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濃緩過勁兒撐在桌上,纔想起此處危險,她輕手推開顧韻,“我沒事,就是有點頭暈。”
“韻兒,此地不宜久留,你趕緊出府。”
顧韻毫不顧形象,大哧哧地斜倚在座椅上,“濃濃,你現在纔想起來是不是太遲了點?”
“我要是能染上天花早就得病了。又何須等到現在?”
“你放寬心,我幼時得過天花,不會再染了。而且……”
她吞吞吐吐地糾結了半天,最後才閉著眼猛吼,“是我祖母趕我來你這兒關禁閉的。”
“好了,我說完了,你想笑就笑吧。”
半天之後隻聽到清濃一聲悶笑,她才悄咪咪地睜開一條縫偷偷看她,“好啊~你竟然真的敢笑我。”
說著便伸手在她的腰側胡作非為。
清濃癢得受不住,連連討饒,“好了,好了,我不笑你。”
玩鬧過後清濃才一本正經地說,“就算林狀元從神武門出發,你也不該光明正大地跟禦林軍生了衝突。”
“顧老夫人此舉也是明罰暗保,這樣方纔能讀天下悠悠眾口。”
顧韻也知道自己做的太過,所以她在神武門收到祖母的傳話便立刻來了玉泉別院。
“你就在玉泉別院裏好生待著反省吧,放心,不會讓你太無聊的。”
說著清濃眨眨眼,“你瞧,這有幾個不長眼的東西,我正準備把他們送到秦懷珠那兒。”
她這麽一說,就算顧韻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曉得是秦懷珠派人在這個節骨眼上使壞。
“好啊,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陛下命你主理天花救治一事,她們都敢暗中使,要我說打成這樣還不夠。”
顧韻突然想到了什麽,她大手一揮,“雲檀,備筆墨!”
雲檀不知道她又要做什麽事情,有些不太確定地望向清濃。
清濃聳聳肩,難道她就知道嗎?
不過反正無事,玩就玩了吧。
於是她點點頭,雲檀隻好去書房拿硯台。
可憐這上好的端硯又要被顧小姐霍霍了。
一個時辰之後,秦懷珠在秦王府的大門口看到幾個滿臉畫著烏龜大王八,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刺客時,氣得瘋狂大喊。
以至於提心吊膽一整晚不敢入眠。
生怕昭華郡主的殺手會半夜潛入抹了她的脖子。
或者是被陛下斥責。
可一夜過完相安無事,秦懷珠才驚覺上當了。
“昭華郡主當真好本事!”
秦懷珠掐著指尖,他們要的就是她惶惑不安,終日不得安穩!
*
玉泉別院中
顧韻一邊喝著茶一邊聽青黛迴稟,“哎,再說說,再說說她當時什麽表情?笑死我了,讓她整天裝得端莊大方,這下好了,盡會幹些蠢事。”
清濃卻覺得有些意外。
秦王勢弱,此時低調纔是上策。
照理說秦懷珠應該夾著尾巴做人,她怎麽當街就開始大發雷霆?
莫不是最近被氣傻了?
秦懷珠當真也是被氣瘋了,父王讓她假做生病,閉門不出。
但她就是氣不過。
顏清濃一介鄉野出生,就算有尚書府嫡女的名頭,如今沈言沉也不過是廢人一個,她憑什麽獨得承安王憐愛,又受陛下倚重。
即便秦懷珠知道此次背後有雲家的手筆她還是做了。
萬一成功了呢?
隻可恨又讓顏清濃逃過一劫!
不僅僅是秦懷珠氣得大發雷霆。
如今的丞相府也是人人自危。
雲相在書房中砸了一地的東西。
“混賬東西!這麽多天了也沒有探清楚陛下到底和昭華郡主說了些什麽?”
“還有,城西怎麽就給人圍得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本相要的是裏應外合,裏應外合懂不懂!”
“於桐是死在裏麵了嗎?”
今日一早,新科狀元林晏舒便帶著五萬石糧草出發了。
承安王雖已離京,但是長公主殿下猶在,昭華郡主居然沒有半點動作。
這五萬石糧食對於儋州水患來說簡直杯水車薪。
除非是承安王到了儋州以後重新籌集糧草。
那必定牽涉到燕州和雲州的賦稅。
雲霰失蹤前最後一封密信曾報,燕州和雲州今年的收成並不豐厚。
若是強行征集糧草,必定民不聊生。
而承安王剛剛才明目張膽地自邊境王府押送聘禮至京中,以整個王府為聘求取昭華郡主。
如今想空口套白狼,以權勢強求大批糧草。
隻要在燕雲二州放出風聲,自會激起民怨。
尚不用費他一兵一卒之力便可化解承安王的威信。
雲相冷哼道,“自尋死路,我便送你一程,還有你那該死的舅舅!”
之前他以燕州、雲州以及周邊各地賦稅為餌,邀秦王和肅王為盟友,助他們豢養私兵,隻求日後一圖大事。
現如今二皇子失勢,被關皇陵。
秦王竟然提前猜到了他的意圖臨陣倒戈,如今想要輕易掌控滄西路大軍是不可能了。
唯一的辦法就是換掉秦王!
借承安王之手再合適不過了。
“敢威脅本相,便叫你有命來去,沒命迴。”
他眯著眼,憤然將一罐魚食通通扔進池中。
水池裏早已吃得圓滾滾的魚兒們紛紛圍上來爭搶奪食。
“人心不足蛇吞象。如今滄西路大軍如何了?”
雲相的身側站著一個垂眸的男子,身影在屏風的陰影裏辨不清麵容。
待他拱手上前迴稟時纔在陽光下露出了那張熟悉的臉,正是金武衛統領盧照。
盧照沉聲迴稟,“迴相爺,已假做秦王筆記飛鴿傳書,秦懷述果然上鉤了,滄西路大軍起兵東行,勢必會正麵對上承安王的玄甲軍。”
就算是秦王快馬加鞭,日夜兼程也來不及了。
雲相好心情地將手中的魚食罐扔入一旁的火盆。
“既然無法將整個玄甲軍全部殲滅,那便分而化之。”
想要短時間之內平定滄西路大軍,同時處理儋州水患。
承安安王至少需得從周邊調集五萬玄甲軍。
屆時兩軍交戰,死傷如何就不由他來管了。
待儋州一亂,再引燕州和雲州民怨,同時再借阿那部落之手。
或能將承安王困死在儋州城內。
更別提還有那些人的幫助了。
雲相摸索著手中的竹牌,“去聯係一下在朝中留守的幾個將領。”
他是與外邦人合作,但是並不沒有打算將大寧的江山拱手讓於旁人。
邊境一旦出事,必將有大患。
雲相可不認為漠北人,西羌人是什麽好相與之人。
哪個不是虎視眈眈地盯著大寧這塊肥肉?
他必須要選出合適的人接替承安王手中的大軍。
這些年在兵部謀劃良久。
也該是時候了。
盧照垂眸應下便出去辦事。
他有一瞬間的猶豫,但很快被壓下。
他絕不能容忍殺父仇人再被朝廷重用。
承安王包庇天狼軍的那一刻起,那他便不可能再為他效力。
就算知道雲相不過是利用他,盧照也在所不惜。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這一日京郊大營偶有異動,但很快風平浪靜。
是夜。
長公主正在宮中與陛下下棋,“陛下當真任由雲相動作。如此這般,恐留大患。”
長公主心中早已不安定,剛一聽到京郊大營有動靜便匆匆進宮,她不相信陛下全然不知此事。
建寧帝落下一子,笑道,“姑母稍安勿躁,好戲才剛剛上演。”
他怕的就是雲相沒有動作。
透過乾清宮的大門,他似乎看到了不久之前的萬壽宴。
那一夜燈火通明。
他第一次夢見了凝霜帶著景兒麟兒來看他。
想來她們是不必等他太久了。
“姑母,天就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