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清濃坐在大營中定定地望著外麵漆黑的夜。
困殺黛絲的訊息藏不了多久,宇文拓應該會比五哥先一步抵達郾城。
無意之間撫上腕間血肉翻飛的傷口,疼得她一顫,在聖池處理了冒牌貨,神力幾乎耗盡。
這也是天道給她的懲罰。
怨不得旁人。
如今隻能以血入藥救治郾城中倖存的傷者。
“也不知道五哥來了該怎麽罵我……”
她喃喃地說著,心中思念如潮水一樣泛濫。
很快她收迴心思,除了郾城的動向,她已傳信迴上京城給姑母。
當日洛嫣然失蹤,碧落閣位於上京城以東,若是生亂,需調秀麗軍相助。
同時她書信林肅和金虎,隨時備戰。
如今玄甲軍援軍未至,郾城中多是張朝佑的飛鷹軍殘部,大批將士陣亡。
這一戰,大昭損失慘重。
“宇文拓,置天下百姓於危難,這就是你的治國之道,當初就該讓你餓死在南山之上。”
隨即清濃搖頭歎道,“也對,烹煮活人為軍糧,也配不上一國之主的重任。”
她閉上眼,靜靜地等著。
風聲呼嘯,郾城宛如一座死城。
帳外進來一名玄甲軍士兵,清濃驟然迴神,猛地望過去,看到不是青黛她愣了一瞬,眼中星光散去。
但很快迴神,“如何?”
小兵點頭,“稟殿下,成了,撫寧荒原上的石頭已經入城。”
“青黛呢?”
他遲疑了片刻,答道,“青黛將軍率一隊人馬將漠北軍一支主力引入濁河邊的密林……”
“什麽?”
清濃大驚,“恰在此時,耳邊傳來隱隱約約的聲響。”
她脫力地坐下,張朝佑快步進營帳,“殿下,您帶迴的火藥已清點完畢,少了一箱。”
清濃攥著拳,指尖扣進掌心,痛感蔓延時才輕聲開口,“我知道了。”
青黛,一定要活著迴來。
張朝佑點頭,“那些石頭該如何處理?”
“交給元瀚,他知曉該怎麽做。”
她揮揮手讓人都退下,“既如此,我又怎麽能掉隊,平白辱沒了大昭將士們的顏麵呢。”
宇文拓,來吧!
密林的爆炸聲震天動地,留守的漠北軍中也議論紛紛,恰好宇文拓帶著人馬前來匯合。
“大汗迴來了!”
歡呼聲震耳欲聾。
宇文拓勒馬翻身而下,眼中滿是不耐,“慌什麽,郾城中如今守著的除了張朝佑就是攝政王,張朝佑打法保守,如今手上又是老弱病殘,至於攝政王,一介女子,你慌什麽?”
這些守將多是宇文宸舊部,可他的勢力在碧落閣沿海一帶,漠北王廷中無人可用,畢竟當初他無比唾棄這樣的出生。
可如今他亦成了自己惡心之人。
宇文拓忘了眼遙遠中漆黑的城樓,眼中閃過一絲勢在必得。
既然老天讓他重活一世,就證明他該得到想要的一切,包括她。
“與穆承策一戰無可避免,但本汗意圖包圍式削弱大昭軍力,孤要讓他跪著看自己如何慘敗,大昭人的悲慘都是因他而起。”
說著光明磊落一戰,他可沒有全軍火拚的打算,他要的是萬無一失的全勝。
宇文拓唇角勾起一抹笑,“孤的小殿下,好久不見了。”
他摩挲著指尖,想著那個幼時嬌縱愛哭的小姑娘如今該是如何的模樣。
恰在此時有人慌忙來稟,“大汗,濁河邊突然巨響,十四部的人巡邏時突遇玄甲軍前去追擊,至今未歸。”
宇文拓皺眉,“沒有本汗的命令,作什麽妖!時機已到,依計往郾城及周邊城鎮放出訊息,飛鴿傳書碧落閣,孤要讓此訊息傳遍大昭每一寸土地!”
屆時天下大亂,口誅筆伐,可憐的小殿下能依賴的可就隻有他了。
宇文拓心情大好,吩咐道,“盡快拿下郾城!”
守將遲疑,“臣聽聞大昭攝政王有奇才,甚至能列陣指揮玄甲軍,如今隻有一隊人馬離城,尚不知城中玄甲軍剩餘多少人馬,且張朝佑打起仗來完全不要命,會不會……”
宇文拓輕蔑地睨了他一眼,諷刺道,“怎麽?你現在不打張朝佑,準備等承昭帝來了打他麽?”
“這……臣不敢……”
宇文拓失了耐心,“下去準備!”
他急切地想要見到清濃,“小丫頭,本以為你會出現在西州城,沒想到你獨自來了郾城,如今本汗已經有了至高無上的地位,你隻需要吃一點點苦,屆時躲到孤的懷裏,孤會好好安撫你的……”
宇文拓眼中染上欲色,是必勝的從容,他已經可以想象到清濃可憐兮兮,滿心滿眼依賴他的模樣,心中舒暢萬分。
他眯了眯眼,輕扣著桌麵,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便整肅全軍。
當他的人馬立於郾城之下時,天邊染上一絲白光。
晨光初現,清濃悠悠地站在城樓上,四下站滿了士兵。
宇文拓朗聲開口,“小丫頭,好久不見!”
他不承認穆承策給她的那些封號,成婚?笑話!都不敢以妻子的身份給她正室的地位,想來是顧及著前朝那些謠言。
他偏要將此言散到天下人盡皆知。
在想起前世之後,宇文拓心中狂喜不已,穆承策與顏清濃有宿世之仇,根本不會有結果的。
前世就是最好的證明。
清濃沒有理會,轉身走到戰鼓跟前,拿起鼓槌,“大昭的將士們!漠北人燒殺搶掠,為了我們的親人,今日便叫他們進不了半寸大昭國土,本王與你們同戰!若死,便做這郾城的亡魂!”
宇文拓雖知此刻應該速戰速決,但看到城樓上一襲紅衣的柔弱身影,眼中的欣賞藏不住半寸。
“嗬,虛張聲勢!”
郾城中有多少人他大概有數,前些日子的毒加上水源糧草短缺,今日若是強攻,郾城撐不過半日。
等到穆承策來看到殘破不堪的城樓,不知道會是什麽表情。
宇文拓感覺熱血沸騰,他揮了揮手,“攻!”
他迫不及待要進城。
城樓上鼓聲抑揚頓挫,卻帶著無與倫比的堅定。
清濃按下心頭的慌亂,手穩得一如當初她在西州城中點將閱兵。
此刻感覺承策就在她身後。
“作戰指揮以士氣取勝,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他的話猶在耳邊。
清濃捏緊微微痠痛的掌心,她信承策帶出來的人,大昭的每一個將士都是熱血男兒!
宇文拓,今日教你有來無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