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嬤嬤見她沉默不語,心有不忍,“殿下別難過,自從陛下接您迴來,笑容多了好多,日後成婚了定會將殿下捧在手心裏疼愛~”
清濃輕哼了一聲,“嗯呢,以後都會好的……”
她相信他們會好的。
雲檀忙活著晚膳,突然想起香囊,快步走過來,“殿下,了無方丈贈了香囊給您。”
“了無方丈?”
清濃坐直身子,除了上迴在南山寺一見,她與方丈並無交情。
早上江挽她們說方丈在神女廟講經,清濃就覺得事有蹊蹺,還什麽步步生蓮。
若說哥哥沒有動手腳,她腳趾頭都不信。
不過也好,省的她費心查這事。
桃源村之事,交給哥哥她也放心。
清濃接過香囊,開啟一看,“這怎麽有點眼熟呢……”
她想了會,跑迴海棠苑,從梳妝台拿出一個香囊。
裏麵裝的平安符與了無方丈送的這個極為相似。
雲檀驚訝,“殿下,這好像是玄機大師親手畫的符。”
她見過這個香囊,但卻從未見殿下開啟過,“據說求玄機大師的平安符需得三跪九叩,跪過南山寺前一千四百七十二級台階,拜過諸天神佛纔有機會求得一枚,無比靈驗!”
“當真有這事?”
清濃難以置信,當初承策帶著她一路走上去就花費不少時間。
他說不信神佛,不得庇佑。
但與她有關之事,哪怕求神拜佛,他也信得。
清濃捏著兩個香囊,沉默良久,將從玉泉別院帶迴的小錦盒開啟,兩人纏繞的發絲紮著紅線,像極了月老牽的紅繩。
清濃將香囊放進錦盒,“願神佛庇佑,天官賜福,百無禁忌。”
她將錦盒抱起,“我去一趟書房。”
書房裏留著久久不散的墨香,清濃將錦盒放在幼安的佛龕前,“小姑娘,請你護佑我們,一生無虞。”
燭火微顫,清濃心中安穩,“好了,嬤嬤~收拾東西!”
陳嬤嬤見她眉眼舒展,笑意盈盈,也充滿了幹勁兒,“好嘞,確實要收拾起來,咱們殿下用慣了的物件兒帶走就行。”
“擺設啥的就不用了,日後還迴來小住。陛下已經備妥當了,宮中就隻有殿下一位主子,有的是地方放置東西。”
她說到此處一頓,看了看清濃的表情。
如今陛下乃一國之君,當初於列國使臣席間的承諾,隻怕做不得數了……
一生一世一雙人。
多少女子夢寐以求的心願。
信這話的人多半都成了紅顏枯骨。
短命亡魂。
清濃也反應過來,偌大的皇宮裏,東西六宮全部空置,就算哥哥同意,滿朝文武怕是也不能同意。
但那又如何?
她絕不與旁人共侍一夫。
“我記得剛見麵的時候承策就說過,亂搞的男人就該自戳雙目,鈍刀去勢,一了百了。”
他最好自己記得。
清濃撫摸著架子上掛著的婚服,“我要就要這天底下最好的男兒,若是得不到,也絕不委曲求全,將就自己。”
陳嬤嬤轉念一想,是這麽個道理。
元昭皇後和孝賢皇後的悲劇絕不會在殿下身上重演。
陛下的性子,比永業大帝和先帝都要狠絕,無人能做得了他的主。
“嬤嬤覺得也是~”
*
時間如梭,兩天很快過去,天還未亮清濃就被人從床上挖起來。
“殿下,該梳妝了。”
陳嬤嬤喚了一聲,丫鬟們魚貫而入,婚服熏了香,掛在一旁,層層疊疊地掀起一層層衣浪。
“老身萬般有幸,當初當殿下的讚者,如今又受邀替殿下開臉,梳洗。”
顧老夫人和長公主相攜而來。
清濃睡眼朦朧地問,“大婚不是在傍晚嗎?這會兒起來做什麽?”
她打了個哈欠,淚珠潤濕了纖長的睫毛。
雲檀整了整她身上的朝服,“殿下您忘記了?昨日跟你說過今日是陛下登基大典,白日先走大典的流程,傍晚纔是婚儀。”
清濃腦袋還沒醒,這也不怪她忘記,昨日她聽得昏昏欲睡,雲檀講的太多了。
穆攬月走過屏風,唸叨著,“濃濃可別惱,承策說大婚甚至比登基大典更為重要。隻是近兩月隻有這一個大吉之日。”
“且承策說要與你一同祭天,隻有皇後鳳儀才得如此殊榮,因而大婚也定在今日。”
清濃想起承策先前的念頭,她決不允許他丟下她一人,她握著懷中瓷瓶,裏麵裝的是她親自做的藥丸。
旁的都是些補藥,隻有一點,她摻了自己的一點血。
心頭血與指尖血有何不同她不懂,但她自私地想試一試今日大婚,能不能控製住蠱蟲。
讓它徹底沉睡恐怕是無望了,承策見到她便會躁動,有這個興許能安撫一時半刻。
顧老夫人送上一個錦盒,“殿下大喜。”
“多謝老夫人。”
清濃接過遞給雲檀,不出所料地看到了顧韻一身淺粉的長裙,嬌俏地從她身後跳出來。
“濃濃,我來給你添妝!”
說著便接過玉竹手中的錦盒,神神秘秘地說,“現在別開啟,等夜裏與陛下一同拆開,有驚喜哦~”
清濃不明所以,但也點頭應下,“你先歇歇,大婚還早。”
顧老夫人替她開臉,清濃疼得齜牙咧嘴。
顧韻托著下巴,愁眉苦臉地坐在旁邊看她,“濃濃,你臉上如此白皙光滑都疼成這樣,到了我豈不是得疼死在這裏?”
清濃打趣她,“怎麽的?這麽快就想大婚事宜了?”
顧老夫人無奈開口,“這皮猴兒,有人要我就謝天謝地了。”
“祖母!”
顧韻嗔怪地直跺腳,明知道林晏舒不待見她,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顧老夫人豪爽慣了,“那你說何時將人拿下?祖母親自替你說親去!”
提到說親,顧韻立馬就慫了,“但也沒有這麽快吧。”
顧老夫人心中有數,林晏舒此人行事穩妥,天狼軍冤案已被平反,他也算是家世清白。
儋州之事他已有功勞,隻是先前假借遠方族親身份考取功名有過,陛下也不便嘉獎。
顧老夫人放下梳子,“淮言曾提出林晏舒可過繼到族親名下,反正那夫婦幼子早夭,如此也不算欺君之罪。”
清濃一愣,老太傅不是最剛正不阿的嗎?
想來是真的惜才了。
顧韻搖頭,“他要肯就怪了,要我說他就是個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
清濃沒見過他本人,不過聽旁人對他的評價,加上天狼寨所有人都願意推舉他出來,想必人品絕對沒問題。
“哎呀,怎麽又說他了,最近他在戶部胡作非為,陛下都要氣死了!”
說到這個,顧韻都害怕陛下一怒之下砍了林晏舒的腦袋,“最近祖父迴來都吹鬍子瞪眼的,這榆木腦袋也不知道讓著點老人家!”
顧老夫人笑嗔,“你祖父何時嘴上饒過人?這是遇上對手了!”
她都不認為老頭子是真的對林晏舒有看法。
清濃看這架勢,朝中定然不穩,不過承策自能應付,有一個能直言不諱的諫臣也不錯。
穆攬月望著窗外的天光,提醒,“到時辰了,該出發了。”
清濃點頭,今天起就是新的開始。
從攝政王府的大門踏出。
陳嬤嬤高呼,“天官賜福,百無禁忌!”
周遭看熱鬧的人眾多,府衛灑了一大把銅錢。
百姓們高興地爭搶,國喪兩月,許久沒有熱鬧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