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大軍揮刀而進,撞門石咚咚地撞擊著城門,城樓上萬箭齊發,卻抵不住一波一波湧上來的敵軍。
感受到城門後的負隅抵抗,漠北軍熱血沸騰,笑得弑殺殘忍,“兩腳羊也就這點力氣了!兄弟們,上!咱今夜開葷!”
淫笑聲此起彼伏,夾雜著斯哈斯哈的口水音蕩漾在漆黑的夜空中。
不過幾瞬之間,城門被撞破,大批漠北人衝進城內。
張朝佑麵露難色捂著心口的舊傷節節敗退,“撤!快撤!”
他身側的心腹攙扶著他,守城的士兵皆是一臉灰暗,是毒入肺腑的模樣。
漠北人嘲笑聲震耳欲聾。
“這就是大昭鼎鼎大名的雲麾將軍,飛鷹軍也不過如此,兄弟們,砍下他們頭喂狗!”
“皮糙肉厚的都下不去口,女人,我們要女人和孩子,斯哈,嫩~”
接著又是一整狂笑。
宇文拓坐在馬背上,耀武揚威地入城,方纔城樓上的鼓聲已經消失。
他勒著韁繩,誌得意滿,“如何?本汗比之你心心念唸的陛下,可更加威武?”
清濃自城樓上緩步而下,蜂擁入城的大軍有些忌憚,讓出一條路來。
宇文拓見她麵色慘白,心中疼惜一閃而過,取而代之是滿心的自負。
他翻身下馬,走到清濃跟前,低聲道,“胖丫頭,今生種種,你該是也重活了一迴,怎麽還是想不開,要吊死在一棵樹上呢?”
他輕撚著指尖,“前世你去得早,沒見到本汗攜千軍萬馬,踏過大昭的每一片土地,大昭無一將士能敵分毫。”
“穆承策那個廢物居然隨你,跳了思過崖殉情,愚蠢!”
宇文拓見到清濃眼中一閃而過的痛意,心中暢快無比,“本汗還要感激他,若不是他,本汗也不可能這麽快統一九州十六國,讓漢人都跪地臣服。”
清濃並未被他激怒,望著他身後戲謔的士兵,“都說漠北雄獅百萬,如今這點人馬就想拿下郾城?”
宇文拓挑眉,“小殿下好大的口氣,郾城中軍備不過十萬,未中毒可堪大用者不超五千,難不成今日小殿下準備用區區五千人困殺我漠北三十萬大軍?”
清濃勾唇,“是又如何?”
隨即她退後一步,手中劃出一道符咒,口中唸叨道,“月華之力,無堅不摧,困!”
隻見宇文拓瞬間被困在金陣之中。
他驟然反應過來,“空城計?你騙我!”
“可汗以為本殿隻身在此是向你投誠?”
宇文拓眼中慌不可聞,“難道不是嗎?”
清濃眼神決絕,“誰說是空城,我郾城,舉袖為雲。”
月光落在城門口,現在她飄逸的裙擺上,遺世獨立。
她似有似無的聲音隨風傳來,“你知為何能重活一世?你的殺戮招致天下大亂,你死後戰爭持續了近百年,整片大陸陷於了前所未有的恐怖之中。”
宇文拓全然不信,“絕不可能!我明明……”
“明明什麽?培養了數十位能人將才?正是你的謀算,讓人人自負為王,天下四分五裂。”
隨即,清濃歎了口氣,“神女愛世人,你自幼年便顛沛流離,受盡苦難,本殿願給你一個新的開始,望你迷途知返,誰知你不思悔改,反而變本加厲!”
“如今不僅本殿容不下你,天道亦難容!你便在此處眼睜睜地看著你的子民是如何成為祭奠郾城的亡魂!”
她揮了揮手,“關城門!”
“是!”
城門之外湧出無數昭軍。
退後的漠北軍議論紛紛。
“是玄甲軍!他們不是也中毒了嗎?”
“不得了,完了完了,是諸葛神弩!”
“飛雲騎怎麽在這裏?”
城中亂成一片,可困住宇文拓的金陣擋在城門口,無論誰妄圖想往外逃跑都被擋了迴去。
擒王祭旗,以血封門,這纔是整個陣法的核心。
“今日三十萬漠北軍必須葬在郾城,祭奠我枉死的子民!”
清濃擲地有聲的話引起城外共鳴。
震天的響聲從城樓上,城門外響徹大地。
“殺盡漠北人,祭奠枉死的子民!”
宇文拓卻如老僧入定一般,“神女愛世人?莫非大昭的子民就是你的子民,我漠北的子民就是被神拋棄的廢物?”
他眼中閃過一絲嘲諷,“還真是區別對待。”
他的話讓亂作一團的漠北人驟然停下,圍得近的人察覺到突圍失敗,無形之力將他們困在城內無法動彈才真的相信大汗的話。
大昭的攝政王是神女轉世。
清濃踏著月華走上城樓,居高臨下看著宇文拓,“神從不庇佑濫殺無辜之人,漠北軍以人為食,將人分為三六九等,分而食之,可堪為人?”
她的話撕破了漠北人的遮羞布。
宇文拓徹底慌了,“不,不是你想的這樣,我沒有吃過,我是幹淨的!”
他知道若是真的吃上了,她這樣決絕的性子,知道了絕對不會再接受他。
清濃展臂,星星點點的螢火蟲出現在她的周圍,如同綢緞一般盈亮。
她閉上眼,螢火之力照的是黃泉之路,“你看,我的子民在召喚你們。”
夜空之下亮如星辰,她揮手而下,城樓上彈射出無數火彈,觸碰到一點便砰然炸開。
血肉橫飛,哀聲震天,清濃嘴角漸漸滲出血液。
她本就不再是神女,幾次下來,體內的殘存之力掏得一幹二淨。
清濃伸手虛無地安撫著逐漸黯淡的螢火,“安息吧,我的孩子們……”
郾城的道路上滿是血液,偏偏城牆被困得如鐵桶一樣,把漠北軍困在中間,這是單方麵的屠殺。
風散漫了血腥的味道。
穆承策帶著人馬趕到城外,他揮手按住疾行的軍隊,“停軍整頓!”
大軍以包圍圈式圍守郾城。
穆承策站在城樓下目不轉睛地盯著清濃,唇瓣緊抿,久久不語。
顧逸安歪頭,壓低聲音問,“陛下當真不去相助?不過~關門殺人,小殿下幹得漂亮!”
他手都癢了。
穆承策許久才開口,“有些遺失的東西,需得她親自尋迴。”
顧逸安不明所以,隻點了點頭。
殿下乃神女,不是他等凡人能懂的,自然也做不了什麽。
穆承策歎了口氣,當初在巫山聖池他就隱隱猜到,小姑娘將這一切都怪罪在自己身上了。
聖池的黑霧和渾濁都是因為信仰的缺失。
但這不是她一人之過,如今厚重的責任亦不該由她背負。
可他沒有辦法化解乖乖心中的痛
今日就讓她任性一迴吧。
穆承策緊盯著城樓上柔弱又堅定的身影。
火紅的衣裙周圍縈繞著點點金光,彷彿神來之筆。
於低眉處見慈悲。
他看不起她的表情,隻覺得滿心滿眼的驕傲。
想讓她綻放,又怕有人傷了她分毫。
隻能就這樣寸步不離地守著她,護著她。
成為她的信徒。
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