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承策不知道該如何,既然黃泉蠱蟲會限製雲霧,想必她是害怕的。
這團雲霧由神女的貪嗔癡念化生而成,斷不能由著她傷了乖乖。
他伸手握住雲霧凝聚的利劍,卻發現自己完全擋不住。
該死的!
穆承策隻得迴身,整個人壓倒在雲台上,將清濃嚴嚴實實蓋在身下。
蒼天有靈,便不該由乖乖受累。
就是他閉上眼,想要默默承受一切的時候,並沒有任何痛感傳來。
隻聽一聲氣急敗壞的吼聲,“什麽?這怎麽可能?”
穆承策睜眼,發現懷中的清濃睡得安穩香甜,也並沒有受到絲毫的傷害。
抬眼望去,整個蓮台宛如巨大的蓮心,四周有淡淡的白色雲霧凝成的花瓣合蓋而上,那白色的雲霧繚繞間化解了所有的黑氣。
清濃緩緩的睜開眼睛,眉心是一朵閃著金光的蓮花。
“乖乖,乖乖……”
穆承策摟著她坐起來,哽咽道,“沒事就好,嚇死哥哥了,身上還疼不疼?嗯?”
清濃迴抱著他安撫,“沒事了夫君。”
她的聲音空靈,不若真人。
穆承策感覺似乎抓不住她,眼睜睜看著清濃離地而起。
蓮瓣初綻,似乎給她鍍了一層聖光。
“你守著聖池萬萬年之久,本是為了洗滌罪惡之人身上的濁氣,沒想到你卻違背初心,將這些濁物煉化成自己的真氣,那本座便由不得你了。”
說著她指尖輕點。
彷彿有一縷白光瀉下,凝成一條細長的繩索,將那團黑霧捆綁起來。
黑霧應聲軟了下來,“神女在上,饒了我這一迴吧,我再也不敢了!”
她低垂的眼眸輕顫,眼睛咕嚕咕嚕的轉,心中盤算著。
此時的蓮台是白色的,這說明神女的力量最為薄弱,若在此時能一舉將其擊潰,自己便可取而代之。
此時清濃臉色泛著不正常的白光,恰恰給黑霧可乘之機。
黑霧掙脫繩索,朝著她的麵門襲擊而來,嘴裏邪笑著,“去死吧!”
“這世間信仰本就日漸凋零,隻有貪嗔癡念纔是最強的養料。”
清濃卻並未移動,而是以手作符,在空中憑空畫出一個陣法,此時金光大現,將黑霧落在其中。
“冥頑不靈!”
隻見金光如散碎的星子落於陣法之中。
黑霧再也不能凝成人形,痛苦地四散逃竄,到最後變成了耳邊一聲無力地嘶吼。
蓮池如遭重擊,碎光震擊,自聖池往外的整個阿那都受到了波動。
隨即人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坦,彷彿身上的枷鎖一消而散。
露華伸手,察覺到點點金光散於掌心,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我們的詛咒居然,居然就這麽沒有了?”
族人們聞言竟相互捶打起來,感覺到疼痛才覺得一切都是真實的。
“族長,我們的詛咒都沒了,我們是不是可以離開阿那了?”
“是啊,漠北人一路燒殺搶掠,阿那雖有天罰在,但也抵不過大軍壓境,這數月以來族人膽戰心驚,咱們西遷吧。”
阿那涉邇看著雲霧籠罩的巫山神峰,“昭帝與攝政王消失數月,如今巫山的神跡,隻怕是他們引起,也不知天下局勢可有轉圜餘地……”
露華歎了口氣,“漠北軍如有神助,短短幾月便攻陷西羌數座城池,我阿那隻怕因著天罰才得以倖存,也不知詛咒消散是否連帶著神罰也在淡去。”
她活著八十餘載,經曆的甚過九成族人,此刻心中擔憂多餘欣喜。
恰在此時聖池咕嘟咕嘟冒起了泡泡。
黑霧像是被煮熟了一樣消散進池水裏,清濃脫力似的跌下來。
穆承策飛身接住她雙雙跌進蓮台中。
清濃埋首在他的頸間,腦海中是日漸清醒的畫麵,她看到前世他為她平四海,戰天下,最後在思過崖殉情,心中百感交集。
可隨著眼淚而來的是她更為堅定的選擇。
清濃伸手撕開他的衣襟,猝不及防地吻了上來。
帶著眼淚的吻滿是疼惜,穆承策一時忘記了掙紮,他不確定此時懷中的人究竟是誰,“乖乖?”
“哥哥,大傻子。”
清濃哽咽著,“別拒絕我,滄海遺珠就是黃泉蠱最好的解藥,在聖池蓮台上,我不會受傷的。”
穆承策緊繃的肌肉瞬間鬆懈下來,他眼見她複雜的眸色中雲霧凝成的花鈿,心中明瞭她或許想起了前世。
可清濃的反應給了他最堅定的答案。
他的小姑娘沒有放棄他。
隻猶豫了一瞬,穆承策反手摟住了她的腰。
無論他的乖乖是不是神女,她都是他唯一的選擇。
這一刻就是救贖,是滿天烏雲裏唯一穿透下來的光。
熾熱的吻帶著清冽的雪鬆香迎麵而來,急切地想要宣泄心中的狂喜。
清濃沒有退怯,穆承策頸間的蠱蟲似乎開始了狂歡,痛並快樂著。
看著清濃淚眼朦朧地望著他盡是委屈,穆承策額上豆大的汗珠順著頸間蠱蟲滾動的脈絡一點點落下。
清濃咬著唇,聽到了他在耳邊的呢喃,“我愛你,隻愛你……”
前世很多很多委屈的畫麵被今生的嗬護和照顧一點點取代。
他真的將她重新養了一遍。
完完全全地讓她重新活了一次。
清濃突然就釋然了。
她勾著他的脖頸貼了上去。
白霧凝成的花瓣似玉般無暇,漸漸散發著五色光芒。
蓮瓣漸漸合起來。
在昏過前清濃咬牙切齒地後悔,當初寫他宛若端坐蓮台的觀音,悲憫眾生簡直是她此生最大敗筆。
……
持續數月的陰沉天氣漸漸放晴,清濃從沉睡中蘇醒,彷彿過了一生那樣漫長。
她望著晴空萬裏,愣了許久才發現自己躺在一個溫暖的懷中,側眸就看到了承策俊美的側顏,前日種種浮現在眼前。
她撐著蓮台妄圖從他**的臂彎裏坐起身,這幾日感覺自己就像個胡餅被他翻來覆去蹂躪。
在清濃憤憤之際聽到了耳畔他饜足的聲音,“乖乖,醒了?”
“你!”
清濃嘟著嘴,氣得伸手想將他推開,“你就是仗著黃泉在身欺負我!”
穆承策看著她嬌靨如花的小臉笑得得意,“還是乖乖心疼為夫。”
他一把將清濃攬入懷中,探上她纖細的手腕,察覺到她跳動有力的脈絡才淺淺鬆了口氣。
小家夥隻是有些累著了,黃泉於她,並無損害。
清濃瞭然於心,卻並沒有點破。
她不知為何今生她沒有將黃泉過於她身,但好在如今還是救了他。
“水鏡感知到宇文拓和黛絲聯合,突襲大昭邊境,數次試探阿那,最終迫於無奈,沿著渭河西行,吞並西羌數城……”
清濃攏上衣服,蹙眉說著。
穆承策撐著頭委屈極了,“夫人看到為夫這副模樣也能一本正經地說著政事。”
隨即他歎了口氣,“到底是為夫年老色衰,不受夫人疼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