著破舊的皮甲,手持粗糙的兵刃,像一群饑餓的野獸,嗅著活人的氣息而來。
然而,當他們逼近荒穀入口時,卻發現原本開闊的山穀口,竟憑空多出了幾道高大的土牆,呈“之”字形蜿蜒向前,將穀口收窄成一道隻能容兩人並行的狹長通道。
“殿下,獨眼彪的人來了!”柳如煙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她像一隻夜梟,在隱蔽的哨崗上輕聲示警。
燕臨霜站在穀口最高處的一麵未幹的土牆上,夜風颳得他衣袍獵獵作響,發絲拂過臉頰,帶來一陣微涼。
他沒有一絲慌亂,隻是冷靜地下令:“丁大哥,撤回所有外圍哨探!引他們進來,到那窄巷的夾角。”
丁滿倉領命而去,迅速傳達著燕臨霜的指令。
獨眼彪的部下們見前方無人把守,以為是燕臨霜的人懼怕他們,倉促逃竄,不由得士氣大振,哇哇叫著衝進了狹窄的通道。
他們並未察覺,隨著他們深入,通道兩側的土牆越來越高,越來越堅固,像兩扇巨大的閘門,正在緩緩合攏。
當獨眼彪的先頭部隊被誘入“之”字形窄巷最深處的夾角時,燕臨霜猛地一揮手,聲音在夜色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堵死豁口!”
刹那間,埋伏在土牆上方的流民們行動起來。
他們將早已準備好的、混有碎石的泥漿傾盆而下,那粘稠的泥漿帶著碎石的重量,嘩啦啦地砸向下方。
通道兩端,王鐵柱帶著人,將最後幾塊巨大的石塊推入豁口,伴隨著轟鳴的巨響,徹底封死了獨眼彪的退路。
“困住他們了!”丁滿倉的聲音帶著興奮,在夜色中回蕩。
泥漿混雜著碎石,形成一道道堅固的屏障,將獨眼彪的百人隊牢牢困在了狹窄的巷道之中。
那些被困的土匪驚恐地揮舞著武器,然而,他們麵對的不是脆弱的木柵欄,而是逐漸凝固、堅硬如鐵的牆體。
恐懼如同瘟疫般蔓延,他們開始瘋狂地撞擊、砍劈,卻隻留下了兵刃與牆體碰撞的火星,以及徒勞的絕望。
遠在黑森林邊緣的謝重淵,收到了蕭縱傳來的最新情報。
密探帶回了一小塊灰撲撲的殘渣,據說是從荒穀那麵“土牆”上刮下來的。
“堅如精鐵?”謝重淵坐在簡陋的行軍帳篷裏,搖曳的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接過那塊殘渣,指尖輕撚,感受到它超出尋常的硬度。
那不是普通的泥土,也不是石灰與糯米漿能夠達到的質地。
“他竟能做出這種東西?”謝重淵的眸光深邃,裏麵跳動著難以捉摸的光芒。
他盯著那塊其貌不揚的殘渣,彷彿能透過它看到燕臨霜那雙深邃而堅韌的眼睛。
那雙眼睛,曾經在血泊中絕望地望向自己,如今,卻燃起了不屈的火光。
帳外,冷風呼嘯,帶著黑森林特有的濕潤與腐朽氣息。
蕭縱筆直地立在原地,等待著謝重淵的指令。
“暫緩強攻。”謝重淵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傳令下去,切斷所有進入荒穀的糧路。”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一隻老鼠,一粒米,都不準漏進去。”
荒穀,現在是燕臨霜的牢籠。
他要看看,沒有了外援,這個曾經的皇子,還能憑借他那些“奇技淫巧”,支撐多久。
荒穀內,一夜的激戰後,黎明的光線透過穀口的縫隙,斑駁地灑落在燕臨霜身上。
他站在那麵用泥漿和碎石加固過的土牆前,耳邊是流民們清理戰場的聲音,以及獨眼彪殘部絕望的哀嚎。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他沿著穀底的河流緩緩走著,低頭觀察著河岸邊那些纏繞在亂石間的藤蔓。
它們其貌不揚,顏色深綠,在冷風中搖曳,看似柔弱,卻將巨大的岩石纏繞得死死的,根係深深紮入石縫,顯示出驚人的韌性。
燕臨霜伸手,輕輕觸控著那粗糙的藤身,指尖感受到一股冰涼而堅韌的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