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揮了揮手,“滾出去!”
瑤光連滾帶爬地往外跑,這人太可怕了。
什麽天下共主,德高三皇,功過五帝,這就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她寧願被暗衛折磨也不要在這裏聽他說一句話。
穆承策撐在床沿上,他手中挽著染血的紅綢。
阿那給太平短刀淬了毒,意圖誘發黃泉,此仇必報。
他就算殺了自己也不會失控到傷了乖乖。
“想必阿那無人算到,此毒本就是從乖乖身上渡來的,於我而言,乖乖甚過生命。”
他冷笑著擦幹淨短刀上的血跡,手心的刀口讓他清醒許多。
明明離開就可以緩解蠱蟲的躁動,但他實在是想念得緊。
清濃似乎察覺到他的氣息,放在被子裏的手怯生生生出一根小拇指,勾上他的袖口。
穆承策察覺到她下意識的小動作,愛憐地坐在床邊,俯身蹭了蹭她的鼻尖,
“乖乖,承策不信隻有離開你才能好起來,我隻信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再等等,哥哥一定會讓你好起來的。”
他苦笑著,感覺自己纔是那個卑劣的無恥之徒,即便賭上他們二人的性命也要將濃濃捆在他身邊。
清濃嗚嚥了幾聲,輕輕地喊了句,“承策……”
翻了個身又睡著了。
穆承策袖間落了空,他伸手將清濃的胳膊塞進被子裏,
“想讓你親昵地當我是未婚夫婿,你疏離地喊五哥。”
“想讓你當我是一個男人,你喊哥哥。”
“如今想讓你當我是哥哥,你喊承策。”
“小東西,你當真是想弄死我!”
可即便蠱蟲躁動得異常厲害,他仍甘之如飴。
歲月靜好的日子,每一日都難能可貴。
陳嬤嬤沉默地敲了幾下門,看沒迴應,隻得硬著頭皮又敲了幾下。
穆承策站起身,重新將紅綢係上,“好夢乖乖,哥哥要走了,不然姑母得過來親自抓人了。”
他突然想起大婚後要出一趟遠門,此事還沒跟清濃提起。
不過看她睡得這麽沉,就等到大婚那日再說吧。
他踏出房門,“嬤嬤,別給濃濃準備壓箱的亂七八糟東西。”
陳嬤嬤一愣,試探地開口,“陛下是說……避火圖?”
穆承策輕嗯了一聲,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
陳嬤嬤老臉一紅,“我怎麽好像看到陛下耳根子都紅了,難道是老眼昏花了?”
青黛端著安神茶走過來,“嬤嬤,您受傷了啊?”
陳嬤嬤氣得一拍她胳膊,“呸呸呸,殿下大婚在即,說什麽不吉利的話?我老太婆好好的,受的哪門子傷?”
她說著也覺得哪裏不對,“好像是有血腥味,難道……”
兩人對視一眼,齊齊往屋內跑,看到清濃好好地睡著,兩人才鬆了口氣。
“嬤嬤,莫不是陛下受傷了?”
陳嬤嬤想了好久,“嘶……我剛沒細看,我隻聽避火圖了……”
青黛瞪大眼睛,“您……您……”
”死孩子,想什麽?嬤嬤都這麽大年紀了,為老不尊啊?”
陳嬤嬤臉都憋紅了,這死丫頭什麽眼神啊。
“你們說什麽避火圖啊?”
雲檀從她們身後湊過頭,一臉好奇地發問,“殿下呢?”
陳嬤嬤和青黛兩人嚇了一大跳,齊齊往旁邊跳了幾步。
尤其是陳嬤嬤年紀大了,禁不住嚇,捂著心口,皺眉罵道,
“你們一個兩個的,都當我老太婆是十五歲不成,我都快五十了還要被你們這麽折騰!”
雲檀撓撓頭,“方纔了無方丈身邊的小沙彌來送東西,我這不是剛迴來嗎?就好奇一問你們倆在這裏探頭探腦聊什麽……”
“誰探頭探腦了?等等……了無方丈?”
青黛剛想發問就聽到了了無方丈,她好奇道,“這會兒應該早就講完經了吧?是什麽事情?”
陳嬤嬤也緊張起來,“是啊,雲檀一早上都在神女廟,可有什麽話帶迴來?”
雲檀搖頭,“可能我與佛家有些緣分吧,所以方丈留我聽經,也沒跟我說什麽,隻是剛才的小沙彌送了這個給殿下。”
她從懷中掏出一個香囊,是很普通的材質,上麵繡著重瓣蓮花。
陳嬤嬤思忖再三,“直接交給殿下吧,怕是有大機緣,其他人也不便開啟。”
雲檀點頭應下,隻等殿下睡醒。
清濃渾渾噩噩地做著光怪陸離的夢,走馬觀花地望著一個看不清麵容的女孩兒走完了短暫的一生。
她覺得熟悉得如同親臨,但又陌生得像上輩子的事兒。
她的承策怎會如此待她?
不可能……
不會的……
“不,不會的,你是誰?走開,走開!”
她猛地睜開眼坐起身,才發現床邊圍了一圈兒人。
“殿下,你可醒了,雲檀擔心死了!”
“是啊,嬤嬤喊了你半天都沒反應,還一個勁兒哭喊,嚇死嬤嬤了!”
“殿下怎麽樣了?心悸可還好些?青黛看您這脈象有些混亂,要不要請張院判?”
清濃深吸了幾口氣才平複下來,她捂著心口,感覺心跳的如擂鼓一般,“承策呢?”
她皺著臉,眼巴巴地望著門口。
陳嬤嬤心疼得不得了,坐在腳踏上輕輕拍著她的手哄,“殿下乖乖的,過兩日就能見到陛下了。對了,您想不想看看陛下幼時用過的東西?”
說到這裏,清濃眼睛一亮,“什麽東西?好玩嘛?”
陳嬤嬤笑著捧起她的手,“這諾大的王府都是陛下生活過的痕跡,自東宮搬出來後,先帝害怕他住不慣,便將一應物什都搬過來了,殿下不如親自找一找都有哪些?”
清濃點點頭,從床上下來。
本來無聊的下午就在發現新大陸中度過,清濃發現了承策幼年用過的小木劍,撥浪鼓,小木槍,小木馬……
還有他書房裏頂天立地的巨大書架上藏著他從小到大寫過的字帖。
清濃坐在台階上,側頭發問,“嬤嬤,不是說承策丹青比詩書更絕,為何書房裏一張畫都沒有啊?”
陳嬤嬤忙著給她嘴裏塞荷花酥,聽她這麽一問,放下手中的酥餅,歎了口氣,
“十五年前元昭皇後和永業大帝相繼薨逝,那時陛下還不到十歲,他決絕地燒毀了所有畫冊,從此再也沒有動過畫筆。”
“後來東宮兩位小殿下接連病故,宮中謠傳陛下剋夫克母克親,註定了一生孤獨。”
“其實也不怪孝賢皇後性情大變,隻是先帝發現皇後無意識會傷害陛下,所以提前替他開牙建府。”
清濃靜靜地聽著,彷彿隨著陳嬤嬤的話瞭解了一個她從不認識的穆承策。
她趴在陳嬤嬤膝蓋上,任由嬤嬤梳理她的頭發。
陳嬤嬤也樂意告訴清濃一些往事,“十二年前宮變後陛下就失蹤了。嬤嬤都以為他想就這麽無聲無息地去了,好在總算是迴來了,誰成想又病弱成那樣,幾乎就沒了半個人!”
說到此處,陳嬤嬤幾乎控製不住眼淚,“當時公主迫不得已答應和親,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陛下了。”
“再後來就是陛下棄文從武,奔赴戰場。”
“殿下,陛下這一生沒過過幾年好日子。”
清濃心裏悶悶的,彷彿看到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倔強地昂著頭,偏不認輸。
一身戰甲,手拿紅纓槍,決絕地奔赴戰場。
她夢中那個暴虐殺戮的少將軍,似乎有了出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