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凝滯,天地無聲,穆承策看清楚了她的模樣,竟然與他懷中人兒生的一模一樣。
彷彿時光倒流,前世今生在此刻交匯。
他指尖顫抖,白玉扳指驟然發燙,與池心蓮光共鳴,映出前世她白衣染血的殘影。
原來濃濃從未離去,隻是以魂魄為引,困在輪迴之外,守著這一線重逢的契機。
“濃濃!”
他懷中驟然一空,清濃像是被一股無形之力牽引,緩緩飛向池心蓮台。
雲霧凝成的少女如蝶般輕盈轉身,伸手輕觸清濃眉心,“你本是我一縷貪玩的神識幻化而成,竟沒想到能生出一段曠世情緣。”
刹那間,清濃周身被雲霧籠罩,泛著層層金光。
她的身影與虛影漸漸重合,眉心硃砂如血,映著五色蓮光流轉。
穆承策縱身躍入聖池,水波不驚,卻見他踏水而行,直逼蓮台中央。
白玉扳指與蓮心清光交織成束,照亮了兩世封印的巫咒真言。
少女輕啟紅唇,“魂兮歸來,血脈為契。”
濃鬱的靈息翻湧間,清濃茫然地睜開雙眼,輕喚出聲,聲音如隔世風塵,低語在耳畔響起:“你來了。”
雲霧順著她的指尖散盡,彷彿給她鍍了一層仙氣。
恍若人間仙。
她指尖輕觸,穆承策一愣,被她伸手拽向蓮台,“乖乖。”
清濃並不理會他,欺身而上,無辜的眼眸含情一樣地望著他,像隻貓兒一樣輕嗅著他身上的味道。
穆承策反手撐在蓮台上,突然想起她筆下寫過的畫麵。
他曾端坐蓮台又悲憫眾生。
可如今他卻漲紅了耳尖,輕顫著躲避她的靠近,“乖乖,遠一些,你這樣我……”
他話還未說完,清濃已經撲了上來。
紅唇貼上他的唇,茫然地舔了舔。
像是吃到什麽好吃的東西一樣,清濃抬腿跨坐在他身上,將穆承策壓倒在蓮台上。
“乖乖,快醒醒……”
穆承策意識到清濃不清醒,難道剛才消失的那一團雲霧控製了她都身體?
巫山聖池裏的難道就不能是什麽精怪嗎?
他心中恐慌,卻發覺她強行扼住了他的手臂,根本無法動彈。
“好吃的……”清濃喃喃道。
她聞到了黃泉的味道。
身上的滄海遺珠在灼燒,幾乎蒸幹了所有的血液。
清濃拽著他的衣服,不滿嘟囔,“熱死了,脫掉……”
“不可以!”穆承策陡然清醒,抓住她作亂的指尖,“黃泉蠱毒啃食心脈,如今你神智尚不清醒,若是蠱蟲破體而入,你受不住的乖乖!”
他慌亂中驚覺清濃盛怒,連發絲都跟著飛揚。
清濃痛苦至極,周遭升起層層雲霧,似從她體內剝離。
雲霧凝成神女模樣,她憤然飄向穆承策耳畔,“為何不肯要了她,聖池水會催動蠱毒極速發展,若不是她將你拉上蓮台,頃刻間你就已經斃命!”
穆承策見雲霧剝離後清濃再次陷入昏迷,淺鬆了口氣,“神女也說了,若非卿卿拉我上來,我早已斃命,如今又何故多此一問!”
他抽出淵虹,堪堪單膝跪在蓮台上,蓮心清光帶著厚重的威壓,讓他幾乎抬不起頭。
穆承策喘息著,抬眸間開口,“凡傷她分毫者,殺!”
接著便揮劍而起。
雲霧環繞著他,自然不會受傷,反而入層層絲帶,越發收緊,“在本座手上,你沒有半點勝算,這就是天道,即便這樣你還要反抗嗎?”
穆承策身上的衣裳漸漸裂開,肌膚滲出絲絲血痕,是鑽心的疼。
可他卻斤抿著唇,握著淵虹的手背青筋暴起。
原來在血陣裏,她這麽疼。
心髒的威壓在一步步加強,黃泉似乎察覺到了危險,在他的奇經八脈裏瘋狂亂竄。
穆承策感覺所有的筋骨都被人打斷了,血在一絲絲被抽離。
他能看到血珠在空氣中凝結出無數的血色珍珠,一顆顆映出前世今生的一幕幕。
“天道如何,隻要我還活著,便要為她逆天改命!”
比起乖乖為了他受的那些苦,這一點都不算什麽。
清濃被困在這具軀體裏,但她的神智依然,看見了外麵的所有畫麵。
她瘋狂的捶打著四周,原來曾經的那些夢境都是神女的禁錮。
看到穆承策被壓的喘不過氣,他從未低下的高傲頭顱甚至無法再看她一眼。
清濃抬頭大喊,“你不是神女嗎?神女愛蒼生,難道我們不是蒼生中的一員嗎?明明我們這麽相愛,為什麽要經受這一切?”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她根本無法掙脫。
清濃無力的癱坐在地上,聽見了外麵再次傳來的聲響。
神女彷彿生出了一些興致,她稍稍鬆了力道,好奇的發問,“難道你不害怕她知道前世的事情嗎?就算你屠殺的那些人並非顏氏族人,但卻間接害死了你們的孩子。”
“哦,不對,不能算是間接。”
神女半似調笑著開口,“若非你一怒之下對她用強,依照她堅韌的性子,估計寧可帶著孩子假死逃生,也絕不會犧牲掉他。”
神女的話頓時驚醒了穆承策,“你說什麽?”
他瞪大了眼睛。
神女輕輕地用指尖觸及空氣中的血色珍珠,終於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恐懼。
“來吧!這恐懼的感覺可太美味了。”
清濃才發覺事態不對。
如果這是神女,為何她會有這種殘忍的表情。
果然,穆承策周身有淡淡的黑氣從他身體中蔓延而出,順著雲霧緩緩飄向朦朧的少女。
雲霧漸漸染成了黑色。
穆承策勾唇,他大概知道這聖池的由來了。
“你千方百計借南疆眾人引我到此就是為了乖乖這一縷殘魂吧,天下至邪至惡的心性全成了供養你的肥料,如今聖池的渾濁,想必已經無法承載你的存在!”
“你不過是妄念堆積而成,我早該想到,乖乖至純至善,她不接納你,你便不能稱之為神女。”
他伸手擦了一把唇角滲出的血液,緩緩站起身,“真正的神女是我的乖乖吧!你以為用這些障眼法能迷惑住我嗎?我愛她兩生兩世如何能分辨不清?”
在空氣中的雲霧似乎被戳出戳中痛點,她憤然轉身幻化出原來的模樣,你閉嘴!我纔是神女!”
“她不過是我留在世間的殘魂,我要她生便生,要她死便死!前世如此,今生亦然!”
說著她伸手雲霧籠成的袖口,將空氣中的血珠聚攏在一起幻化成一柄利劍。
“本座還要感謝你,她的身體經過黃泉蠱蟲的淬煉,已經成了滄海遺珠最好的溫床,如今由不得她!”
雲霧說著便提著血劍直刺向清濃。
眼中快意畢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