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聖池待的時間如海市蜃樓一般,可生下已過數月。
他心中愧疚難當。
顧逸安搖搖頭,“不,臣到郾城時已然知曉陛下深謀遠慮,已於各處做好佈防隻是沒想到南疆此處竟有這等深不可測之人。”
他頓了頓,“臣還有一事要稟報,撫寧經過戰士們的挖掘,按理說並不會有地道出現,但臣在撫寧邊境抓到了一人,乃是通州刺史顧淵之子顧桓。與他一同的還有福安郡主秦懷珠!”
連穆承策與清濃沒有反應,他接著說,“顧桓一腔抱負,卻未用在正途之上被秦懷珠利用,投靠了漠北人。”
清濃歎了口氣,穆承策揮揮手,“都處理了吧。”
人再有才,不用於正途亦是枉然,無論是否與他有血緣關係,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更何況是一郡主。
氤氳著水汽的聖池很快便抽幹了,露出幹涸的池底。
確實見到光滑的石板下藏著一道深深的密道,顧逸安眼中一熱,“臣請命先行探查。”
清濃搖搖頭,“不!”
她轉頭看向穆承策,“務必帶著我,否則你們拿不到東西。”
穆承策知道她絕不會無故妄言,握緊了她的手,“萬事以你安危為重。”
清濃扯了扯嘴角,“這是自然,我要與你長相廝守,少一天都不可以。”
穆承策扶著清濃的手,跟著顧逸安自密道而下。
地道中的機關應他們的到來一項項開啟。卻好像並沒有帶著惡意,一路上的夜明珠驟然點亮了整個地道。
像是已經期盼他們許久。
繞了幾圈之後,彷彿走到了地宮的中心,卻看見遠處跪著一個人。
穆承策似乎認出了他,喃喃地喊了一聲,“元瀚……”
這個名字清濃聽過,墨家機關城的主人。
隻是沒想到,居然還是個與她年紀相仿的孩子。
他身前躺著的人已經奄奄一息。
清濃似乎受到感應一般,清涼的淚自眼角滑落,“舅舅……”
躺在地上的老人瞳孔一陣,似有神光,“孩子,你來了……”
清濃不知道他經曆了什麽會變得如此蒼老,但是這種相似的眉眼和血脈的親情,讓她一眼就認出來,躺在地上的人,正是她從未見過的舅舅。
清濃飛奔而去,跪在他身旁,緊緊握著她的手,“舅舅,究竟發生了什麽?”
顏夢塵重重地歎息了一口氣,老淚縱橫,“我顏家不幸,遭此橫禍……”
他斷斷續續地訴說著,當初顏家外祖是江南第一大善人,他於雪天在街上救了衣衫襤褸的顏夢筠,並將其帶迴撫養成人。
可卻沒想到,上演了一出農夫與蛇的戲碼。
顏夢筠知道自己是澧朝後人之後與舊時餘孽混作一團,更是企圖攪弄朝堂風雲。
十五年前,先鎮國將軍戰死,亦有他們的手筆。
清濃握著他的手,斷斷續續地問,“如今南疆的那位女王可是顏夢筠?”
顏夢塵埃嗆了一口鮮血不甘地點頭,“當日她的人發現了我們的蹤跡,逼問天下至寶的訊息,我顏氏一族守著的是太子殿下對萬民拳拳之意,誓要將此物轉交給能統一天下,為萬民祈福之人,如何能將其交給心思歹毒之人?”
清濃算是聽明白了,“所以,所以當初巫善在北固山,屠了顏氏一族!”
她恨不能此刻迴到過去,將巫善千刀萬剮。
顏夢辰大限將至,他將懷中的一張圖紙掏出。
“舅父年邁,你舅母和幾位兄長都已為護此物而死,如今舅父見到你們也算是得償所願,願你二人開辟太平盛世,讓百姓都能有一口飯吃,這也是你祖父畢生之願……”
說完便顫抖著將圖紙交到清濃手上,他枯瘦的指節縱橫著無數傷口。
他的手在空中胡亂地抓著,隨即臉上漾起一抹笑意,似乎看到了親近的人。
所以,前世今生,一直都是顏夢筠在追殺顏家族人。
清濃瞪大的眼睛,淚水模糊了視線,她伸手想要抓住他的手,可是清濃慌忙伸出的手指觸及他的指尖,便落了空。
她眼看著顏夢塵雙手無力地垂下。
元瀚哭得撕心裂肺,“不要!恩公!”
穆承策拍拍他的肩頭,“為兄數次傳信於你,為何此時纔到?”
元瀚哭著說,“兄長傳信,我便進京探查神女廟和大銀杏樹,然後就覺得不對勁,似乎有人在刻意引導我朝北固山方向去。”
他哽咽著說道,“我幼時得顏家庇護,知道是恩公的手筆,他定然是受到了脅迫,便一路追蹤著跡象到此,沒想到正好救下了被殺手圍困的恩公。”
接下來便是他們與穆承策斷了聯係,這才被逼往山林偏僻處躲避。
避無可避時,顏夢塵便將他從密道帶入。
他並沒有想過,思過崖下的密道居然通往渭江的對側。
“我精通機關術便按照恩公的指示尋找到了這張圖紙。”
穆承策苦笑一聲,“我竟從未想過,這天下至寶竟引致無限殺戮,要它何用?”
又是因為他,若非他身中黃泉之毒,乖乖也不需要為了替他解毒而深入南疆。
如今又害得天下大亂。
還害死了乖乖的舅父。
今生他想救之人亦沒能活下來。
穆承策跪在清濃身旁,不知有何顏麵來麵對她。
穆承策鬢角垂下的發絲擋住了她的神情。
穆承策看不清楚,他甚至不敢伸手。
隻是悶悶的聽到了清濃的聲音,“我要殺了她,親手殺了她!”
穆承策握緊了她的手,隻說,“好!”
清濃緩緩展開圖紙。
硝石,硫磺,木炭。
這是一種叫火藥的東西,威力之大可以炸毀整座山。
清濃總算明白了為什麽這樣東西會被藏得如此之深,因因為它一旦開啟,便會引天下人追捧。
一旦亂用,其殺傷力不易於滅國。
但此刻他卻攥緊了這薄薄的紙張,“漠北人所至之處屠老孺,焚屋廬,千裏無煙舍。”
“宇文拓縱兵大掠,數百裏沒,人畜殆盡。軍士車載鹽屍以從,以啖夫人,小兒為樂……”
清濃的話輕飄飄的,卻落在周遭每一個人的耳中,有受不住的人已經開始幹嘔起。
顧逸安倒吸了一口涼氣,父親許是查到了這些,這才發怒,被漠北賊人輕言一擊就中了計。
難怪郾城之中屍橫遍野,撫寧廣袤的土地上卻隻有片片幹涸的血跡。
郾城的大火隻怕是父親為了子民最後的一擊。
大火中淬的毒藥阻擋了漠北人的鐵蹄,也給他爭取到了時間,這才讓他守住了大昭的國門。
“父親……”
穆承策心中敬佩,卻不知該說什麽話安慰他,“老將軍赤膽忠心,是大昭之幸。”
傅梟將軍曾言:大寧的將士,即便戰死,這身血肉,也要祭天地鎮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