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侍郎董雲飛側身進來,恰巧碰到辦完事情的盧照。
他側眼打量了一下,盧照眉宇之間盡是陰翳之氣,這種人用起來恐生禍端。
他踏進書房,並未提及此事,隻當留個心眼。
相爺用什麽人不是他可以置喙的。
“相爺,二皇子殿下那邊已經準備妥當。”
“好,城郊的天花發展得如何?”
董雲飛搖搖頭,“不得而知,昭華郡主將惠濟堂捂得嚴嚴實實,但的確沒有天花擴散的訊息。”
“京郊大營日常點兵一應照舊,城西也沒有百姓異動。”
說到這裏他都有一些佩服這位剛剛及笄的小郡主。
隻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那就給她找些事情!”
雲相沉著臉,“這都不會嗎?天花並無定方,將所有解毒的藥材全都毀掉。”
董雲飛愣神片刻,“是,雲相。”
他們不知道的是清濃的方子已經起了作用。
顧韻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日子。
不是跟著人煎藥就是搗藥。
她甩了甩痠痛的手腕,“濃濃,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莽撞行事了,你讓我歇一歇吧。”
清濃笑著將她拖起來,“走,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誰知轉兩個彎,她們便到了惠濟堂門口。
顧韻不明所以,“你怎麽把我帶到這兒來了?”
緊閉的大門悄悄地掀開了一道縫隙,伸出了一隻幹瘦的小手,隻是她手中拎著一隻草編的小螞蚱。
接著便聽到一個稚嫩的童音,“姐姐,是你替我熬的藥嗎?我已經好多了,這個小螞蚱送給你,不過你隻能看看,還不能碰哦。”
顧韻蹲下身子,隔著門跟她對話,“小妹妹,你雖然好了,但還是需要休息的。謝謝你的好意,我很喜歡這個小螞蚱。”
果然裏麵傳來驚喜的聲音,“真的嗎?那等我出去以後再編一個幹淨的送給你。”
顧韻突然覺得鼻頭有一點酸。
難民為送萬人書上京,怎麽會有孩子?
她轉頭望瞭望清濃。
清濃搖搖頭示意她別問。
等她們又聊了好一會兒,清濃才帶著顧韻迴了玉泉別院。
“這個孩子原來就是惠濟堂的孤兒,她有心疾,靈娘隻得將她帶在身旁,當日她們一同接觸了天花,靈娘害怕她體弱感染天花會傳染給其他的孩子,便忍痛將她留在了堂內。”
“不幸的是她確實感染了,唯一慶幸的是她遇到了你,現在好了。”
清濃的話給顧韻迎頭一擊。
厄運專找苦命人。
她酸澀地開口,隻覺所有言語都很無力,“那等惠濟堂解封了我經常來照顧她。”
顧韻也很喜歡這個聲音甜甜的小姑娘。
剛才她透過大門的縫隙看到了小姑娘好看的眉眼。
她心中軟成一片。
清濃歎了口氣,“韻兒,她沒有以後了。”
顧韻難以置信,“你說什麽?”
“張院判傳信,小桃子的心疾惡化,怕是沒有幾日光景了,她隻想見見你,否則我也不會在這個緊要關頭帶你到惠濟堂去。”
清濃心中也很悲傷。
世事無常,無人可知是否還能見明日的太陽。
“我讓你替難民煎藥,就是不想你在玉泉別院中怨聲載道,荒廢度日。”
其實清濃有些搞不明白顧韻,“韻兒,你無論喜歡什麽顧太傅和顧老夫人都能依著你,為何你要假裝紈絝子弟?”
顧韻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或許我已習慣了吧。”
她歎了口氣,轉身坐在椅子上抿了一口茶,試圖掩飾自己的尷尬,“我年幼時祖父權傾朝野,更是陛下和承安王殿下的授業恩師,祖母亦是侯府嫡女。”
“所有人都教導我要低調行事,不可張揚,但我父親還是為人構陷,祖父便破釜沉舟,讓我們一家外放直到前些年才迴到京中。”
清濃點點頭,這些她都知曉。
“父親害怕我被人盯上,從小便不求我能德才兼備,隻需我身體康健便好。我索性放浪形骸,做一副紈絝子弟的模樣。如此雲相纔不會忌憚,對我的親人動手。”
說到這裏她忍不住極不雅地翻了個白眼,“再說了,陛下大我那麽些年歲。我眼中盡是年輕貌美的小男子,如何能進宮與雲家相爭?唉,他們到底還是不瞭解我的。”
清濃聽到這裏也大概明白了前因後果。
世家貴女,身不由己。
“難怪京中盡是些你的桃色新聞,感情你跟我家王爺一樣,都是借著流言蜚語擋桃花啊。”
“哎呦喂,這都喊上我家王爺啦,你可以呀,小濃濃!”
“要我說還是你厲害,這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直接就把我們大寧第一美男子給拿下了。”
“嗯?”
清濃愣住了,隨即無奈地開口,“大寧第一美男子,先前大家不是說他長得青麵獠牙,兇神惡煞,麵貌醜陋,而且還殺人如麻,嗜血殘暴呢?”
“要我說上京中的世家貴女們就是太閑了,整日糾結些雞零狗碎的事情。”
顧韻撐著下巴,瘋狂點頭,“這都過去大半個月了,儋州還沒有訊息傳來嗎?”
她等得心焦火燥的。
尤其是昨夜還夢見了林晏舒被人亂刀砍成了肉泥,還搓成了丸子,下油鍋煎炸,嚇得顧韻差點從床上滾下來。
“郡主,來信了,儋州來信了。”
雲檀驚喜地衝進來,手上搖晃著一封書信。
還不等顧韻起身,清濃已經跑出去了兩三步,“快給我看看。”
顧韻驚歎之餘忍不住打趣,“還說不著急,自己比誰都跑得快。”
雲檀喘著氣將信交到她手上,“這封書信是由皇宮傳來的,好像是儋州大捷,陛下龍顏大悅。”
“郡主,雲檀方纔迴來時在路上就已經聽說了,儋州水患再發,滄西路大軍首領是福安郡主的親哥哥秦懷述,好像是個庸將。”
“他聽到起水患就以為王爺不敢有動作,誰知王爺偏不如他得意,借洪水之勢順流而下,將他打得屁滾尿流。”
雲檀的小嘴巴拉巴拉地說個不停。
但清濃屬實沒有聽進幾句。
她開啟信件,便瞧見了熟悉的字眼。
“儋州大捷,賑災糧已發放到位。林晏舒對堤壩修築頗有心得,此行多有助力。”
簡潔明瞭是他的風格。
戀戀不捨地撫摸了一會兒,他才將信件攤開遞給顧韻看。
“我就說嘛,本小姐能看上的怎麽能是膿包呢?”
不過隻高興了片刻,顧韻便垮了臉,“這堤壩修築不是一時半會兒可以完成的,他何時才能迴京複命啊?”
正當顧韻在這裏又悲又喜的時候,清濃卻覺得這信件似乎還有些厚度。
她抖了抖,便從中掉出來另一封。
隻不過外麵用信紙包著,狠狠地寫了幾個豔紅大字。
豎子無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