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餌與鉤------------------------------------------，不算頂富貴，但清靜。，署名是“江南茶商陳淮”，附上一張一百兩的銀票。，不過一盞茶功夫，便滿臉堆笑地請他們進去。，麪糰團一張臉，穿著常服在書房見客。，目光先是在李珍過於蒼白的臉上停了停，隨即熱情招呼：“陳老闆遠道而來，有失遠迎。這位是？”“舍弟，陳珍，身體不適，帶來京城尋醫。”，姿態謙恭，“冒昧打擾周大人，實在是有樁生意，想請大人指點迷津。”“哦？坐下說。”周炳瞥見沈淮袖口不經意露出的銀票一角，笑容更深了些。，沈淮開門見山：“小人聽聞，宮中近日要遴選一批皇商，專貢茶采辦。，產的雲霧茶也算薄有名聲，便想……試試運氣。”，吹了吹浮沫：“皇商遴選，規矩多得很呐。不光要茶好，還要身家清白，資金雄厚，更要有得力之人舉薦。”，意味深長，“陳老闆在京城，可有熟識的官麵上朋友？”“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從懷中取出一個錦盒，推到周炳麵前，“唯有這點心意，還請周大人笑納。若能指點一條明路，小人感激不儘。”，裡麵是十片金葉子，黃澄澄的光晃人眼。
周炳眼神一亮，隨即又壓下，故作沉吟：“這個嘛……舉薦之事，倒也不是完全冇法子。
隻是，盯著這塊肥肉的人可不少。
最近就有一個，叫陸明淵的，原是靖安王府的侍衛長，如今……嗬嗬，倒是攀上高枝了，活動得很呐。”
李珍垂著眼，聽到“陸明淵”三字時，指尖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
沈淮適時露出苦惱之色：“陸明淵？可是那位即將被舉薦的陸大人？這……小人如何爭得過？”
“誒，話不能這麼說。”
周炳壓低了聲音，“這陸明淵，根基淺薄，不過是個賣主求榮的貨色。
上頭那位用他，無非是看中他熟悉王府底細，又夠狠。
但皇商講究的是長久、穩妥，他這種人，難入一些老大人的眼。”
他撚著鬍鬚，“若陳老闆真有心，本官倒可以為你引薦幾位關鍵人物。不過……”
“大人放心。”沈淮立刻接話，“規矩小人懂，事成之後，另有重謝。”
周炳滿意地點點頭，又打量了一下一直沉默的李珍：“令弟這病，看著不輕啊。
京城回春堂的劉大夫，醫術不錯，本官可寫個帖子，你們去瞧瞧。”
“多謝大人關懷。”
李珍這才抬頭，聲音虛弱，“小人這是舊疾，歇息幾日便好，不敢勞煩大人。”
從周府出來，已是午時。
兩人上了馬車，沈淮才道：“周炳收了錢，但未必真心辦事。他透露陸明淵的訊息，更像是在試探我們和陸是否有舊怨。”
“他是在待價而沽。”
李珍靠在車廂上，臉色更白了些，額角滲出冷汗，“誰出的價高，他就倒向誰。
不過沒關係，我們需要他傳遞的訊息，已經傳出去了——一個有錢、有貨、急於擠進皇商行列的江南茶商。”
“下一步？”
“讓徐伯去接觸陸明淵。時間要掐準，就在今天下午。”
李珍閉著眼，腦中將計劃再過一遍，“陸明淵現在正是最膨脹、也最焦慮的時候。
新主子給了他機會，但他冇有像樣的產業和資曆。
徐伯帶著‘頂級雲霧茶’的渠道和一千五百兩的定金要求出現，他很難不動心。”
馬車冇有回當鋪，而是繞到西市一家客棧，沈淮早已訂好房間。
李珍需要休息，她的傷需要換藥，體力也已快到極限。
房間內，李珍解開衣襟，肋下的紗布又被血浸透。
沈淮默默遞上新的金瘡藥和乾淨紗布，背過身去。
“你不問我為什麼這麼急？”李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忍痛的吸氣聲。
“你有你的理由。”沈淮看著窗外街景，“但拖著這樣的身體，走錯一步，就是萬劫不複。”
“我冇有時間了。”李珍快速包紮好，重新穿好衣服。
“陸明淵一旦正式成為皇商候選，就會受到更多保護，更難動。
而且……我弟弟李瑞，今年才十二歲。昨夜混亂，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她哽了一下，冇再說下去。
沉默在房間蔓延。
半晌，沈淮道：“名冊上，標‘×’的人裡，有一個在刑部大牢當差。
我可以想辦法打聽昨夜王府收押或……確認的人員名單。”
李珍猛地抬頭看他。
“彆誤會。”沈淮轉身，神情依舊平淡，“這不是人情，是投資。
你需要穩住心神，才能把計劃執行下去。一個心神不寧的合夥人，風險太大。”
“多謝。”李珍低聲道，這一次，帶了些許真實的溫度。
午後，徐伯依計行事。
他扮成老茶商，通過中間人，見到了正在一處新接手鋪麵裡清點賬目的陸明淵。
陸明淵三十五六歲，身材精悍，眉眼間帶著武人的鋒銳，如今穿上錦袍，卻總有些不協調的緊繃感。
他聽聞有江南茶商找上門，本不耐煩，但聽到“雲霧山清明前尖”和“穩定大量供貨”時，眼神動了。
“你能弄到多少？”陸明淵打量著眼前這個看起來普通的老頭。
“第一批，五百斤。後續隻要定金足，要多少有多少。”
徐伯壓低聲音，“不瞞陸爺，小老兒這渠道……來路有點特彆，但貨絕對頂級，比官茶園的還好。
就是這價錢，要比市價高三成，且需先付五成定金。”
“高三成？還要先付定金？”陸明淵冷笑，“你當我冤大頭？”
“陸爺明鑒。”
徐伯不慌不忙，“這茶是貢品級彆，市麵上根本買不到。
小老兒也是冒著風險，您若成了皇商，這茶就是您晉身的階梯。
到時候，這點本錢，算什麼？”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聽說這次遴選，貢品品質占分極重，尋常茶葉，可入不了那些公公們的眼。”
這話戳中了陸明淵的心事，他沉吟片刻：“茶樣呢？”
徐伯從懷裡掏出一個小錫罐。
陸明淵開啟，撚起幾根茶葉，觀其形，聞其香，又喚人泡了一壺。
茶湯清亮，香氣高銳，入口回甘綿長，確是極品。
陸明淵心動了。
但他生性多疑：“渠道來路特彆？怎麼個特彆法？”
徐伯湊近些，聲音更低：“小老兒有個侄子，在雲霧山當地是個小吏……這些年，偷偷把本該上繳官庫的最頂尖那部分，截留了下來。
此事一旦泄露，就是殺頭的罪過。
所以，隻敢找像陸爺這樣……有魄力、有門路的人物合作。”
潛台詞是：這生意不乾淨，但利潤巨大，且需要權勢庇護。
陸明淵笑了，這種“不乾淨”反而讓他放心。
真正乾淨的好生意，輪得到他？他就需要這種遊走灰色地帶、又能帶來巨大利益的門路。
“五百斤，定金多少？”
“按市價三倍算，五百斤便是三千兩。定金五成，一千五百兩。”徐伯報出數字。
陸明淵眼皮跳了跳，一千五百兩不是小數目，他剛吞下的王府產業，現銀也不過幾千兩。
但想到皇商資格，想到日後源源不斷的財路……
“我考慮考慮。”他冇有立刻答應。
“陸爺儘快。”徐伯起身，“這茶搶手得很，江南幾個大茶商也在打聽，小老兒最多等您到明日晌午。”
徐伯離開後，陸明淵在鋪子裡踱步。
他招來心腹：“去查查，最近京城是不是來了批江南茶商，姓陳的，帶著個病懨懨的弟弟。”
又想了想：“再去打聽打聽，沈記商行那個沈淮，最近是不是在拋售存貨，尤其是茶葉。”
心腹領命而去。
陸明淵端起那杯已經涼了的雲霧茶，又喝了一口，茶是真的好。
如果能量大拿到，在遴選時獻上去，絕對能脫穎而出。
但他總覺得有些不安，一切都太順了。剛想睡覺，就有人遞枕頭？
傍晚時分，心腹回報：“查到了，確實有一對陳姓兄弟從江南來，在拜訪禮部的周炳周大人，似乎也想走皇商的路子。
至於沈淮……聽說他最近在暗地裡出貨，好像是江南那邊生意出了點問題，需要現銀週轉，連壓箱底的好茶都拿出來賣了，價格比市麵低兩成。”
“沈淮在賣茶？”陸明淵眼睛眯起，“什麼茶？”
“好像……就是雲霧茶，品質極佳。量不大，但確是好貨。”
陸明淵心中疑慮稍減。如果沈淮都在拋售，說明茶葉市場或許真有什麼風吹草動，那老茶商急著找下家也說得通。
而且，競爭對手出現了（陳姓兄弟），這反而增加了資訊的真實性。
他哪裡知道，那“陳姓兄弟”正在客棧裡，等著他咬鉤。
“去賬上支一千五百兩銀票。”陸明淵終於下了決心，“明天一早，去跟那老茶商簽約。
另外，想辦法摸摸沈淮手裡那批茶的底，如果價格合適，也吃下來，多備點貨，總冇錯。”
“是！”
夜色降臨，客棧房間裡，李珍收到了徐伯的訊息。
“他上鉤了。”她放下紙條，看向沈淮，“明天簽約，你那邊呢？”
“已經安排好了。”
沈淮道，“我‘拋售’的那批‘頂級雲霧茶’，會有人透露給陸明淵的心腹。
等他簽了約、付了定金，發現老茶商‘渠道’出了問題，交不出貨時，就會像餓狗一樣撲向我這邊。”
“價格要抬到位。”李珍提醒，“讓他不得不抵押地契。”
“放心。”沈淮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做買賣，我可是專業的。”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叩響。
沈淮開門，外麵是個不起眼的漢子，低聲說了幾句，遞進來一張紙條。
沈淮關上門，展開紙條，看了一眼，神色微凝，他轉身，將紙條遞給李珍。
上麵隻有寥寥幾行字：
昨夜王府共收殮屍身一百四十七具，已核身份者一百三十九人，餘者麵目難辨。
其中，幼童屍身九具，年約十至十四者三具，特征如下…… 未發現名冊中‘李瑞’明確屍身。
另，刑部大牢昨夜秘密收押三人，身份不詳，守衛極嚴。
李珍捏著紙條，手指用力到骨節發白。
冇有明確發現弟弟的屍身……還有三個秘密收押的人……
希望像一絲微弱的火苗，在漆黑的絕望中重新燃起，卻燒得她心肺俱痛。
“三個人……”她喃喃道，“會是瑞兒嗎？還是……其他什麼人？”
“我會繼續查。”沈淮道，“但眼下，你需要冷靜。陸明淵還冇倒，每一步都不能錯。”
李珍抬起頭，眼中那點微弱的光芒被更堅硬的冰層覆蓋：“我知道。”
她將紙條湊近燭火，看著它蜷曲、變黑、化為灰燼。
“明天，先收陸明淵的利息。”
她的聲音平靜下來，甚至比之前更冷，“一點，一點地收。”
窗外，京城燈火漸次亮起，勾勒出這座巨大城池繁華冰冷的輪廓。
一場無聲的獵殺，已經布好了第一個陷阱，隻等獵物踏入。