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顏興致大發,跟陳嬤嬤對視一眼,雙雙退到一旁的竹林後。
不一會兒假山間隱約泄出幾聲幼獸般的嬌啼。
陳嬤嬤捂上沈清顏的眼,“小姐,非禮勿視。”
沈清顏聽得正起勁,“嬤嬤,我都看不見了,你捂我眼幹嘛?”
此時假山處響起了動靜,她攥住陳嬤嬤的手往下扒拉,突然感覺好刺激。
隻見一個穿著暴露的女子從假山後出來,看樣子像南疆人。
難道是南疆聖女身邊的人?
沈清顏對這個做丫鬟打扮的女子沒什麽印象。
接著出來的是……
宇文拓!
她就說這人道貌岸然,不是什麽好東西吧!
宇文拓整了整衣衫,斜倚在假山邊,慵懶地開口,“胖丫頭還要看多久?”
你纔是胖丫頭。
你全家都是胖丫頭!
沈清顏也不再躲,從林間走出來,“明明是本小姐先在此處小憩的,宇文殿下擾了我清夢還怪我看?”
宇文拓甩開扇子,悠悠轉了兩圈兒,“那倒不是,隻不過遇見熟人打個招呼而已。”
沈清顏忍不住皺眉,“大冬天的,你開屏呢?”
宇文拓收起扇子,神色不明,“怎麽?不裝陌生人了?我以為沈小姐時隔多年,早已忘記我這位患難摯友了。”
沈清顏翻了個白眼,“什麽患難摯友?一起偷雞的交情嗎?還多坑了我一對兒雞翅!”
宇文拓瀟灑一甩扇子,“沈小姐記性真不錯,要不然跟我迴漠北吧,給你個一品大員當當。”
沈清顏很驚訝,“你要迴漠北了?”
聽他吊兒郎當的口吻,稀鬆平常地像說的是今晚吃什麽。
宇文拓的聲音伴著清澈的水流聲,“嗯,快了,你還沒迴答我,要不要跟我一起迴去。”
“我不喜歡漠北。”
沈清顏轉過頭,“嬤嬤,我們走!”
她纔不跟別有用心的人為伍。
宇文拓見她要走,從假山上起來,喊住她,“你明明說過你想看的!”
“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你忘記了?”
沈清顏沒有迴頭,“我不喜歡牛羊,年少時吃不飽的稚言豈能當真?”
她沒由來地覺得他的言語中帶著祈求。
但她現在有了新的願望。
也許有一天,她會去到一望無際的草原,看一看塞北的風光。
她沒有迴答,徑直離開了。
宇文拓久久沒有迴神,直到小廝竹青喊他,他才收迴視線。
到底還是太遲了嗎?
滴答滴答。
有什麽東西碎了。
竹青:“殿下,我們還要繼續嗎?”
宇文拓眸子冷若寒潭,幽深莫測,“當然,這世間唯有強者所求皆能如願。”
“終有一日,她會喜歡的。”
“那剛才的事……”
宇文拓:“無礙!可查到她為何與承安王在神武大街碰到,當真是偶遇?”
“應該是,沈小姐得了永寧公主青睞,想必承安王多少也要顧及些。”
竹青提起永寧公主時小心地看了眼自家主子,當年就相當於兩人換質。
宇文拓垂眸,神色不明,“走吧。”
*
沈清顏走出好遠才鬆了口氣。
“小姐!”
“啊?雲檀,你走路沒聲的嗎?”
沈清顏被雲檀從背後喊了聲,嚇了一跳,拍了拍胸口,“我讓你看的事兒怎麽樣了?”
“都看好了小姐,二小姐果然要使壞。”
沈清顏搓搓手,“那就讓她自食惡果!”
“小姐,各家女眷都在那邊喝茶聊天,長公主也在。”
“那我們也去湊個熱鬧吧。”
主要是人多安全,落單容易被人暗算。
這鴻門宴,躲不過。
雲檀點頭,引著她們往牡丹亭走去。
沈清顏老遠就望到亭中主位坐著永寧公主,旁邊是一個穿著華麗宮裝的女人。
想來應該是雲妃娘娘了。
但願今天能平安了。
她歎了口氣,隻能往亭子裏走去。
頭一次懊惱為什麽大婚不能早一點。
如今聖旨未下,她還是尚書府嫡女。
“臣女見過公主殿下,雲妃娘娘。”
沈清顏還沒全蹲下身,就聽長公主喊,“免禮,起身吧!”
“來人,賜座!”
還是姑母好~
她不等雲妃反應,徑直走到旁邊坐下。
長公主迴了她一個眼神,沈清顏笑著點點頭。
之前王爺已經說過了,為保安全,姑母不會對她特殊照顧。
雲妃早就恨得牙癢了,她還沒發作就被長公主輕描淡寫地揭過了。
看來這個沈大小姐還真有本事!
雲若蘭抿了一口茶,笑道,“本宮聽聞沈大小姐迴京,想見一麵也沒得機會,一別數年,這是越長越標誌了。”
沈清顏就差翻白眼了,十年前她被送往水月庵,連尚書府大門都沒進,雲妃見的是鬼嗎?
她唇角微揚,答道,“臣女體弱,未能見得雲妃娘娘鳳顏,娘娘恕罪!”
雲妃表情僵在臉上。
今日萬壽,忍!
還好皇兒沒把人娶迴來,如此沒規沒矩的,以後少不得給她添堵。
她望了眼一旁乖順的沈清瑤,雖然也不滿意,但好歹把二皇子正妃的位子給空出來了,日後給她個良娣也不是不可。
察覺到雲妃的目光,沈清瑤捋了捋頭發,笑容更加恭順。
“聽聞沈家兩女都得了公主高看,賜了教習嬤嬤,你們兩人可要好生學習,莫辜負長公主一番心意。”
雲妃斜倚著,言語不善。
沈清顏點頭稱是。
沈清瑤卻很歡喜,迴道,“謝娘娘關心,小女定會勤學苦練。”
雲妃差點沒氣背過去。
在場知情的命婦都捂著嘴。
誰人不知雲麓書院自長公主接手後出過好幾任尚宮局的女官。
坊間多有讚譽。
雲妃娘娘為此多次發火。
隻是此事未到台麵上,這沈家二小姐莫不是全然不知情。
沈清瑤如芒被刺,她知雲妃一貫看不上長公主。
準確地說,京城高門女眷都瞧不上這位和親漠北的永寧公主。
隻是陛下禮重公主,眾人麵上也都恭謹。
但沈清瑤沒得選,近日雲妃用各種藉口邀請了好幾位小姐小姐進宮。
明眼人都知道她的意圖。
沈清瑤知道自己身份比不上她們,在詩書上下了苦功夫。
如今京城誰人不知第一才女的名諱。
她會成功的。
沈清瑤穩住身形,讓自己不能慌,但一旁的沈老夫人已經坐不住了。
家中這兩個賠錢玩意兒,說的都是什麽話,萬一貴人怒了,遷怒沈家怎麽辦?
“娘娘厚愛,臣婦會嚴加管教我這兩個不成器的孫女。”
她是一點沒有眼力見,周遭命婦喝茶的喝茶,捂嘴的捂嘴。
一個鄉下老太太,又沒有誥命在身,她們還不放在眼裏。
沈清顏壓根兒沒理她,她的目光盯著坐在斜對麵的人。
一直沒有開口的南疆聖女南汐旁若無人地喝著茶。
她身後站著的女子垂著頭。
難道就是假山間的女子。
沈清顏看不清她的麵容。
另外一邊坐著兩位小姐。
一位高傲蔑視眾人,另一位溫婉柔和。
就算不以服飾區分,沈清顏也能分出。
漠北戰敗,又有質子在大寧,溫婉柔和的定是漠北嘉禾郡主,洛嫣然。
西羌雖近年大旱,但這十幾年修身養性,軍隊強盛。
等春暖花開,雨水充足,他們不愁其他。
這位高高在上的定是長樂公主薑雪吟。
不說她看的那些話本子。
各國皇室她都能說得上來。
長樂公主睨了清濃一眼,明知故問,“聽聞二十多年前顏氏女容冠中原,不知二位沈小姐何人出自顏夫人?”
沈清顏察覺到她不明由來的敵意。
“公主謬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