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身邊的盛公公帶著人進來,“迴稟雲妃娘娘,宴席準備妥當。”
“陛下有旨,請諸位移步乾清宮。”
雲妃點頭,“既如此,那便早些前去。
她和善地望向長樂公主,“公主勿擾,以後有的是時間跟沈大小姐聊天。”
薑雪吟哼了一聲,算是應下。
命婦們跟著雲妃陸續離開。
沈清瑤扶著老夫人的手,氣憤不已,“姐姐!你今日得罪了雲妃,又讓西羌公主盯上,你可知給我們沈家帶來多大麻煩?”
沈清顏站起身,“蠢而不自知,宮鬥都活不過一天的東西,還是閉嘴吧你!”
她湊近沈清瑤耳邊,“大紅色團花牡丹紋,你也真敢穿,蠢貨!”
“你!”
沈清瑤氣得跺腳,眼看著沈清顏走遠。
她一把扯下厚實的披風,氣得麵紅耳赤,心生怨恨。
雲妃當不了皇後,穿不得正紅色,用不了牡丹。
但也沒有明令禁止,今日舉國歡慶,世家命婦也都穿紅著綠,憑什麽就她不可以!
這是偏見!
翠玉拿著披風,跟著她小跑而去。
沈老夫人被撂在亭中,跟雲秋姑姑大眼瞪小眼。
沈清顏走在石階上,心中有些不確定。
見她走神,差點要踩空,雲檀立馬提醒,“小姐小心!”
陳嬤嬤也覺得今日不妥,“小姐別怕,壽宴結束我們就迴去。”
“嬤嬤,我心慌,南疆聖女一生不得婚娶,為何她的婢女說不願和親,能嫁給王爺的身份絕非一個婢女!”
“王爺說西羌意圖和親,可長樂公主明顯是朝著我母親而來。”
“還有宇文拓,他跟南疆到底達成了什麽協議才能助他迴國?”
沈清顏越說越心驚,指尖冰涼地握著陳嬤嬤的手,越來越緊。
“小姐,小姐別怕,嬤嬤在。”
陳嬤嬤扶著她坐到廊邊順氣,“小姐別想了,喘口氣,您臉色不太好。”
沈清顏冷靜下來,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在水月庵的一切都在她掌控之中,即便迴了沈家也是如此。
這種失控的感覺讓她很惶恐。
但隻過了一瞬她就冷靜下來。
腦子裏迴憶著之前王爺說過的局勢。
她不夠聰明,好在王爺講述的條理清晰。
陳嬤嬤心疼地安撫著她,“小姐,這些事情讓王爺查去,今日您隻需玩得開心就好。”
沈清顏喃喃道,“可我想幫王爺。”
陳嬤嬤知道作為承安王妃必須要承擔很多的責任,這也是公主讓她伴在小姐身側。
待字閨中應該是女孩兒最歡樂的時光,王爺有意不讓小姐過早備婚。
可現在小姐的模樣……
難怪王爺讓她放寬些。
陳嬤嬤勸不了她,隻得安撫。
冷風吹過,沈清顏打了個寒戰,眼尾濡濕,“我們走吧。”
遠處鼓樂喧天,熱鬧非凡。
此刻的養心殿內劍拔弩張,氣氛壓抑得可怕。
穆承策坐在下首,“皇兄,我言盡於此!”
建寧帝氣得又咳了好幾聲,“你就非她不娶?如今局勢要我跟你分析幾次?”
“皇兄又何須明知顧問?”
建寧帝:“可她剛跟你侄子退了婚!”
簡直冥頑不靈!
“日後你該如何堵住天下悠悠眾口?”
上好的青瓷蓮花紋茶盞砰地砸在他腳邊。
他壓著案桌下的退婚聖旨久久沒動。
穆承策巋然不動,任由茶盞扔過來,“皇兄知道,我的答案不會變!”
建寧帝氣得心疼,怒罵道,“你!豎子!豎子!”
穆承策抿了一口茶,“皇兄可別砸了,孝賢皇後留下的茶盞可不多!”
都快一整日了,也不知道濃濃有沒有吃點東西墊墊。
建寧帝眼中閃過一絲痛苦,“什麽孝賢皇後,她是你皇嫂!”
穆承策冷聲,“如今我該叫皇嫂的,又何止一人!”
“你還在怨我?你明知道凝霜之死是我一生之痛。”
穆承策攥緊了拳頭,“於我而言又何嚐不是?母後體弱,長嫂如母,我幾乎在皇嫂跟前長大。”
“皇兄所謂的局勢,所謂的製衡,不過是無能的藉口!”
“是,是朕無能,沒護好凝霜。”
高高在上的帝王頹廢地倚在龍椅上,“朕但願當年死的是我,可我不能……”
“臣兒,你有治世之才,皇兄老了,撐不了多久了,你皇嫂等我許久了……”
大殿內的清冷孤寂與外間的繁華喧鬧大相徑庭。
穆承策站起身,“濃濃於我,正如皇嫂於你。皇兄,這是最後一次了。”
穆承璽沒有隱瞞,“你都知道了?”
他早該想到的。
臣兒早慧。
穆承策沒有迴頭,望著簷下的宮燈,無奈道,“我情願不知道,我以為我能得到想要的答案,沒想到恰恰相反。”
百年前南疆聖女冠絕天下,引無數皇親貴胄競折腰。
她最後一次出現在中原,便是澧朝皇宮。
不久後聖女亡故,宮中多了一位宸妃。
相隔百年,實情如何已不得而知。
但醉生夢死,定然在宮中。
派去南疆的人,不過是障眼法。
亦是他一點點可憐的信任。
“皇兄以為,情是負累?”
穆承璽自嘲道,“你看我如今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世人皆道建寧帝勵精圖治,可這天下至尊的榮譽害了我的妻兒!”
他雙目赤紅,放浪癲狂。
穆承策皺眉,生硬的語氣放平了許多,“可當年,你有的選。”
十二年前雲南王趁著國喪,以清君側為由北上作亂,他雖血洗太極殿,但從未想過那個位置。
前世亦是如此。
直到他收複失地,天下一統,於思過崖殉情,皇兄都還活著。
他重生以來,最痛苦的事情就是沒能救迴孝賢皇後。
當年他戰致力竭,如血洗一般,又因濃濃昏迷了數月。
正是那時皇嫂病逝。
“那般境況朕如何選擇?當時我是太子,母後病重,父皇久不涉朝政,這天下都是大寧的子民。”
“藩王蠢蠢欲動,文武大臣輪番上奏。”
穆承璽說到痛處,哽咽著,“麟兒夭折,凝霜幾近崩潰。朕若不同意封妃,凝霜便是所有人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他的目光陰狠,咬牙切齒道,“朕此生若不能殺盡雲氏族人,我死不瞑目。”
全然沒了平日溫和的模樣。
“雲氏一族曆經三朝,朝野半數官員都是他的門生。”
“如今雲相權勢滔天,宮中又有雲妃把持,二皇子熾手可熱,皇兄豈非養虎為患?”
穆承策雖在邊關,但對京城朝局瞭如指掌,有時候他都搞不明白皇兄想的什麽。
當年,他親手扶皇兄上位,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錯了。
“隻有蹦得夠高,才能下地獄,不是麽?”
穆承璽理了理黃袍。
這至高無上的權利,便是他的利劍。
他望著門口,無聲地送客,“宮宴,快開始了!”
穆承策站在簷下,月明星稀,他的心卻不能靜下來。
皇兄到底也沒有迴答他的問題。
沒過片刻,暗衛從簷上飛身而下,跪在他腳邊,“王爺,陛下賜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