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濃無奈一笑,眼神閃躲,偏頭拎起衣裳穿上。
穆承策挑眉,不再逗弄她,撐起身穿衣。
小姑娘有心事,難道是昨夜他表現太差,讓她不滿意?
沒道理啊,雖然前世她嘴上很抗拒,但寥寥數次中,他也能隱約察覺出她的滿意……
難道是黃泉蠱影響了他的發揮?
穆承策有一搭沒一搭地思索著。
清濃沒有發現,她的思緒停留在阿那涉邇身上,阿那一族是長孫家臣,詛咒因長孫皇後而起,,但卻是她所下,雖然她現在已經不是神女了。
黑霧說的不錯,這世間信仰日漸凋零。
這也是神女逐漸消亡的原因。
加上清理黑霧已經消耗了她絕大多數的神力。
自她選擇不純正那一刻開始,顏清濃就是隻是一個普通人了。
“乖乖,別擔心,宇文拓不足為懼。”
穆承策跳下蓮台,自下而上望著清濃,向她伸手,“來,夫君抱你。”
“打仗是男人的事,乖乖隻需看你的英雄為你出征。”
清濃聽他說完,瞬間紅了耳尖,“你……不要臉!”
上一世她雖然沒給過他好臉色,但不可否認,他是戰場上的無冕之王,是王朝的英雄。
看來,乖乖確實想起了所有。
穆承策不動聲色地收緊了懷抱。
經過昨夜,他似乎隱約能察覺到小姑娘身上的神力並沒有留下。
或許是因為黃泉……
懊惱之餘他也隻能暗自發誓,今生哪怕是拚了這條命,也要護她周全。
按照乖乖在水鏡中看到的場景,宇文拓的打法顯然比他前世有過之而無不及,穆承策突然覺得自己之前想的過於簡單。
有一個念頭浮上心頭,或許宇文拓前世根本就沒有死。
等他踏平了九州十四城跳崖殉情後,退居大漠深處的漠北人,說不定就直接揮軍南下,坐收漁翁之利。
好個宇文拓!
穆承策現在十分肯定,宇文拓也想起了前世之事,否則漠北的進度不會這麽快。
西羌王隻怕已死,稚嫩的薑珩對上前世的宇文拓,隻怕沒有絲毫勝算。
大昭,危矣!
清濃捂著心口,感覺一陣鈍痛,嚇得穆承策迅速將她放在池邊,“怎麽了乖乖?可是不能離開聖池?”
小姑娘體弱,昨日又數次受傷,也怪他沒個輕重……
清濃搖頭,“沒有,突然覺得一陣心痛,我好像……聽到了百姓的哀嚎和痛苦的呼喚。”
她瘦弱的肩頭不停地顫抖,臉色慘白,“痛,好痛,哥哥,他們,他們在屠殺……烹煮,人……”
接著大顆大顆的淚水從眼眶滾落。
她雖不再有神力,卻仍然帶著神女的悲憫,愛著世人。
穆承策攥緊了拳頭,這樣就能想通了,漠北慘敗退居大漠深處,居然還能迅速擴張版圖了。
“宇文拓,你枉為人!”
清濃聽到他的聲音,神情有些許清明。
“哥哥,去南疆邊境,西羌蓮妃胸大無腦,偏生了薑珩這麽個廢物,西羌和南疆隻怕不日就會被漠北吞並,
如今聖池的約束禁忌沒了,估計很快神罰消失的訊息就會傳入宇文拓耳中,屆時阿那族人生靈塗炭,天下將亂。”
她撐著心口的痛站起來,“我們得快去……”
“神女,我們也去!”
“對!還有我們!”
……
清濃起身之餘,阿那族人紛紛上山,聖池邊很快烏泱泱圍了一圈人。
站在首位的是阿那涉邇和大巫醫露華。
穆承策側眸,阿那涉邇向他們頷首,“陛下,阿那願為大昭效犬馬之力。”
清濃點頭,“你們都還好嗎?”
族人們聞言紛紛激動起來,“我們從來沒想過有一日能活著從詛咒中脫身。”
“是啊,我們這條命都是神女給的,我們願意為神女拚命。”
族人們紛紛跪拜,末帝遺孤又如何,救了他們就是他們的神。
穆承策微退後兩步,任由他的小姑娘接受信徒的朝拜。
蓮台四周朦朧的五色光暈襯得她動人心魄。
清濃並無矯情,點頭應下,“天下歸元,若是讓漠北人稱王,天下無人可倖免,阿那是漠北西行要塞,我欲在此設障阻攔。”
說著她頓了頓,“請陛下點兵,於巫山之下探尋澧朝舊陵。”
思過崖隔江望向的便是此處,清濃覺得冥冥之中藏著的天下至寶應該就在此處。
阿那族人守著數十年的巫山,必是要塞。
穆承策也是這麽想的,恰在此時天空中一聲雕兒的長鳴。
清濃抬眸望去,驚喜道,“是阿隼和歸來。”
兩隻雕兒像是感應一般從空中俯衝而下,落在一身白衣的清濃身邊。
清濃從阿隼腳上解下玉佩,“是盤龍玉!”
接著馬蹄聲陣陣,顧逸安從遠處奔襲而來,他一身孝服,眉眼之下盡是烏青。
眉目之間盡是狠辣。
“陛下,小殿下,飛雲騎前來護駕!”
顧逸安本在京城中,老太君死後他馬不停蹄便趕往了邊疆。
穆承策皺眉,“我們不在的這些日子,到底發生了何事?”
顧逸安的孝服不應該出現在戰場上,除非……
他心中一驚,預料到不好。
顧逸安翻身下馬,單膝跪下,握緊的拳頭泛著青筋,“兄長,我要將他碎屍萬段!”
此刻清濃也感知到了他的悲傷。
她眼前血光一片,顧老將軍奉命鎮守郾城和撫寧一帶。
斷斷續續的片段中漠北人通過無數的地道攻陷郾城,顧家六子與顧老將軍一同死守郾城,可是卻中了黛絲下的毒,最終顧氏一門所有將士全部陣亡。
清濃大口大口的喘著,眼淚奪眶而出,“是我,都是我……是我解除了巫山的禁忌,導致南疆的詛咒一並化解,黛絲才能從南疆地界越獄而出……”
撫寧,她曾經想過的天下糧倉,如今卻變成了謀害大寧將士最好的路徑。
眼前一片黑,她差點跌倒在地,好在穆承策從身後攬住她的腰,“卿卿,這不是你的錯。”
清濃哽咽著,“黛絲本就是禍國妖妃,如今陰魂不散也是我之過,今日我必要手刃妖妃,以其血祭奠大昭所有枉死的戰士!”
當日為救承策,她破釜沉舟以其血硬破血陣,這才導致了今天的生靈塗炭。
阿那的族人紛紛沉默,也許是他們數十年的禱告得到了神女的眷顧,這才解了身上的詛咒,卻沒想到因此帶來了更大的禍患。
他們再也不會怨念神女曾經的禁錮,也許一報還一報,正是因為這種平衡,才讓整片大陸得到了這幾十年的太平盛世。
穆承策握著她的手,給了清濃足夠多的力量,“昨夜我已飛鴿傳書,飛雲騎將整個巫山團團圍住,同時陸維舟已在南疆戰場數日,張朝佑可平渭江以東局勢。”
想來宇文拓是已經知道他和乖乖失蹤的消這纔想速戰速決,盡快拿下西羌版圖。
清濃迴望了一眼便下定決心,“自巫山聖池向下挖,找到密道之後即刻尋找地宮,取得天下至寶。”
聽到她的話,阿那族人都驚呆。
搗毀聖池?
那豈不是與神女作對?
他們的族人世世代代都守護著這座神山,怎麽能做如此對神山不敬的事呢?
可是這話是神女親自開口的,他們也不敢反駁,紛紛望向了阿那涉邇。
阿那涉邇率先跪下,毫不猶豫地俯身應,“阿那族人將一同挖掘。”
穆承策滿眼悲痛,將顧逸安扶起來,“是兄長之過,此仇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