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在幫康慶郡主選駙馬,好像一直沒有定數。”
青黛沒有多關注,立即讓秘影閣去查。
瀾夜得到訊息,“郡主,秦王府內的並非秦王本人,兩日前夜,秦王府有一馬車藉故出城采買物資。”
清濃撐著下巴,“這就逃了?沿途設下暗衛狙殺,他不是想迴去調兵,就是想攔截今日出發的運糧隊伍。”
她看了看天色,“林晏舒出發了嗎?”
雲檀猛猛點頭,“嗯嗯,顧小姐還親自送行了呢。”
清濃這纔想起,“韻兒看中的新科狀元郎,那不就是林晏舒!”
她突然來了興趣,“雲檀,你可知道林晏舒長什麽樣子?”
“往年都有狀元探花踏馬遊街,生出了不少榜下捉婿的樂事,哎~可惜了,顧姐姐是沒這個機會了。”
青黛笑得諂媚,“郡主怎知是神女有意,襄王無夢呢?”
“你的意思是……”
清濃驚喜地對對手指,“鴛鴦成雙對?”
雲檀摸了摸下巴,“雲檀也不確定,當日我替郡主取桃花酥,恰巧碰到林大人去書齋,雖顧小姐萬般糾纏,但林大人始終沉默不語,兩人也無半點親厚。”
青黛笑得諱莫如深,“你怎知林大人喜歡的不是這樣的?說不準人家樂在其中呢,不然為什麽特意繞道城西?說什麽稟告郡主一聲,天還沒亮呢,郡主才剛睡下好不好!”
雲檀瞭然,“也是,顧小姐在神武大道邊上吵著要出去,若不是官隊經過,怕是沒人能壓得住她!”
顧韻的性子,也隻有林晏舒能壓下。
不過一物降一物。
也是好事。
清濃的快樂隻來了一瞬,她嘟嘟嘴,“哎,可惜不能讓她來玩了,這裏離惠濟堂太近了。”
她遺憾地埋怨了一句,準備自己找點樂子。
“誰說本小姐來不得的?這天下除了皇宮還沒有本小姐去不得的地方!”
剛說起顧韻,她就來了。
清濃抬眼望去,差點驚掉了下巴,“你這是被鬼附身了?”
隻見她一身鵝黃色並蒂蓮紋軟煙羅,當真是好看得緊。
隻是顧韻挫敗地坐迴椅子上,“真這麽難看啊?我一早就起來梳洗了……”
她扯了扯披帛,“礙事吧啦的,不要也罷。”
“那是醜啊,我從未見你如此上心過,當真就是他了?”
清濃攥著她的手坐下,“你穿慣了勁裝,如今這一打扮定是也讓林狀元大吃一驚。”
顧韻有些不確定,“真的嗎?可是他剛才的臉色真的很難看。”
清濃想起王爺出發時的場景,大概也能明白林晏舒的心境。
“前些日子你的婚事定下了,祖母就在著手替我相看,他這個二傻子,愣是一點動作都沒有,簡直氣死我了。”
顧韻罵罵咧咧地說著,誰知說到最後竟然自己先委屈上了。
清濃笑她當局者迷,“韻兒你可知林狀元他的處境?當初他借用同宗旁氏子弟名諱科考,這就是犯了欺君之罪。”
整個天狼寨舉寨之力供他讀書,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替天狼軍洗刷冤屈。
他身負重任,如何能談情說愛?
“要我說他若對你半點無意那,最好的選擇就是與你虛與委意,然後借太傅之手順勢而上,這不是更容易成事,他又何必拒你於千裏之外?”
清濃感歎之餘,倒是覺得此人可用。
是個顧全大局的。
顧韻也不是傻子,她隻是身在情中不能自己。
清濃這麽一提點,她瞬間明白過來,歎息道,“當真是個傻子,我祖父曾言當年先帝打天下時便是天狼軍為前哨,這才得先帝賜名天狼二字,隻是後來為威懾東吳舊部,歸於雲南王部署,竟就這樣沒落了。”
清濃點點頭,這也是為什麽天狼寨之事能在朝堂上有迴轉的餘地。
當年的天狼軍堪比如今的玄甲軍,隻是天狼軍在戰場上折損過多。
新朝建立後所剩無幾,需休養生息。
後來又在十二年前的叛亂中折了大半在自己人手上。
不然如今的林晏舒也該是將門之後。
清濃笑著打趣她,“要知道兩軍交戰,糧草先行,他此行必定是龍潭虎穴。”
顧韻哪裏不知,“王爺將此事交由他,想必他自己心裏有數。”
“若是敗了便是一死,不過他光風亮節,陛下定有緣由重查當年舊案,以還天狼軍清白。”
“若是成了,他也不一定能迴到上京,儋州無主,他有可能會留任澹州。”
清濃不願她陷得過深,“韻兒,你當真想好了?”
“想不想好也不過由著本心而已,我心悅他,便就是認定了他,我少時便跟隨父母外放,我從來不是一個吃不起苦的人。”
顧韻又氣又心疼。
林晏舒這人表麵上雲淡風輕,但是背負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
他不過出生就是天狼軍後人罷了。
這一切都不是他可以選擇。
清濃也不知道該怎樣安慰她纔好,“天狼軍之事,陛下未有定論。但他冒名參考已成欺君。”
“哪怕是日後將功折罪,最好的歸路便是替儋州收尾,或許林晏舒也是捨不得你受牽連。”
她的眼中愈發柔和,“我們韻兒勇敢果毅,是世間不可多得的奇女子。”
“我聽聞林晏舒此人不喜結交,行事孤僻,他既然容你在身邊定然是有情誼在的。”
“等儋州之事了結,我們再做打算,如何?”
顧韻雖然行事有些莽撞,但她的心從來是不壞的。
清濃從一開始是因著顧太傅是王爺恩師的份上對顧韻客氣相待,但相處久了也知她的心性,漸漸引為知友。
顧韻吸了吸鼻子,撲到清濃懷裏,“你這哪是剛及笄的小女兒模樣?”
“若旁人不說,我隻當你是一府主母,真有我祖母的風範,我差點都怕了。”
這點顧韻是自歎不如的。
清濃自己也沒有意識到。
她好奇地問,“不該就是這般處事的嗎?”
她從沒有覺得自己有什麽不妥的地方。
好像生來她就會一樣。
很多事情不用過腦子便可信手拈來。
但是這話讓雲檀和青黛跟著直點頭,“顧小姐所說我們也發現了,郡主在定親之後越來越有王爺的風範了。
“不過也對,待日後郡主要主理王府中饋,自然不能再像在閨中時這般天真爛漫。”
說到這裏她們其實還挺懷念在水月庵半山居的時候。
那時的郡主才當真是天真無邪。
難道是這上京城的水土催人老嗎?
雲檀看著郡主嬌靨如花的容顏,瞬間打消了這個奇怪的念頭。
其實清濃早已發現自己有很多奇怪的地方。
她翻過的每一本書籍都好像在腦子裏一樣熟悉。
她抄寫的每一篇經文,誦讀一遍就能背得一字不差,就像是她在佛前苦讀了百年。
王爺所書策論典籍,她誦讀一遍便可信手拈來為自己所用。
哪怕是為了投機取巧摘一顆果子,她也能想出數種辦法。
清濃掐著指尖。
甚至有一瞬間覺得自己是個怪物。
因為她甚至能夠聽懂很多動物的言語。
還記得幼時她第一次聽到猴子講話,差點嚇得昏過去。
再後來有很長一段時間,她腦子裏全是周圍嘈雜的聲音。
她能聽見在佛前禱告的信徒喋喋不休的願辭。
能聽到祈願樹下感情破裂的夫婦爭執不休的謾罵。
能聽到後山上白鳥蟲鳴得嘰嘰喳喳。
唯獨沒有了自己的聲音。
如今年歲漸長,這些聲音卻漸漸消失,時有時無地提醒著她曾經的過往。
清濃感覺有一陣眩暈,她撐在桌上晃了晃頭。
顧韻立馬察覺到她的不對,“怎麽了濃濃?身體不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