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濃到宗廟時,儀式剛剛開始。
陳嬤嬤按令早早喚醒她。
宗廟裏點的香燃著縷縷濃煙,清濃隻見到殿中跪滿了人,他跪在人群中的最前方。
鶴立雞群。
燭火和煙霧繚繞的昏暗的室內明暗交疊。
她輕微的動靜引得殿中的人不約而同地轉過頭。
透過層層陌生的麵孔,清濃看到了熟悉的臉。
見清濃走到門口,穆承策從蒲團上站起身,“來了?”
清濃點頭,堅定地迴握著他的手。
兩人攜手走到中間,穆承策扶她一同跪下,敬告先祖。
穆氏一脈人丁不旺,永業帝一輩,除了長公主穆攬月並無其餘血親。
上一輩還有一位隔房的兄長,隻封了個閑散的逍遙王,如今尚在人世,子嗣頗豐。
能被承策明麵上叫一聲堂叔父的就有三位。
堂弟妹數十人,清濃都分不清人。
穆承策接過盛公公手中燃的香,朗聲說道,“暨我皇兄,恢宏政治,厚澤深仁,以衍萬世。不幸奄茲遐棄,遺命神器,付予眇躬。仰遵遺命,俯徇輿情,祗告天地、宗廟、社稷,即皇帝位。”
“顧國家創造之難,眇躬負荷之重,惟正道是遵,惟仁義是行,惟古訓成憲是守,康我兆民,登於至治。”
清濃察覺到他轉頭看過來的目光,微微勾唇,如今這樣其實極不合禮數。
但皇家親眷都無異議,清濃也就由著他胡鬧了。
畢竟今日是登基大典。
穆承策轉過眼眸,正聲說道,“其以明年為承昭元年,大赦天下,與民更始。”
宗廟祭祀頗費時間,壽康宮空置,整個皇宮除了陛下,無其他主子,一應儀式全部從簡。
等他們走到乾清宮門口,禮部官員開始稟報,“大禮時辰到!”
午門開始鳴鍾擊鼓。
聲勢浩大。
清濃還沉浸在改元承昭,先帝登基改了國號,如今沿用亦可。
隻是不知大臣們如何能同意改元承昭。
算了,晚上再問吧。
清濃心事忡忡地走完了一日的流程。
坐在海棠苑中她心生不安,顧韻陪著她,嘴裏嘟嘟囔囔地說著,
“你是不知道,陛下如何治那些頑固不化的老臣,我聽祖父說刑部、吏部、兵部,好多人對陛下行事都有意見,結果都被治得服服帖帖的。”
清濃放下手中的金簪,威脅道,“怎麽?就許你家狀元郎一天到晚給陛下添堵啊?小心明日就給他外放出去~”
顧韻趕忙拉著她的袖子,一個勁兒地晃,“哎呀,好濃濃,我錯了,錯了還不成嘛~”
“你忍心看我熬成老姑娘啊,你不知道,那林晏舒就跟茅坑裏的石頭一樣,在這裏我都撬不動了,別說是搬到十萬八千裏外了。”
清濃撫著她的手背,給了她一顆定心丸,“陛下既然把戶部交給他定然委以重任,短時間之內不會外放的,改日我尋他問點事情,到時候喊你一起。”
顧韻歪著頭,“嗯?什麽事?要緊的話我讓他明日一早就來!”
清濃忍不住憋笑,“是我急嗎?是你急著尋個由頭見他吧?”
顧韻別扭地扯了扯衣擺,“哎呀,看破不說破,你我還分什麽啊?”
清濃其實早就想問問儋州之事,“儋州洪災,堤壩坍塌,據說淤泥積得比房屋頂還高,疏通河道刻不容緩。林狀元精通修繕之事,我想瞭解一下。”
顧韻點點頭,“這我聽說過,嚇死人了,堤壩一塌,旁邊的農戶連逃生的機會都沒有。”
“確實該治理一下,不是……濃濃,你今日大婚,我差點被你帶跑偏了,這又不是朝堂論事,我在陪你梳妝……”
顧韻氣憤地站起身,恰好顧老夫人和長公主前來,一同前來的還有兩個眼生的妹妹。
清濃認得,是在宗廟見過的,應該是逍遙王家哪一房的小郡主和小小姐。
老逍遙王年事已高,不問世事,已將王位傳於大房世子。
想來這兩位中便有一人是聲名遠播的平陽郡主。
尚宮局陳秋月帶著一眾女官魚貫而入,“臣協陛下旨意,特送珠翠玉簪、皇後寶冊及婚書,同時婚儀配齊甲冑百副、寶馬百匹,金銀茶桶各二,銀盆二,賀殿下大喜!”
這是補齊帝後大婚的納采禮。
平陽郡主穆苓雪眼眸暗了暗,她身側的二妹穆苓霜小聲嘟噥,“連封後都沒有,算什麽皇後?”
“秦姐姐那般妙人兒,如今被關在大宗正司等死,也不知陛下怎麽想的!”
穆苓雪壓住她的手,“什麽場合,慎言!”
她雖是這麽說,但也沒阻止穆苓霜,這更讓她愈發氣憤,“二姐姐!”
她不明白為什麽人人都向著這個半路郡主,她身份尊貴,隻不過因為是二房嫡女,連個郡主名頭都沒撈到。
今日她求了許久纔跟來,就是想看看到底是什麽狐狸精把堂哥勾引得五迷三道的。
清濃側眸,冷冷地看了眼,還不等她開口,穆攬月便喊人,“來人,將三小姐請出去!”
平陽郡主嘴角一僵,“姑母,苓霜不懂事,我替她道歉,還請您饒過她這一迴。”
穆攬月沒有正眼看她,“那你跟她一起出去,省得礙眼。”
當初他們這一脈揭竿起義的時候,老逍遙王龜縮一村,僅僅贈給皇兄半碗粥,還是餿臭的,便以此恩情換了一脈四代人的榮華富貴。
當真是太過容易了。
平陽郡主尷尬地愣在原地,“姑母,我祖父曾與先祖帝有救命之恩,本出一脈,何故如此生分?苓霜隻是逞一時嘴快……”
穆攬月見此二人不分場合地拿這事兒來說,忍無可忍,“你莫不是說的那碗餿飯?害我皇兄拉了三天三夜,要不是拚著一口氣,如今你這郡主位還不知在何處!”
“來人,平陽郡主以下犯上,著廢除郡主位份,貶為庶人。”
她眼中暗潮洶湧,“宮中太後薨逝已久,本宮身為護國長公主,這點代掌職權還是有點。”
還不等穆苓雪掙紮,青黛已經親自上手,將她身上的服製剝去,“兩位穆小姐,請吧!”
穆苓雪驚得瞪大眼,淚珠圈在眼眶裏打轉,她憋著一口氣,瞪了眼穆苓霜。
如今怕是隻能請祖母出山了。
陳秋月拿著聖旨,“陛下有口諭,他今日要迎娶的是許諾一生的妻子,而非大寧的皇後。”
如此看中,曠古至今都未曾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