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嬤嬤鋪好床,拿著荷包過來,“小姐,床上這個荷包,是王爺留下的嗎?”
沈清顏睜開眼:“嬤嬤在哪裏找到的啊?我先前怎麽沒看到?”
陳嬤嬤:“在枕頭邊,小姐沒睡醒,沒看到也正常。”
“哦,給我看看。”
沈清顏接過,荷包包得很好,中間塞了個平安符,還有一隻簽文。
她笑得眉眼彎彎,“嬤嬤,上上簽。”
所求皆如願。
真是個好訊息。
“這個嬤嬤見過,是南山寺玄機方丈的批文。”
“小姐收好了,這可難得了,公主在南山寺住了五年才得一卦。”
想到公主所說的卦言,陳嬤嬤不免擔心。
“嗯呢!我身上放不下啦~”
“你們看,我頭上戴著桃木簪,脖子上掛著盤龍玉,手腕上還有梵文珠串,王爺當我是首飾架子啊?”
沈清顏說完轉了一圈,樂得開懷。
陳嬤嬤不放心,早上起來右眼皮直跳,堅持道,“小姐,這荷包裏放了安神香,掛在腰間正合適。”
王爺真的很怕小姐出事!
今日穿的是妃紅繡海棠暗紋鳶尾裙。
昨日永寧公主送來的,喜慶又不失典雅。
沈清顏手一攤,任由她們折騰“好吧,掛上!”
雲檀按時端著藥碗站到她跟前,一臉諂媚。
沈清顏捏著鼻子,閉眼好幾口幹了,“等我好了,又是一條好漢!”
她皺著眉頭,雲檀塞過來一顆蜜餞。
沈清顏本來想吐出來,她不愛又甜又膩的蜜餞。
“嗯?清甜的?再來一顆。”
看她喜歡,雲檀總算放心,又給她餵了一顆,“小姐愛吃就好。”
“小姐你不知道,為了給您做這個蜜餞,雲檀特意買了集市上所有的果脯,這兩天一直在研究。”
青黛打趣道,“我試吃到嘴發麻。”
雲檀用手肘推了她一把,“叫你多嘴!”
沈清顏感動不已,撲上去抱著雲檀猛親一口。
雲檀捂著臉,好怕臉皮被王爺剝下來。
陳嬤嬤端著點心,悉心地解釋,“小姐,等下宮宴我們不會坐在太靠前的位置,隻需看熱鬧就好。”
“不過宮宴時間長,您先吃點東西墊墊。嬤嬤準備了點心帶在身上,小姐餓了告訴我。”
沈清顏吃了幾口就飽了,埋怨得瞪了眼藥碗,“嗯嗯,我要桃花酥。”
這個鬼東西真影響食慾。
她收拾好了就往外走,正好碰到沈家人上馬車。
沈清瑤今日穿了一身煙籠梅花百水裙,外間罩了一件大紅色團花牡丹披風。
頭上今日梳了飛仙髻,簪的蝴蝶白玉簪。
清雅脫俗。
沈老夫人看到沈清顏過來,冷哼了一聲,扶著雲秋姑姑的手上了第一輛馬車。
沈清瑤一臉難以置信,“你,你怎麽出來了?”
清顏睜著無辜的大眼睛,“怎麽?我不能來?還是我這會兒應該上吐下瀉渾身疹子啊?”
沈清瑤捂著嘴,“我什麽都沒說!”
雲兒那個賤人居然敢背叛她!
清顏嘲諷地瞥了她一眼,“你肚子裏的花花腸子都長臉上了!”
沈清瑤氣得咬牙切齒,“府上根本就沒備姐姐的馬車,你就自己走進宮吧!”
她走近低聲說,“祁安哥哥能有什麽錯呢,他隻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如今他慧眼如珠選擇了我。”
“姐姐知道是我做的又如何?祁安哥哥隻會偏袒我。”
說完她幸災樂禍地捂著嘴上了沈老夫人的馬車。
清顏翻了個白眼,“哥哥哥哥,你是老母雞啊!咯咯咯~”
嘖!白瞎了這一身仙氣飄飄。
沈清顏懶得理她,看著兩架馬車慢悠悠離開尚書府。
她隻覺得奇怪,“嬤嬤,蘇姨娘可是未上族譜?”
陳嬤嬤點點頭,“當年嬤嬤不在京城,具體緣由不清楚。不過之前王爺查沈府,確有此事。”
沈清顏沉默,之前娘親過世,她以為陛下扣下嫁妝,自然不會讓蘇清當了正室夫人,也算是給她一個交代。
可後來沒一個月蘇清就入了沈府,雖不是填房,但也掌家,隻是為何一直沒扶正呢?
這麽多年了,憑借蘇清的手段,又生了兒子傍身,怎麽也會求個繼夫人的名分。
她可不會天真地以為便宜爹還會念著娘親。
男人都是薄情寡義的大豬蹄子!
這是製衡。
也是拿捏她。
她明明記得當年對來水月庵傳旨的公公說過,所謂的天下至寶,都是無稽之談。
娘親的手信中明確否認了這一點。
可陛下還是堅持她和二皇子的婚事。
否則這些年,沈清瑤母女不可能隻搞些背後的小動作。
直到沈清瑤籠絡住穆祁安她們才放肆起來。
陛下意圖不明,對她和王爺都有猜忌。
還是小心為上。
沒過一會兒,一輛沒有裝飾的馬車停在了他們跟前。
駕馬的小廝垂頭跪下,“請大小姐安,長公主殿下遣我來接您入宮。”
沈清顏狐疑地望著他,陌生的麵孔於她而言都是風險。
青黛知道傳信人口中所有的“公主殿下”就等於“王爺”。
她上下打量了一會兒,“哦~好的,我們小姐知道了。”
青黛攙扶著沈清顏上馬車,小聲耳語,“小姐別怕,是鵲羽。”
沈清顏才放心下來。
她還記得王爺說過不會過分關照,以免引人注目。
就這樣,一輛極不顯眼的馬車慢悠悠駛向宮門口。
沈清顏還在想蘇清的事,“嬤嬤,你說什麽樣的人才會對名分分毫不求?”
蘇清折騰了半天,就隻為得個姨孃的名頭?
陳嬤嬤搖搖頭,“嬤嬤還未曾見過。”
沈清顏點頭,“是啊,我若嫁與王爺,自然想成他的王妃,名正言順地站在他的身邊,除非……”
雲檀也不明白,“小姐,除非什麽?”
“除非我的身份經不起考究,我不敢!”
沈清顏垂眸抿了一口茶,“本朝律,良賤禁婚,奸逃不婚,違時不娶,你們猜,蘇姨娘是哪一種?”
青黛搖搖頭,“小姐,蘇姨娘是良籍,也沒有婚約在身,很小的時候便喪父喪母,跟姨母相依為命。這是秘影閣查到的,應該不會有誤。”
沈清顏腮幫子,一邊吃桃花酥,一邊分析,“此中最難也最容易作假的就是戶籍,蘇姨娘幼時恰逢新朝更替,我覺得有問題。”
帳外的鵲羽摸著假鬍子,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小姐,你認真起來好有王爺的風範。”
沈清顏靠在車座上,眼神驟亮,轉頭等著誇誇。
陳嬤嬤笑她孩子氣,寵溺地點點頭,“小姐認真起來王爺都比不上。”
青黛和雲檀紛紛點頭。
沈清顏驕傲地昂起下巴,如小獸一樣滿足地哼哼。
今日萬壽節,又逢北疆大勝,四海來朝,神武大道上百姓們載歌載舞,舞龍雜耍表演不斷,來行禮的人排起了長隊。
熱鬧非凡。
他們的馬車不引人注目,百姓隻當是哪家官員的家眷。
一路上歡聲笑語,沈清顏受到感染,時不時拉開窗簾看熱鬧,倒也不覺得緊張疲乏。
車駕停在宮門口就需下馬步行,沈清顏踩著鵲羽肩膀下車,小聲囑咐,
“鵲羽,附耳過來,替我辦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