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樓之上的一抹紅聖潔，帶著光芒，可城牆之下，滿城殺戮，哀嚎遍野。
炸飛的殘肢斷臂糊滿了大街小巷，清濃卻覺心頭鬆快很多。
誰說站在光裏的纔是神。
“不能庇護無辜的子民，就是我之過，今日劫難，亦該由我來應。”
天邊驚雷，閃電在晨光初露的空氣中漸漸清晰。
天色染上一層黑色，濛濛的看不清楚。
似有一場暴雨將至。
狂風吹亂了她的發。
穆承策突然覺得天邊一道道閃電奔向城樓之上，他策馬朝著城樓狂奔而去。
隆隆聲震耳欲聾，城樓之上亮如白晝，清濃被包裹在其中，痛得有些麻木。
她的眼前閃過一幕幕她沒經曆過的場景，是她年幼時的畫麵。
看到承策早早將她尋迴，伴她成長，最後以血換蠱，將黃泉引入體內，倉促之下甚至來不及休息便奔赴北疆戰場。
她滲到唇角的血腥味都染上了糖果的氣息，“大傻子……”
曾經她後悔今生沒能救他，讓承策帶毒在北境戰場苦苦支撐，如今她知道了一切。
“黃泉因我而起，自不會要了我的命，你既知曉前世記憶，有何苦受此折磨呢……”
前世這毒本就是澧朝餘孽和黛絲勾結，想用來掌控她的，沒想到陰差陽錯讓承策中了毒。
今生她們都重活了一次，這毒盡然從孃胎裏就帶在她身上了。
這段前朝至今的恩怨，該瞭解了。
清濃聽不見城樓之下的焦急的呼喚，隻知她心血來潮的一點小心思違背了天道，如今整片大陸能否倖存也隻在她一念之間。
清濃攥著拳生生受著一道道霹雷，感覺四肢百骸都在吱呀作響，痛不欲生。
一頭烏黑的發在空中飛揚，自發根處漸漸白到了發梢，她的麵板像是透明瞭一樣逐漸看不清楚。
穆承策隻覺得自己如何都進不了城門，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堵擋在外。
他借勢往城牆上飛去，卻覺頭頂上一陣風聲，一身紅衣的清濃聰明城樓之上仰躺而下。
穆承策飛快接住她，重力讓兩人跌落在地，略顯狼狽。
他撩開清濃的發，焦急開口，“乖乖，別嚇我，你怎麽了？”
清濃看著他手足無措地摟著她，甚至不敢用半分力道，細弱蚊蠅的聲音隨著唇瓣一張一合艱難地吐出來，“五哥，別怕，我在。”
穆承策仔仔細細打量著她，眼睛沒放過每一寸，確認了她還活著才貼上她的額頭，“乖乖，我隻今日這一劫你必要親自過，但傷成這樣，你讓五哥如何不心疼……”
他抱著清濃肩膀的手驟然收緊，幾乎要將她按入骨血。
他在害怕。
清濃感覺濡濕滾燙的淚在臉上糊開來，嫌棄地推了推他的發頂，“全是眼淚，好苦……”
穆承策抬起頭，別過臉，“那你別看。”
清濃笑著將他的臉掰過來，鄭重地地解釋，“以後我再也不涉險了，你別害怕。”
穆承策沒有迴話，他知道下一次她還是會這麽做。
清濃扶著他的胳膊站起來，“解決了前朝舊怨，以後我就隻是我自己。”
當然，這次的舊怨包括南疆女王，她那位血緣上的母親。
從城門的縫隙中看到了漸漸湧起的火焰，大火漸漸燒光了整座城。
穆承策沒有動，扶著清濃遠遠地看著，直到天光大亮，燒得漆黑的鐵門砰的一聲驟然倒塌。
滿目瘡痍，燒成黑炭的斷肢殘骸堆滿大街小巷。
清濃看著陣法中燒得漆黑的人影微微蹙眉，“宇文拓就這樣死在了大火中，我怎麽也不敢相信。”
穆承策有力的手迴握著她，“按照前世今生與他的打交道，也許這一切也是障眼法。”
他將清濃拉迴身側，“乖乖，海上碧落閣帶著大批澧朝舊部進犯上京，朝中官員先祖有半數來自澧朝，其中不少人在重利之下選擇倒戈。”
“這也是皇兄當初為何執意要扶持寒門子弟入世，以打壓貴族子弟及豪門氏族的原因。”
此時天空中響起一聲鷹啼，歸來緩緩落在清濃的臂膀上。
她抽出書信，“秀麗軍已接到訊息將上京城中的百姓往西遷。”
“上京本就不適合定都城，它離海水過近，常有洪澇災害，這正是遷都的好時機。”
清濃抿了抿唇，到底是沒再開口。
穆承策點頭，他知道她的顧慮，安撫道，“就算他們是澧朝舊部，也掀不起什麽風浪，再者五哥行得正，坐得直，也不怕這天下悠悠眾口。”
他雖是這麽說，但大昭如今戰亂頻發，人心很重要。
“去查查碧落閣，他們不可能放著這麽好的機會沒有動作。”
隨即她突然想到了什麽，“海島偏僻難行，他們是如何以重利引誘朝廷重臣倒戈？”
穆承策順手擦了擦她臉頰上的髒汙，攔腰將清濃抱起，“父皇登基之後格外重視商路，閉關鎖國是萬萬不可的，因此父皇數次派商船下西洋，但最終無一商船歸來。”
“其中看似皆因海上風暴而起，我猜測這裏麵就有碧洛閣的手筆。大批的金銀，絲綢，瓷器興許都進了他們的口袋，用作這麽多年賄賂朝臣的資金。”
清濃恍然大悟，“皇兄數次整頓朝堂都不見成效，即便是他親自提攜之人，也有在黨爭之中選擇了背道而馳的站位，是因為他們根本就不是什麽平民子弟，他們的先祖都出自澧朝……”
朝代更替本就是時代造就的結局，難道複辟一個朝代就能讓百姓過上安居樂業的日子嗎？
她能理解輝煌的澧朝持續了600餘年，無數人都想迴到它全盛的時期，人人皆有作為澧朝人的自豪。
可那是不可能的！
“末帝治下，戰爭頻發，百姓民不聊生，餓殍遍野，執政者貪汙不腐敗，昏庸無道，這纔是澧朝滅亡的根源，與任何人無由。”
清濃摟著他的肩膀，“說著複興澧朝，不過就是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慾，無論他們存了什麽念想我都不會讓她們得逞。”
穆承策看她氣鼓鼓的模樣，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她似乎隻是累著了，並未傷及根本。
他輕輕在清濃耳邊低語了幾句。
清濃驚得瞪大了眼，“這怎麽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